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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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好眠,陸輕淺睡得異常安穩。早上醒時才7點鐘,Y市和A市在同一個時區,沒有調生物鐘的困擾,她起床洗漱,收拾妥帖自己,帶上講義便出門了。

講座安排在下午兩點,她和王教授約的是上午九點,時間尚早,她去A大南門的小吃街溜了圈。小吃街是每所大學的大學文化之一,那時候下了晚課,她和好友岑今常常來這熏陶,顧之隨卻嫌棄這邊臟不同意她來,需要她軟磨硬泡上好久才肯答應,看吧,他永遠都拿她沒轍。

小吃街的早市遠沒有晚市那麽熱鬧,但也不至於冷清得無人光顧,吆喝聲還是此起彼伏。陸輕淺就近找了家安靜的早餐店坐下,點了碗小餛飩,又要了幾個生煎。以前在A市時,她是喜歡吃面食的,後來去了南方的Y市就開始喜歡餛飩這類。

小家夥從小和她生活在Y市,卻偏愛吃面條,她有時沒有早班會帶著小家夥去外邊吃早餐,小家夥總是指著面條圖片同她說,“媽媽,我要吃面面!”還總要大碗的,她擔心小家夥的胃會被撐壞,想與他分著吃小家夥還不依,於是她只能拜托老板娘在小家夥的大碗裏少盛些面。

“小姑娘,大四開始找工作了吧?”客人不多,老板娘給她弄好早餐後,尋了個凳子坐下與她聊起來。

老板娘的稱呼讓陸輕淺不小心噎了下,她低頭看看自己,白色花領襯衫下搭黑色高腰鉛筆褲,她走的明明是職場風。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幹練一點,她還特地化了個淡妝,沒想到卻讓老板娘誤認為她還是個大學生,雖然被人誇年輕是好事,但她還是告訴了老板娘殘忍的真相,“其實我已經工作好多年了,我還有個這麽大的兒子。”陸輕淺比劃了下桌高,小家夥才五歲,個子快躥一米了。

老板娘顯然不信,眼神裏滿滿都是“你在騙我吧”。陸輕淺彎彎嘴角,有時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覺得自己還是二十多歲的模樣,可事實上她的生理年齡已經超過三十了,至於心理年齡可能更大吧。

付了早餐錢,陸輕淺告別老板娘,原路返回南門,王教授所在的醫學院和南門之間隔著一條長長的梧桐路。梧桐路之所以叫梧桐路,是因為道路兩旁載滿了法國梧桐,這些梧桐的樹齡和這所大學一樣長久,深秋時分,沿著這條梧桐路走別有一番風味。

此刻她就沿著梧桐路一路往醫學院走去,上課鈴聲響起,時不時有騎著單車的學生超過她,有些沒有單車的只能施展獨門秘籍——淩波微步,而有些心態好的則漫步而行。還是工作日,路上逗留的人並不多,等到了周末這條道上聚滿了各類拍照嬉戲的情侶,而她之所以知道,因為那時她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她晃了晃神,沒聽見後面有人喊“小心”,等她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從她邊上急急擦過,她被帶得往路邊草叢裏跌去,因著草地的緩沖,她跌下去沒覺得多疼,只可惜她的白襯衫粘了些泥漬,一時清理不幹凈。

“對不起!對不起!”騎車的小姑娘瘸著小腿跑來同她道歉,“學姐,你沒事吧?”

又一個把她當成學生的,她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陸輕淺搖搖頭,“我沒事,你自己有沒有怎麽樣?”她剛剛看到小姑娘是連人帶車一起摔在水泥地上的,想想就覺得疼。

“溫暖,你是白癡嗎!”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跑過來冷冷地質問小姑娘。

陸輕淺見那位叫溫暖的小姑娘眼裏閃過光亮,又暗淡低下頭去,聲音輕輕地說,“對不起”,她隱約猜測到兩人之間的關系,好心提醒男生道,“快帶她去看看醫生,她的腳可能崴了。”

男生冷著臉,蹲下身去催促道,“快點”,而後又冷著表情同她道別。

陸輕淺暗暗發笑,真是別扭小男友,她扶起被棄置的小單車,將它歇靠在路邊,繼續往王教授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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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初稿已經通過郵箱發了王教授一份,現在這份是終稿。王教授瀏覽了一遍,評論道,“挺好的,就這麽講,實例圖片有吧?”

