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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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某風景名勝區。

"媽媽,我們去玩這個,好不好?"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男孩指著溪水漂流項目的廣告牌詢問站在他邊上的母親,一雙大眼睛撲閃著,眼底是藏不住的躍躍欲試。

"好,誰讓拾光今天是小壽星呢!媽媽只能聽他嘍!"母親蹲下、身刮刮小孩子的鼻子,惹得他咯咯發笑,她抱起兒子,往報名處走去。

————

郝鄭毅盯著不遠處的一大一小,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不然他怎麽會看到陸輕淺和縮小版的沈辰牟。他掏出手機給穆儼打去電話,"餵,哥,我好像看到嫂子了,還有……"

"邪惡,你嫂子多了去了,我怎麽知道你說哪個?"那頭的穆儼語調輕浮打趣道。

"是陸輕淺,辰哥他……"

聽到久違的名字,穆儼一怔,擡眼瞧了瞧正埋首於文件的某人,掩了電話去隔間接聽。

"邪惡,你說看到誰了?"穆儼難得一本正經。

"陸輕淺。"郝鄭毅又重覆了一遍,"哥,你等著,我拍張照給你。"

"好。"

****

——"阿儼,我想我可能是瘋了。"

時至今日,穆儼還能回想起沈辰牟當初的落寞神色。

陸輕淺離開那晚,沈辰牟遣了所有人,一個人留在屋內,沈母怕他出事,特地拜托他去勸勸。他到時,滿屋的酒氣,沈辰牟就癱坐在一堆酒瓶中間,醉眼朦朧,沈辰牟的自控力向來好,穆儼鮮少看到他失控,自輕柔走後那是第二次。

"沈辰牟,你現在算個什麽樣子,不就一女人,老子給你找一打還不成!"他一拳打在沈辰牟臉上,企圖打醒他。

沈辰牟沒有還手,連嘴角的血漬也懶得去擦拭,他仰頭灌下一口酒,悲涼地開口,"她害死了輕柔,我應該恨她的,可是我做不到。阿儼,我想我可能是瘋了。"

話語裏的哀傷任誰聽了都心疼,那一剎那穆儼忽然就失語了。他和沈辰牟幼時起便是好友,沈辰牟的一切他都知曉,包括他娶陸輕淺的原因。他嘗試過制止,可沈辰牟被仇恨熏了心,一意孤行,不料到頭來,抽身難出的反倒是他自己。

正因為有沈辰牟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他寧可萬花叢中過,也不願獨守一枝花。

那晚,穆儼陪沈辰牟喝得酩酊大醉,次日清醒,一切如初。

沈辰牟恢覆了以往高貴清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原本就面癱的臉上笑容更少。他再沒提及過陸輕淺,完完全全將自己投入工作,大有不把剩下四十年的活幹完不罷休的沖動。對此,穆儼倒是樂見其成,只是累壞了身子,他下一任嫂子可能找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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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適時震動了下,喚回了穆儼的思緒,他打開郝鄭毅傳來的圖片,當即嚇得腳軟,陸輕淺還是那個陸輕淺,人清瘦了點,可她懷裏抱著的小屁孩是什麽鬼!濃眉大眼,一看就知道是沈辰牟的兒子!

陸輕淺竟然給沈辰牟生了個兒子!

得知這個震驚事實的穆儼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他覷了眼外間仍埋首工作的真人版,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只有沈辰牟自己知道,他筆下的那頁紙自聽到那個名字起再沒翻過。

穆儼心下一橫,這件事能瞞多久是多久,他壓低聲音問電話那頭,"邪惡,他們在哪?餵?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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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你在看什麽?"陸輕淺見拾光的視線一直落在某個地方不由好奇問道。

"媽媽,那個叔叔在給我們拍照。"拾光指著遠處說道。

陸輕淺順著拾光的指向看過去,見是郝鄭毅,怔楞了下,不多時便恢覆正常,"鄭毅,好久不見。"

"嫂……嫂子。"郝鄭毅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他赧然藏起手裏的作案工具,眼睛則一瞬不瞬盯著她懷裏的孩子,"嫂子,他是……辰哥的孩子?"

