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幕

關燈
那本古書有言:冥靈無色鰻,遇光無色,暗中發淺藍螢光,宛如星河,善隱藏,法術無用,可生吞活物吸食。精氣。若遇之,須全身無明也。

沈惟安自然不會跟他們如實地說出原因,若是說了出來,自己也會陷入危險之地。

“我在以前曾經聽一個老人說過這樣的情況,他們在下地的時候,提著火把往前走,走著走著突然就消失了一個人,他的火把掉在地上。他們用了靈力去探,甚至用法術四處攻擊,依舊沒有發現都沒有,而這時又消失了一個人。”

“就這樣消失了幾個人後,他們都快絕望了,這時有個腦子靈活的急中生智,說會不會因為躲在暗處的家夥見了亮光才去攻擊的,要不試一試滅掉火把?結果他們摸著黑往前走,剩下的人也沒有再消失了。”

“所以我覺得我們也可以試一試。”沈惟安說完自己編造的故事後有些口幹舌燥,找辭禹要了水喝。

舒念珺孤疑地打量了一下沈惟安,她不太相信這樣的說辭,她猜想沈惟安是知道了其中的緣由,只是現下離開這裏要緊,她也管不了這麽多了,“按她說的去做。”

一行人收回了白火石,洞內驟然漆黑一片。為了防止還有人突然失蹤,沈惟安提議讓大家手臂挽著手臂靠在一起,要是其中有一個出了事情,其他人能立刻反應過來。

一行人摸黑踏上石階,走了一段路後不少人都發現了頭上有微弱的光芒閃下來,紛紛擡頭一看,都驚訝不已。

那是好幾條寬扁狀像長蛇一樣的生物,貼著巖壁頂端在緩慢地移動。

“這、這會不會就是——”玉竹戰戰兢兢地說出來,他們之前上上下下的把整個甬道都搜尋了個遍,卻一點也沒有發現它們的存在。

昔年捏著訣,憤憤道:“我要為他們報仇。”

舒念珺拉開昔年的手,喝了他們一聲,“好了,趕緊離開。”這東西不僅之前找不到,而且剛才他們在法術攻擊時它們也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若是斷然糾纏,情況只會更嚴重。

眾人心跳如鼓地走完了全程,結果還是回到了原處。

沮喪、洩氣、絕望彌漫在每個人的臉上。

沈惟安咬了咬唇,“快看看有沒有人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玉竹道:“沒有,所有人都在。”

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沈惟安喪氣地坐在一塊巖石上,絞盡腦汁地思考還有什麽方法。

想著想著,腦海裏閃過福爾摩斯的一句話: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她沿著這句話在腦海裏思索,最後想起了《盜墓筆記》裏有一回吳邪他們進了一個山洞,短短的路途就是想盡一切辦法也出不去,排除了一個又一個的可能性後,最後的那一個可能性是……

“鬼!是鬼在作祟,這是鬼打墻!”沈惟安立刻從巖石上跳起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了怔,朗是承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魘靈?”

沈惟安這時也想起來知淵之前跟她說過的,這裏的鬼不叫鬼,稱魘靈。“對,就是那個。那裏這麽多具軍士的屍體,守衛著墓主人。他們肯定不想讓我們過去。”

他們一直想不到這個可能性也是正常的,因為魘靈這種屬靈體的存在並不常見,何況通常情況下他們的法力是比較低微的。然而它們現在不僅騙過了所有的人,還是除了沈惟安外一個個修為都不低的修道者,算是舉世罕有的事件了。

“你們有沒有什麽辦法?”沈惟安一個個照著他們的臉看過去,等待他們的回答。

結果一個個的都低垂著頭,沒有回話。

沈惟安對著這詭譎的沈默有些慌神了,她扯了扯辭禹的袖子,“你……你也不知道?”

辭禹抿緊了唇,搖了搖頭。

她又看向朗是承。

朗是承皺著眉,有點羞愧地撓了撓頭,“在此以前,在我們的認知裏,魘靈的法力是很低的,並不會對人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影響,即便是這麽大數量的聚集在一起……不對,魘靈的產生條件不易,我從來沒有見過五個以上聚在一起的,所以……”

正因如此,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這些魘靈不止大數量的聚集在一起,而且他們也許存在了有萬年的光陰,加之方才的法術攻擊也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的影響。

“啊……”沈惟安沮喪地抱頭蹲在地上。

其實她知道一個破解鬼打墻的方法,就是仔仔細細的去找到兩個邊界重合的那一條線,因為是兩個不同的地方,所以重合的時候一定會有所不同。只是這樣的話就必須保持燈火通明,然有上空的冥靈無色鰻在,這個舉措也相當於送死了。

