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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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回觀靈山路上的辭禹,瞬移到一半發現了不對勁。

先前在長物居住了好些日子的人,從來沒有說起過自己家住何方,這會問她也只說了個模糊的向東一百裏,就像是胡謅的一樣。

有方法回去?那樣廢柴的人能有什麽方法回去?

辭禹停下來思慮了一陣,越想越不對頭,接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神一變,立刻掉頭回去。

午後的日頭很是猛烈,曬得枝葉花草都焉焉的。走在路上的行人瞇起眼,擡手放在額前遮了遮陽光。街道的吆喝聲也是稀稀拉拉的,熱烘烘的天氣裏叫人直犯困,好幾個看店鋪的夥計都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湖面波光粼粼,甚是灼眼。

忽然浮動的湖面上有嘩啦啦的響動,有兩個人破水而出,最後落在湖中心的小亭子上。

沈惟安兩只手撐在木板上,撐起半個身子面朝木板咳嗽,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身下的木地板瞬間淌了一大片水漬。她的雙腳還搭在亭子邊緣,腳尖的水吧嗒吧嗒地落在湖面上泛起圈圈漣漪。

原先她的雙腳是拴著一塊石頭的,辭禹在帶她上來的時候將繩子割斷了。

辭禹坐在她旁邊,身上的水噠啦啦落在木板上,浸潤出一片深色。他抿著唇看她,眼眸轉了轉,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你家住大海嗎?管的這麽寬。”沈惟安咳完後沒好氣地說了這麽一句。

辭禹轉過頭,見她已經仰躺在木板上喘氣,一張小臉還蒼白著,上面沾著水,在湖面水光的反射下,竟生出了一點晶瑩感。

辭禹直接伸手往她的腦門重重地拍了一下,她誇張地叫了一聲,捂著發紅的腦門瞪著他。

“清醒了嗎?”

“去你大爺的!老子清醒得很。”

湖面的水光晃眼,光影間沈惟安見辭禹似是笑了一下,繼而聽到他說:“醒了就好。”

沈惟安閉了閉眼,揉了揉腦門之後又放下了手,睜開眼睛望著上頭的交錯的梁柱出神。

她的聲音沈沈的,如浸在水裏般帶了點密不透風的感覺,“……就剩我一個人了。”

紛雜的片段閃過腦海,模模糊糊,轉瞬即逝。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擡起手臂搭在額頭上,緩緩閉上眼睛。

水光瀲灩,岸上種了不少柳樹,好不容易來了一陣清風,柳條輕輕地搖晃。

辭禹將目光放在水面上,想起以前的自己,因為那件事後也曾想過以死謝罪,後來被辭燁勸說了下來,但也就此一意孤行獨居在觀靈山。本欲就此與世隔絕,可是少年心性之下還是會想要出去見識一番,於是陸陸續續帶回了五個小徒弟。

於是沈寂多年的長物居,漸漸有了煙火氣。

連辭燁都說他,從前那般孤僻,如今卻是越來越溫和了。

想到長物居五個小家夥喊他“師父”的樣子,他不禁合上眼彎了彎唇。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將住宅取名‘長物居’嗎?”

沈惟安睜開眼,垂下眸看向那個坐在一旁,被水光包裹著的一團身影。

“師父~小仙女~你們回來啦!”知樂看到背對著夕陽餘暉回來的二人,撒丫子奔了過去。

辭禹輕笑著,伸出手臂正要扶住跑過來的知樂,結果沈惟安大步一邁,直接抱起展開雙臂將知樂抱起來,笑嘻嘻地說:“對啊。哎呀,出去這一趟遇到的事可多了。”

果然知樂的註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好奇地看向沈惟安,“什麽事呀?”

“這個嘛,就是……”沈惟安開始東扯西扯。

辭禹握了握拳,將伸出去的手臂收了回來,咬著牙看著前方的人抱著知樂往前走。

他冷哼了一聲,雙手背到身後加快了腳步。

知淵和知景端著飯菜出來,知歌和知熙從後院躥了出來,知淵擡手往要偷吃的知熙頭上敲了一記,讓他帶著知歌洗了手再來吃飯。

剛出爐的飯菜熱氣騰騰,香味彌漫在山野氣息的前院。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落了下去,天空漸漸黑沈下去,星子一個個接著冒出來。長桌周圍的燈亮了起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席間嘻嘻囔囔,熱鬧得很。

又是一個與往常無異,舒適至極的夜晚。

吃飽喝足後,沈惟安愜意地躺在搖椅上,閉上眼睛正打算好好享受這徐徐和風,突然耳邊響起清脆的碎裂聲,聲音小小的,有點像一小塊玻璃掉下來的聲音。

沈惟安睜開眼睛,看著頭頂上搖搖晃晃飄下來的小光點,條件反射的以為是什麽詭異的東西,嚇得立刻從搖椅上彈起來,“辭禹!!”

