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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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景區回來後,陸輕淺又繼續她的職業生涯,在醫患關系如此嚴峻的今天,她是一名醫生,目前就職於Y市市立醫院心內科,她整理完手頭最後一份病例資料,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拾光的幼兒園離她的醫院不遠,就隔著一條街,想到小家夥此刻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裏等著她去接,陸輕淺不由嘴角彎彎,腳下的步子也輕快起來。

“陸醫生,你等等。”

聽見有人喚她,陸輕淺回頭,發現是同科室的劉主任,“主任,你找我?”

“嗯,你下個禮拜有空的吧?”劉主任問她。

“有空的。”陸輕淺點點頭,“主任,有什麽事嗎?”

“哦,是這樣的,A大下禮拜有個講座,我推薦你去。學成這麽多年,總要榮歸故裏一次。我跟老王說推薦你去,他可高興了。”老王是陸輕淺的大學導師,也是劉主任的大學同學,當初她能進市立醫院,大半原因是王教授的引薦。

對於這個提議,陸輕淺第一反應是拒絕,A市她都快五年沒回去更遑論A大。榮歸故裏?最想一起榮歸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一個人這樣算榮嗎?陸輕淺扯了扯嘴角,婉轉拒絕,“主任,您還是找別人吧,我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我看就你合適的!別磨磨唧唧,就你了。”劉主任不由分說執意讓她去。

於情於理,陸輕淺沒有繼續拒絕的理由,只能耐著頭皮先點頭同意,心裏則盤算著到時尋個什麽借口去不了。

因為被劉主任一耽擱,陸輕淺到達幼兒園的時間比平常要晚,幼兒園裏靜悄悄的,幾乎沒什麽人,陸輕淺同門口的保安打了招呼,加快步子往拾光的教室走去。

往常她來時,教室裏也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小朋友,一個個翹首以盼,等著家長去接。有些心靈脆弱的小朋友沒等到自己的家長會忍不住哭起來。拾光雖然比別的小孩子堅強,但畢竟只是個孩子,想到小家夥一個人等著她那麽長時間,陸輕淺心裏湧起的愧疚感愈發強烈。

她揪著心走近教室,沒聽到拾光的哭聲倒是聽到了笑聲以及熟悉的男聲,心下正疑惑,推開門一看,只見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擠在矮凳上切水果切得不亦樂乎,大的那個儼然是幾月不見的顧之昔。

拾光眼尖發現了她,喊著“媽媽”跑來要抱抱,獻寶似的呈上蜘蛛俠人物模型,“媽媽,你看,顧叔給我的禮物!”

“看到啦!”陸輕淺抱起他,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轉頭問收起手機朝她走來的男人,“之昔,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聽佩姨提起?”佩姨是顧之昔的母親。

“剛回來的。”男人頓了下,聲線低沈,言簡意賅說著回來的理由,“姜叔生日快到了。”

陸輕淺點點頭表示了然,姜銘盛是顧之昔的繼父,她見過幾面,是位色厲內荏的老人,而他與顧之昔的關系稱不上好。陸輕淺也能明顯感覺到顧之昔不大待見這位繼父,既然他不願多說什麽,她自然識趣沒問,“走吧,替你接風洗塵!陸家特制私房菜喲!”

顧之昔嘴角上揚,“榮幸之至。”

****

三人一行先去了超市,正值下班高峰期,超市裏人來人往的,陸輕淺緊緊拽著拾光,小家夥喜歡亂跑,每次她一晃神小家夥就不知跑哪去了,所以她有多次去前臺廣播喊人的經歷,差點連前臺小妹都要認識她,看前臺小妹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你兒子又走丟了”就知道,對此,陸輕淺特別汗顏。

此時人多,她一刻也不敢讓小家夥離身,拾光卻不依,掙著小手想要自己走,陸輕淺不肯,兩人就在貨架前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顧之昔出馬成功調節,調節的結果就是拾光坐在推車上由顧之昔推著走。

看著乖乖坐在推車上的兒子同顧之昔有說有笑,陸輕淺有些吃味,小家夥聽顧之昔的話比她的還聽,有時她真想問問他,“媽媽和顧叔同時掉進河裏,你會先救誰?”答案她還真沒把握,所以這麽糾結的問題還是由小家夥未來的女朋友來提吧。

“顧叔,我要吃那個。”

“顧叔,我要自己拿,你抱我嘛!”