陸輕淺點點頭,“有的。”

“現在的大學生講道理都聽不進去,說什麽有圖有真相,我老年人是不懂,你年輕人到時候給他們灌輸灌輸我們老年人的話還是要聽的。”

陸輕淺掩唇低低地笑,“教授,您可年輕著呢,誰說您老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老年人我自己心裏有數,都當爺爺的人還年輕,真是。”王教授嘀咕,“對了,拾光那小家夥沒跟著你一起來。”

陸輕淺搖頭,“沒呢,我朋友幫忙帶他。”

王教授“哦”了聲,陸輕淺的情況他略微有些了解,具體的也不是很清楚,師長如父畢竟不是真的父親。

“這次來了順便看看你師母吧,她怪想你的。”

“好。”陸輕淺應承,消失五年她要看望的何止一個師母。

王教授又同她聊了許多,臨至午飯點,教授邀請她一道用餐。陸輕淺指指自己帶泥的白襯衫,她可不好意思下午穿著件臟衣服去給五百多人做講座,遂先回了酒店換洗衣服。

1點30分的時候,她到達做講座的禮堂,偷偷往裏面覷了眼,黑壓壓的全是人頭,自大學開學典禮後她再沒一次面對過這麽多人,以前她在醫院裏做匯總報告時面對最多也不過百來人。心下不由一陣慌亂,有那麽幾秒想就這麽一走了之得了,最後還是受不住內心煎熬留了下來等。她去洗手間補了補妝,出來便坐在禮堂外邊的長椅上,時而打打腹稿,時而發發呆,像一個犯人等著最後的宣判。

禮堂在四樓,長椅又正對著外面的一條馬路,透過玻璃向外望去,陸輕淺看到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醫學院主樓走去,為首的那個男人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好是眼熟,像是這些天出現得有些頻繁的沈辰牟。陸輕淺嚇了大跳,怎麽可能是沈辰牟,她想再仔細看清楚的時候,主持人過來喊她講座已經開始了。

陸輕淺深深呼吸了幾口,這才走向禮堂。見進來的是個年輕貌美的學姐,有熱情的小學弟按捺不住在底下吹起口哨,“直呼學姐你好美!”最後被在場的老師制止才消停。陸輕淺被學弟們的熱情弄得尷尬異常,她紅著臉表示了自己對學弟學妹們的感謝,又簡單做了自我介紹,而後在大家的掌聲中開始以互聯網醫療為主題的演講。

來時的緊張早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心應手和游刃有餘,她在互聯網醫療救治方面雖然不是專家,但實踐心得卻是實實在在的,論起述來也能讓座下的學弟學妹們臣服。又像王教授要求的,她的ppt裏多以圖片為主,生動而形象向大家展示一個又一個的真相,男生們多傾慕女神學姐的顏,女生們多歆羨學霸學姐的才。

講座的最後環節是,座下的學弟學妹們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向陸輕淺提問,唯一的要求是點名權在陸輕淺手上,底下又是熱情的“我我我”,對於自己的高人氣,她暫時還有點適應不了。目光在人群裏踟躕,最後終於落定在一個方位,是她早上在梧桐路上遇上的那對小情侶,原來他們也是醫學院的,對兩人的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小姑娘沖她擺擺手,顯然她也認出了她,陸輕淺微微一笑,邀請了她邊上那個別扭小男友,“倒數第五排中間那個穿藍色衣服的那個同學,對,就是你,請問你有什麽問題想提的?”

男生一臉不快地站起來,提了個讓陸輕淺後悔喊他的問題,“互聯網醫療最後還是要回歸醫生,為什麽不直接從醫生這個源頭去改變?”

陸輕淺覺得這位小學弟也是一枚不好惹的角色,好在她還是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互聯網醫療只是借助互聯網這個平臺,現在患者就醫是通過醫院這個途徑來搭建的,似乎很少有患者指名道姓要哪位醫生來看病,當然除了那些名醫。”

“那線上醫生這類產品呢?不也和患者建立了醫患關系?”

“那我請問你,當你生病了,你是願意聽從線上醫生的建議還是願意去正規醫院就診?同學,你將來也是要當醫生的人,換句話說,你是願意去正規的醫院上班,還是每天守在線上等著人來問診?”

小學弟沈默,陸輕淺最後總結她的陳詞,“互聯網醫療是一個給患者救治提供便利的平臺,救治的最後實施自然要回歸醫生,所以說不是‘互聯網醫療’而是‘醫療互聯網’,我這樣的解釋還合理嗎?”

臺下掌聲雷動,陸輕淺籲了口氣,幾番舌戰像是打了一場辯論賽,成就感談不上,她望了眼臉色不善的小學弟,只希望他不要太恨她。後來又陸陸續續有同學問了些問題,陸輕淺均以圓滿的說辭給解釋過去。

講座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才結束,王教授執意留她吃晚飯,理由是中午沒吃成晚上一定要吃成。陸輕淺原是想回酒店整理行李,等第二天拜見師母之後直接回Y市,眼下拂不了王教授的好意,只能答應。

A大有兩處招待外來賓客的酒樓,一處相對高檔,常常請些貴客,一處則相對普通些。陸輕淺不好意思讓老教授破費,就選擇相對普通的那個酒樓,半途王教授同她說晚飯是院裏請客,要一起去相對高檔那個。陸輕淺自問不是什麽貴客,哪裏輪得上院裏來請客,想推脫不去,老教授擺起臉色不高興,她沒轍,只得同去。

要是早知道沈辰牟也在這,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的。

可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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