沈惟安搓了搓自己的臉頰,搜腸刮肚的繼續去想還有什麽可能性。

很快辭禹就出聲了:“他們不讓我們過去,那就找一個能讓他們不得不放行的理由。”

一行人齊刷刷地望向辭禹。

“這裏是戰神姜鶴的墓,所以——”

朗是承立刻接過他的話:“送祭祀品。”

舒念珺也跟上了二人的思路:“魘靈的意識一般都停留在生前,若是我們是去送祭祀品的,那麽他們便會放行。”

沈惟安聽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眼前一亮,“那趕緊的啊。”

辭禹看向沈惟安,“你還記得你之前在那瀑布的山洞裏吟唱的一段音律嗎?”

“當然。”

“那段音律和萬年前的祭祀謠相似,你得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吟唱這段音律,而且途中不能中斷。”

“啊……”沈惟安小臉一垮,心裏很怕。

於是辭禹和朗是承開始各種寬慰說服她。

舒念珺聽了辭禹和沈惟安的對話後陷入了沈思,她也聽說了之前藏寶圖的事情,辭禹的名聲最開始也是從那次的事件傳出來的。當時很多人都去探訪他,想要問問關於《異聞天書》的線索,天舒谷和聖靈城的人也不例外。

然而當時種種證據都表明他和那些尋寶的修道者一樣——無功而返,他們也就放棄了追查。

說不定,拿到那本書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

舒念珺別有深意地打量沈惟安,心想難怪她會知道這麽多東西。姜鶴這墓都有一萬年了,這一萬年不是沒有人來找過,天舒谷也找了將近百年才找到了這裏,對裏面的事物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舒念珺對沈惟安的看法徹底改變了,盤算著出去後要如何從辭禹手中搶來這人。

好不容易一行人都準備好了,沈惟安走在最前頭,雙手端著一段白綾,辭禹和朗是承分別站在她身後的兩邊,各端著一個托盤,一個托盤放著酒壺酒盞,一個托盤放著新鮮的瓜果。

玉竹和昔年分別走在辭禹和朗是承的身後,皆雙手交疊握著一柄長劍,劍尖朝下,額頭抵在劍柄的上端,一步一步筆直地走著。

兩人的身後就是擬作送祭祀品的隊伍,他們一個個擡頭挺胸,莊正肅穆地跟在後面。

舒念珺擬作那個祭祀品,被他們用步輦在正中間擡起來,她低眉斂眸,白紗遮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端正地跪坐在步輦上。

一行人皆換上了白衣,白火石依舊沒拿出來,他們摸黑緩步踏上石階,沈惟安開始吟唱辭禹說的那段音律,她在裏面也加了催眠信息——不要怕。

低沈溫潤的嗓音在寂靜的甬道裏回蕩,沈惟安不敢有任何的停頓,盡管她知道自己背脊已經出了汗。

在那樣肅穆的環境中,沈惟安想到的是如果現在有個鏡頭,此刻應該從她端拿著寬長白綾平舉到胸口的雙手開始;鏡頭慢慢往後移,越過托著木盤挺直端正走路的二人,穿過額頭抵著劍柄的他們,緩緩移動到步輦前;步輦周圍都系著白色的飄帶,隨著隊伍的行走輕微的晃動,鏡頭往上定格在端坐在步輦上的人幾秒,再停在他們的後面,看他們漸行漸遠。

亮眼濃烈的白和昏暗濃稠的黑,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一次的這段路,沈惟安覺得走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她似乎也並不覺得累,依舊平緩淡定地吟唱著。

又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沈惟安聽到了一些聲音,也感受到了一些東西。

陸陸續續有人從石窟洞裏踏出來,鐵甲的摩挲聲,長。槍立在巖石上的清脆聲,緊接著而來的又是一陣鐵甲的嗦嗦聲和咚的一聲。沈惟安辨認了一下,應該是他們下跪了。

所有的聲音都整齊劃一,一絲不茍,莊正威嚴。

再然後,便是鏗鏘有力,回蕩四周的宣言——

“我等長候在此,願守主公長息安寧。”

那一刻,沈惟安是感動的。

即便已過萬年,即便蹤跡難尋,即便有很多個即便,時至今日,依然還有這麽多這麽多的人記得那個曾經帶領他們馳騁沙場的主公。

正如臧克家寫過的——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姜鶴他活在每一個記得他的人心裏,哪怕他們現在只是魘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