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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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辭禹也知道,哪怕是天舒谷那樣的精銳都在這次的重擊中灰飛煙滅了,何況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平凡人。

他不過還是抱著一絲絲她這人總是這麽多奇門歪道的,說不定這回也會逢兇化吉的期望過來的,可是眼前除了碎裂的魂沁玉,什麽都沒有了,一點活人的氣息也沒有。

此時此刻,他自認對她是有愧疚的。

在遇到大章魚和那之前,他有很多個機會可以帶她一起原路返回,可是他沒有,因為他也想知道萬年前的戰神姜鶴是個什麽樣的人,萬年前還有多少他沒見過的東西,他對此深感興趣。

所以當她趴在自己背上說這是“朝聖”時,他的內心是觸動的。

因為他覺得,他和她的想法都是一樣的,一種關於靈魂上的契合。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埋在高高的山崗上的……”辭禹半跪下來,低垂著頭,緊緊攥住手中的魂沁玉。

浩浩空寂,徐徐緘默。

被一聲輕細的“嘶——”給打破了。

辭禹沈浸在傷懷中加上相隔有些遠,一下子竟然沒有聽到。

沈惟安掙紮著醒了過來,一抹臉頰滿手的水澤,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上,睜著眼睛怔怔地看了會依舊是巨變前一大片水晶石磚的上空。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回過神來,思考了一下自己為什麽沒事,當時那麽強大的法術攻擊,手腕上的東西都一一碎裂了,她眼睜睜看著那白光湧到自己身上,可是卻一點感覺都沒有,真要說什麽感覺,就是一陣微風拂過身邊的感覺。

很快沈惟安眼前一亮,想透徹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特異功能啊!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這個世界的法術傷害對!我!沒!有!用!哈哈哈!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啊嘶嘚啊嘶嘚咯……啊呸!怎麽串到忐忑去了?

由於這個重大發現,沈惟安內心一陣狂喜,又由於太過興奮,竟然一下子整個人僵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直楞楞盯著上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笑出來,這一太高興,就忘了自己之前因為巖壁的坍塌才摔下來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摔傷,一動就傷筋動骨的。

“哎我去,我的頭,我的腰,我的腿,我這把骨頭噢……”這什麽破特異功能!法術傷害雖然沒用,但是這種實質性的傷害簡直是杠杠的。

人在痛苦的時候,就愛罵臟話來緩解自己痛苦,研究表明,非常有效。

沈惟安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攀著身邊的碎石塊緩緩坐起來。

轉身正要離開的辭禹腳步一頓,一剎那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再然後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那麽鮮活有力的聲音,果然……

那家夥真的還活著!

辭禹突然心頭湧上一陣歡喜,直像海潮拍打礁巖一樣令他難以喘息。

沈惟安坐在一塊較為平整的地方,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手腕,突感一陣疾風吹過,茫茫然的一擡頭,見到跟得到一塊糖一樣欣喜的辭禹——誒等等,她為什麽要用像得到一塊糖一樣來形容辭禹,可能是他現在狀態真的太像了,但還是很詭異。

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就要向辭禹哭訴自己摔得有多慘,但又看到辭禹傷的比她慘多了,遂閉嘴之。

辭禹半蹲下來,雙手握住她的雙臂,但不敢握的太緊,因為眼前這個家夥挺狼狽的,想她身上可能有傷,又見她精神還好,於是也沒有放手。

“你、你沒事兒吧?”

辭禹微仰著頭看她的那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比傳說中天空中最亮的星北極星還要明亮,而且還帶著灼灼的溫度,看的沈惟安腦子突然嗡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脫口而出一句渾不吝的話:“沒事就吃溜溜梅?”

“……”辭禹的臉色一垮,旋即又想到這就是那個家夥真正的樣子,從來讓人猜不到她下一刻會蹦出些什麽稀奇古怪的話來。

辭禹在下一刻把她輕輕擁進懷裏,感受她柔軟的身軀和溫熱的體溫,半是歡喜半是感嘆道:“真是一只蠢極了的知了。”

“……”這下輪到沈惟安的臉色一垮,“傷這麽重都堵不住您這張尖酸刻薄的小嘴嗎?”

辭禹輕輕地笑了起來,很難得的沒有跟她計較。

玉竹掙紮著醒過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微仰起頭看上去上空依舊是精美絕倫的麒麟雕像和水晶石磚。她咽了咽口水,瞥見舒念珺被壓在碎石堆下,連忙將暈倒在身邊的昔年叫醒,昔年睜開眼睛也看到,趕緊起身,結果牽動身上的傷,疼得他直咬牙。

然而兩個人都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他們剛才站的離雕像有些近,若不是舒念珺瞬移過來用雙臂將他們推開擋在他們前面,這會兒壓在碎石底下的就是他們了。

玉竹一邊哭著一邊用所剩不多的法力搬來碎石,“大小姐……您一定要撐住啊嗚嗚嗚……”

