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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農家木屋暖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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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葭騎馬跑了一段,聽聞身後雜亂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只怕是城中軍隊追了出來。

自己這匹馬看來並非好馬,這樣下去,遲早被他們追上。

情急之下,躍下馬背,讓馬繼續向前奔跑,自己則離開大路,擇了條小路匆匆逃去。

她已幾日幾夜粒米未盡,全靠山中溪水解解渴,跑得一段,體力不支,也不敢就歇在路邊。

看不遠處就是山林,便捱到山林中,找個隱蔽之處,躲了起來。

一只小松鼠從樹上滑下,落在她腳邊,在她腳旁嗅了嗅。

寧葭咽了咽口水,她此時只要揮一揮匕首,就可以不用再忍受難捱的饑餓了,身上也能暖和一點。

她摸了摸袖中匕首,卻終究未能拿出。

小松鼠跳了幾步,向遠處跑走了。

寧葭避在此處,不敢下山。

白日暖暖的太陽照射下來還暖和一些,一到夜間,寒風凜冽、冰涼透身,她又空著肚子,粒米未進,實是難捱,只有不斷地在林間或走或跑,好讓自己暖和一些;隨便扯些草根來,艱難地咽下去,好讓自己不覺得那麽餓。

現在,還不能死。

也許,還能與親人有再見的一天。

還有遲凜、榆兒……

如此過得幾日,只覺頭沈腳飄,身上也發熱,有些不好。

想想這幾日過去,當是平靜了,便掙紮起身,向山外走去。

黃昏時分,她終於看到了一處人家。

寧葭走過去,敲響了門。

“吱呀”一聲過後,木門打開了一道縫,卻是一個孩童的稚嫩的臉。

“姐姐,你找誰?”小姑娘揚起童真的笑臉向她問道。

“小、小妹妹,我、我想討口水喝……”寧葭道。

“爹、娘,姐姐說要喝水。”小姑娘轉頭向屋內道。

木門大開後,一個木釵布襖的農婦向寧葭笑道:“姑娘。”

見了寧葭模樣,卻頓了頓,將她上下看了一回,道:“姑娘這是打哪兒來?怎麽弄得這幅模樣?”

寧葭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薄襖衫裙已不知被扯破了多少處,早已淩亂不堪。

“我、我遇到了山賊……”寧葭頓道。

“那可真是可憐,你沒事吧?”婦人關切地道。

“我、沒事。”寧葭咽了口口水低頭道。

“快進來吧。”婦人側開身子道,“我家挺簡陋的,你別嫌棄就好。”

“多謝。”寧葭道,走進了屋中。

“是誰啊?”屋內走出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道,他身後還跟出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

男子皮膚黝黑,手腳粗大,像是常年勞作之人。

不過,他的舉止卻透著些禮雅之風。

不知為何,卻只是沈著臉,並不大言語。

“當家的,是個過路的姑娘,遇到了山賊,好可憐見的。”婦人道。

“姐姐說想喝水呢。”方才那個小姑娘又脆聲道。

“阿彩,你去給姐姐打碗水來。”婦人向小姑娘道。

“好啊。”阿彩大聲回道。

“我去吧。”小男孩兒接過話道,已走向另一間屋子,不一會兒便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寧葭,“姐姐,喝吧。”

“多謝。”寧葭接過水道。

“柱子,飯做了嗎?”婦人向小男孩兒道。

“還在鍋裏呢,快好了。”柱子回道。

“今日來了客人,我再做點面疙瘩湯吧。”婦人道。

“也好,去吧。”男子道。

“姐姐,你的臉上怎麽都是泥?”阿彩向寧葭道。

“啊?”寧葭遲疑地道。

“你看!”阿彩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面小小的圓鏡子,對著寧葭道。

寧葭端著水碗,看了看鏡中自己的臉,鼻子上、額頭上、兩邊臉上,果然都沾了好些泥土、草屑,而且,發髻蓬亂、額頭上還帶著兩道血痕,顯得又蒼白、又憔悴。

她呆望著鏡中的自己,竟然感到十分陌生。

這、真的是我嗎?