陸輕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輕輕撫著兒子柔軟的頭發,"拾光,叫叔叔。"

"叔叔。"拾光糯糯開口,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盯著眼前這個嘴裏能塞下一個大雞蛋的叔叔。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拾光圈著陸輕淺,附在她耳邊開口。

"他是媽媽的朋友,拾光你先下來,媽媽有話跟這個叔叔說。"

"就不能跟拾光說嘛?"拾光嘟起小嘴,顯然有些不滿。

"對啊,這是媽媽的秘密。"

“那拾光以後有秘密也不告訴媽媽!”說完,他“負氣”從陸輕淺身上下來。

陸輕淺頗為無奈搖搖頭,愛憐的目光則一直尾隨拾光,直到他奔到大石頭邊上找起螞蟻,她才收回。又多了許久,她才開口同郝鄭毅說話,“這些年,我和拾光過得很好”,言外之意是請你們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鄭毅,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郝鄭毅點點頭,"嫂子,你說。"

“不要跟沈辰牟說見過我們。”

"可是……"他已經跟穆儼說了,怎麽辦?按著穆儼和沈辰牟的交情,目測不出一日就……

五年前陸輕淺突然消失,沈辰牟單方面宣布離婚,其間的實情他不通透,偶爾聽穆儼談起,雖然沒有明說,他也猜出了個大半,只是沒想到過了五年,陸輕淺的芥蒂還是這樣深。

他是打心眼裏喜歡這位嫂子,不僅僅出於職業的惺惺相惜,更因為陸輕淺的為人,在他看來,再沒有比沈辰牟和陸輕淺在一起更合理的結局,可是感情的事不是他們外人能夠插足評論的。

“嫂子,你放心,我不會說的。”至於別人說不說,應該不關他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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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連續震動了兩次,穆儼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郝鄭毅發來一條消息,又撤回一條消息。

發來的新消息是,"不好意思,哥,我剛答應嫂子不說的。"

穆儼好奇他撤回了什麽,點開手機一看,那張照片沒有了,擦!郝鄭毅這只狗!他剛剛都沒來得及保存!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至少沒留下證據。他又覷了眼對面的沈辰牟,風淡雲輕,一派置身事外的樣子,他動了動口,憋了半天卻憋出一句,"辰牟,我們去哪吃飯?"

沈辰牟:"……"

————

城東的沈家老宅因為沈辰牟的難得回來顯出幾分熱鬧,一貫深居簡出不喜動的沈夫人親自下廚為他做了飯。

飯至一半,沈母忽然提及,“辰牟,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定下來了。”

沈辰牟動作微滯,只幾秒又恢覆如初,“我知道。”他的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沈母是過來人,又怎會不懂,她嘆了口氣,問他,“你是不是還在想著輕淺那孩子……”

“沒有。”沈辰牟的語氣依然淡淡。

沈母沒說話,有與無,事實早已明了,她不知兒子與陸輕淺緣何故離婚,只知陸輕淺走後這幾年兒子再沒開心過。可事已至此,她又能多說什麽,除了惋惜還是惋惜。

“對了,過兩天就是你姜伯伯的生日,今年去一趟吧,聽說他身體大不如前了。”沈母適時轉移話題,“你也別太恨他,當初他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所以理所當然出賣兄弟?沈辰牟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祝福一個害死父親的人長壽?不好意思,他做不到。

時至今日,沈辰牟還能回想起他如何逼迫病榻上的父親簽下股權轉讓書,如何讓父親眼睜睜看著沈氏易主無能為力到只從沈氏大廈的頂樓縱身跳下,而自己,被迫棄醫從商,被迫涉世一個從來不想踏入的黑暗領域。

既然命不久矣,何不送他一程,沈辰牟勾了勾唇角,從沈宅出來後,他撥通助理的電話,“喬元,幫我定一張明晚去Y市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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