……

陸輕淺差點錯覺以為自己生的是女兒,那樣她至少還能安慰自己,女兒是見色忘媽,可她明明生的是兒子呀!她好想找個地方冷靜冷靜。

郁結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從超市出來回家,陸輕淺進入廚房化身廚娘,顧之昔則留在客廳陪拾光玩耍,別看拾光只是個五歲的孩子,纏起人來的功夫一點也不含糊,難為顧之昔一直好脾氣陪著他。

晚飯過後,小家夥玩累了,早早就睡了,陸輕淺從廚房清理完出來,小家夥趴在顧之昔懷裏睡得正酣,顧之昔則一下一下輕拍著拾光的背,幫助他入眠。

陸輕淺不得不承認那一剎自己的動容,腦海裏紛亂地閃過一些片段,有她初來Y市時,顧之昔對她的幫助,以及拾光出世後他對他們母子的照顧,於顧之昔她是感激的,至於感激之外旁的情緒她一時之間也說不清。

“之昔,我來吧。”陸輕淺試圖從顧之昔懷裏接過拾光。

顧之昔擺擺手,“還是我來吧。”他抱著拾光小心翼翼上樓,陸輕淺則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給拾光掖好被角,又在他額頭吻了吻,陸輕淺這才掩好門,同顧之昔下樓去。

“之昔,謝謝你。”除了謝謝,她不曉得該如何開口。

“真想謝我,現在有個機會。”顧之昔難得買起關子。

“什麽機會?”陸輕淺問。

顧之昔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姜叔的生日宴,我缺個女伴。”

他本來就比她高,現在站低了兩個臺階,剛好與她平視,目光坦然隱隱帶著些期待。

陸輕淺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戲謔開口,“顧大律師還會缺女伴?”

“不缺。”顧之昔挑眉,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狀,“只是想給某人一個機會,我記得誰剛剛說想謝我來著。”

陸輕淺在心裏哀嚎,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人必然就是她,“我去,我去還不成麽!”

****

沈辰牟是晚上9點的飛機到達Y市,Y市與A市並稱為南北方兩大經濟中心。沈辰牟鮮少來Y市,盡管沈氏最初的發家之地在這,可他對這座城市實在提不起喜歡,大抵因為沈氏成於此,也敗於此,所以在國內一線城市及以上都開設分公司的沈氏獨獨沒有在它的發源地設立。

飛機甫一著地,燥熱感迎面而來,此刻時值初夏,Y市的室外氣溫比起A市來高了不少,沈辰牟還是A市的春季著裝,自出口一路走來,熨帖的西服背後早已密密麻麻全是汗水,他神色如常,恍若無事。

司機早早等候在機場外,待沈辰牟上車後,載著他徑直去向預定好的酒店。

沈辰牟扯開領帶,靠坐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閉著,臉上是藏不住的倦容,A市飛Y市不過4小時的航程,然而對於一個高負荷工作12小時以上的人來說是一種折磨,此刻他只想達到酒店好好洗個澡然後休息。

手機卻不合時宜響起來,他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那個號碼讓他沒有接聽的欲、望,他直接按了拒絕接聽。然而對方不屈不饒又撥過來,沈辰牟失了耐心,略帶煩躁地開口,“念柔,我很忙,有什麽事明天說。”

“姐夫,我聽說你去了Y市?是不是去參加姜老的生日宴,為什麽不帶我?”宋念柔在電話那頭語氣嬌嗔,帶著些控訴意味。

對於宋念柔,沈辰牟向來是有求必應,此刻卻覺得莫名心煩意亂,男人厭惡起女人大抵都是女人管得太多,“念柔,我沒有必要事事向你報備”,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沒有成為自己的女人。

宋念柔一怔,這些年沈辰牟從來沒對她說過重話,除非……他有了別的女人,一根經如宋念柔也就真的這麽問出口,“姐夫,你是不是有了別人?”

前排司機狀似一本正經開著車,視線則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沈辰牟身上挪去,沈辰牟心頭的煩躁之意更甚,他不再搭理宋念柔,徑直摁斷了電話。

宋念柔見沈辰牟直接掛了自己的電話,愈加堅定內心的想法,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撥了訂票電話。

達到酒店,沈辰牟先去洗了澡,等洗完澡出來,他點了支煙立在落地窗前。宋輕柔偏愛這類風格的窗子,因為自由開闊,他卻不喜歡,那種將自己的隱私大白於天下的不適感讓他非常不舒服,因為愛屋及烏,他將所有的房間都裝上了落地窗,宋輕柔卻沒能親眼見上,都是陸輕淺的錯,他卻恨不起她來。

夜風習習,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窗外是萬家燈火明明滅滅,他反觀自身,形單影只。玻璃幕墻上倒映著他孤單的影子,身上散發的落寞無處遁隱,沈辰牟朝倒影中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愈是夜深人靜,愈是思念成災,沈辰牟承認在這一刻非常想念陸輕淺,熱切地想知道她的一切。

可是她在那?過得如何?

夾在指尖的煙快要燒到煙蒂他才意識到,便隨手丟進了垃圾桶。其實他並不喜歡抽煙,只是喜歡煙草的味道,偶爾才會吸嘬上一口,似乎沈浸在這淡淡的味道裏就有了說服自己迷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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