好不容易將舒念珺拉了出來,她的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身上的骨頭更是碎了十來塊,昔年顫顫巍巍地伸出食指放在她的鼻子下,然後松了一大口氣,“幸好幸好,還有氣。”

玉竹掏出一顆丹藥給舒念珺餵下,昔年舉目望去,滿目瘡痍,正戚戚然時又有幾個傷重的弟子從碎石堆裏爬出來,見了昔年趔趔趄趄地走過去。

剩下的人不到十人,玉竹說:“快,後面有條路,我們趕緊送大小姐出去。”因為誰也不敢保證,那樣的重擊是不是還會再來一次,所以一行人迅速合力用法器將舒念珺平躺放在上面,護送她出去。

聖靈城的那一行人運氣還算好,他們還沒有沖出那個洞穴,重擊就開始了,落在前頭的碎石替他們擋住了一些攻擊,死傷不算特別慘重。

甘陵霖在咳嗽中醒來,很快剩下的人也醒來了,千落走過去將甘陵霖扶起來,“二小姐,那白虎灰飛煙滅了。”

“好。”甘陵霖緩了緩氣,蹙了蹙眉,“千落你剛才瞧見了嗎?天舒谷的人在這就算了,朗是承和辭禹為什麽也會在這裏?”

千落往外頭看了一眼,“天舒谷的人看來是找到了戰神的墓,二小姐,我們要不要……”

甘陵霖疲憊地揮了揮手,“剛才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她扭過頭望向立在瘡痍廢墟中的美輪美奐,“若是再來一次,你我焉有命否?”

千落聽了這話低下頭,表示聽從甘陵霖的吩咐。

“既然事情解決了,速速返回。回去後找人盯著入雲峰,看還有沒有人活著出來,屆時向本小姐匯報。”

“是。”

天舒谷的人和聖靈城的人離開了好一會兒後,朗是承坐在地上也已經調息好身體,腿上的血已經止住了。辭禹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他在想若不是暈倒在某處了,於是他撐起身體,拖著腿去找辭禹,兩個人一起活著出去的可能性比較大。

辭禹已經松開了手臂,坐在沈惟安旁邊,失而覆得帶來的除了驚喜還有惶恐,他一直抓著她的手腕聽她說話:“我會沒事是因為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法術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我身上這樣是因為剛才石壁坍塌我從上面摔下來的。”

辭禹皺著眉,將她的話理解得差不多了,然後捕捉到一個重點:“什麽叫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沈惟安楞了一下,“唔……這事有點覆雜,等出去後再跟你說。”

辭禹半瞇起眼睛,緩慢地打量她。

她被辭禹這個眼神看的心裏直發毛,正要說點什麽來緩和一下氣氛,突然被一聲疾呼打斷了:“小仙女!”

二人皆朝聲源處望去,見朗是承滿臉驚喜地拖著傷重的腿奔過來,“你沒死?!”

沈惟安對他咧嘴一笑,“對啊,我沒——”

還沒有等沈惟安說完,朗是承就撲過去抱緊她,“我還以為你灰飛煙滅了。”

沈惟安整張臉皺成一團。

辭禹以最快的速度拍了拍激動的朗是承,“她身上有傷。”

朗是承聽了立刻松開手,“哎呀,一下子激動的給忘了。怎麽樣你——誒,怎麽哭了?”

沈惟安哭哭啼啼地指著他,“朗是承……我跟你勢不兩立嗚嗚嗚……”然後可憐兮兮跟辭禹說:“好痛……”

朗是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呀,你別哭了,我、我跟你道歉,要不你打回我也行啊……”

她哭咧咧地撲到辭禹懷裏,哽咽道:“打他,打洗他。”

“好好好,幫你打他。”辭禹這會也順著她,輕輕撫了撫她的背,往朗是承另一條沒傷那麽嚴重的腿踹了一腳。

“嗷——”朗是承一臉痛苦地坐在地上,“辭禹你……下手要不要這麽狠……”

這場哭鬧結束於朗是承從百寶囊裏掏出一袋在皇城那帶來的桂花糖,“這下不生氣了吧?”朗是承笑嘻嘻地看著捧著糖吃的沈惟安。

“哼!”沈惟安扭過頭不理他。

朗是承很是惆悵。

辭禹輕咳一聲。

朗是承也反應過來,“哦對,那我們趕緊離開吧。”先前天舒谷的人離開時的那一點動靜他聽到了,所以也不用去看還有沒有其他活著的人了。

辭禹搖了搖頭,“我們現在在這光幕裏,現在能出去的那兩條路離我們都很遠,就算你我合力瞬移過去,也難保在這段時間裏那樣的重擊再來一次。”

朗是承怔了怔,“所以現在,等死?”

“嗯。”默默吃糖的沈惟安收回照著角度仰著的頭,“那些光線在往下移動,那個光圈也在逐漸擴大。”

朗是承看了看一臉淡定的沈惟安,又看了看同樣氣定神閑的辭禹,明明是如此兇險的時刻,但見了這二人的樣子後,他也平靜了,默默坐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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