走在回廊上的辭禹頭剛回到一半,一個溫軟的身體就這樣直接撲到他身上,他眉頭一皺,訓斥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急吼吼的聲音打斷了:“那那那……那是什麽東西?”

辭禹順著沈惟安指的方向望去,恰一擡眸,便見滿庭飄落的螢光。

前院還能隱約聽見歡鬧的聲音,辭禹略微彎了彎唇,眉眼裏透著笑意,連帶著語氣都帶著點愉悅,“因為今天是落夏,這是落夏來時特有的景象。”

說罷他不忘伸手將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人推開,結果剛出力,人就咋咋呼呼地跑出去了,“哇——”

辭禹擡起的手頓了頓,然後收回來放到背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沈惟安跑出去的時候也聽到了前院傳來的聲音,所以順勢跑到前院。知歌和知樂一見到她就歡騰地跑過去拉她一塊玩。

“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這事啊?”沈惟安還處於驚奇中,笑臉盈盈,語調愉悅的上揚。

知樂揚起臉看她,“你不是說要去睡覺嗎?”

知歌也點點頭,“是呀,想著你回來太累了,就沒有告訴你了。反正每年這個時候都能看見的嘛。”

“一年就這一天吶?”

知歌和知樂一起點了點頭。

知熙這時沖站在一邊說話的三人招手,“快來,有酸梅汁和零嘴吃。”

越來越多的小光點飄落下來。

叮——叮——叮——

清脆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就如夜間有人在晃鈴鐺一般,聽得人整個身心都是舒爽的。

那些光點落在沈惟安身上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些許溫熱,伸出手掌接了少許,掌心皆是暖暖的,仿佛捧了一堆在發光的小燈泡。

落夏落夏,落下來就是夏天。

沈惟安抿唇笑得開心,一揚手,手上的光點撒在半空中,耳邊還能聽見細微的“唰啦啦”的聲音。

“你們這,真的太有意思了。”沈惟安小跑著往擺上不少吃食的長桌去。

無數的光點從深藍色的天幕落下來,最後消失在燭影搖晃的大地上。

沈惟安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酸梅汁,酸酸甜甜的味道溢滿唇齒,她享受地瞇上眼睛,舔了舔嘴角。她想到了什麽,又猛地睜開眼睛,“不如我們去屋頂看?”

席間的五個人皆是楞了楞,往年都沒有想到這一點的他們很快一致讚同地點了點頭。

坐在屋頂上往下看,隱匿在黑暗中的森林裏,紛紛揚揚的都是小光點,隱約還能看見動物在林間奔跑而過。

一大片一大片的光點就如下起了一場會發光的雪,周遭的一切都洋溢在輕輕柔柔的暖意中。

夜間涼風陣陣,此時也說不是到底是溫熱還是清涼,沈惟安只覺得這兩廂搭配在一起落在自己身上,舒適的不得了。

辭禹沐浴完走到前院,竟發現長桌前空無一人。

瞧見了辭禹的知淵朝底下喊了一聲:“師父,我們在上面呢。”

辭禹擡頭往上一看,他們果然排排坐在屋頂上,唇角露出一點笑意,雙腳一點就上了屋頂。

知景倒了一杯酸梅汁遞給辭禹,辭禹接過來優哉游哉地喝著。

沈惟安伸了個懶腰,雙手便順勢撐到了身後,她半瞇起眼睛,對此時此刻十分的享受和滿意。

——後來我想了許久,為什麽會在他說了一大串之後,回了一句“那你要不要收留我”,還是因為“好奇心害死貓”吧。對於這個全新的世界我還沒有好好地探索一番,至少也要看完這一年八個時節是何樣貌再說嘛。唔……要不再寫願望清單什麽的?

落夏一到,氣溫就漸漸上升了起來。

天氣一熱,人就容易心生煩躁。

往年辭禹一向都是心如止水,今年這個時候心裏卻是頗有些不爽快。

說起由頭還是因為之前大瀑布裏的墓穴一事,竟有多事之人查出辭禹住在觀靈山。

道派中想結識攀親的,想旁敲側擊問藏寶圖之事的,想試探一下本人實力的等等,那些人各懷目的上山要找辭禹。他本就有些不厭其煩,索性直接在長物居的二十裏內設了迷障,叫那些人如何也找不上門來。

結果沒過多久反倒聽到了辭家莊傳來外界關於他一些流言的消息,這些消息好壞摻雜,算起來倒是好的占了多數。而那些好的裏面,都提到了“有一美人兮,騎麒麟而至,恍如謫仙降世”。

辭禹一甩信件,邁步出了房門,找罪魁禍首去,他要好好盤問那家夥都背著他幹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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