“我去給姐姐打水洗臉吧。”阿彩又脆聲道。

“多謝。”寧葭醒了神,忙道。

阿彩接過寧葭手中的水碗,果然去打了一盆水來。

寧葭洗了臉,婦人和柱子也將飯菜端了出來,聞到飯菜的香味,寧葭更加饑腸轆轆。

雖然父皇崇尚節儉,宮中飲食並不奢華,但比這山野人家的飯菜,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然而,寧葭此時只覺噴香撲鼻,不知不覺就吃掉了一大碗。

見幾個人都盯著她看,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失態了,忙低下頭道:“我、我吃飽了。”

“再吃點兒吧,不夠再做,方便著呢。”婦人笑道,起身給她碗裏又盛滿了一碗。

“姐姐,你比我哥哥吃得還多啊,跟爹差不多多了。”阿彩在旁指了指幾人道。

“阿彩,別瞎說。”婦人忙止住阿彩道。

“對、對不起……”寧葭低頭小聲道。

“姑娘,你別介意,看你也是餓壞了,放心吃就是。”婦人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趕明兒叫我男人送你回去就好了。”

“我、我叫小寧,我、已經沒有家了……”寧葭說著,眼淚便在眼眶裏打了幾個轉。

“這……”婦人望了望自家男人,他也皺著眉頭,又轉向寧葭道:“小寧,你就放心在這兒多住一陣子,等你想好去哪兒了,我們再送你去就是。”

寧葭離開桌子,站了起來,向婦人深深施了一禮,道:“今日得賜一餐,已經感激不盡,不敢再多打擾了。”

說罷便告辭欲去。

“姐姐,天都黑了,外面有野狼的,可嚇人了!”阿彩跳下桌子拉住寧葭衣衫道。

“看你這身衣衫也不能再穿了,你就暫住兩日,換身衣服、養養精神再走也不遲。”婦人起身拉過她,將她重新按坐在凳子上道。

“是啊,姐姐,你跟我一起睡吧,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呢。”阿彩道。

寧葭想起野狼、青蛇之事,再看看外面天色如墨,確是有些心驚,便道:“那、那就、打擾了。”

“這就對了。”婦人笑道,說著拉過自家男人道:“這是我男人,他叫陳乾逢,我呢叫宋春桃,你就叫我大姐好了。”

“大姐、陳大哥。”寧葭道。

當夜,寧葭便宿在此處,與阿彩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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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寧葭睜開眼,覺得身上輕快多了。

只見阿彩拿了一身長長的綠布薄襖裙在身上比來比去,道:“娘,這衣服太長了。”

宋春桃就站在她身旁,笑道:“這是給小寧姐姐穿的,你還穿不了呢。”

寧葭忙坐起身來,道:“大姐,這……”

“只是粗布襖裙,要委屈你了。”宋春桃見她醒了,向她笑道。

“怎麽會,多謝了。”寧葭忙接過道。

“你先試試合不合身吧,”宋春桃道,“阿彩,我們出去吧,讓姐姐換衣服。”

“不嘛,我就在這裏看姐姐換。”阿彩道。

“聽話,走吧。”宋春桃道,拉了阿彩出去了。

寧葭穿好衣服,走了出來,宋春桃看了看,道:“大了些,得再改改才好。白日我要下地幹活兒,你先將就穿著,晚上回來幫你改吧。”

“我會改,你把針線給我就是。”寧葭道。

“是嗎?那好呀,針線都是現成的。”宋春桃道。

說罷進了另一間屋子,不一會兒出來,手中抱著個針線盒,走到寧葭近前遞給她道:“那就勞煩你自己改改吧。”

“好。”寧葭忙接過道。

“早飯在廚房裏,你就自己去吃,別客氣,我這就下地去了。”宋春桃道。

“我在家陪姐姐。”阿彩道。

“乖,”宋春桃摸了摸阿彩的頭道,“小心火,關好門。”

宋春桃囑咐一回,自出門去了。

寧葭拿過剪子、針線,脫下衣衫,比好尺寸,就動手改了起來。

不一會兒便弄好了。

“姐姐,你好快。”阿彩道。

寧葭向她笑笑。

“那姐姐也幫我做一件衣服吧。”阿彩道。

“好,不過,哪裏有布料呢?”寧葭道。

“在娘的屋裏呢,我幫你拿來。”阿彩道,便跑進屋去,不一會兒抱了一件縫了一半兒的紅襖來,“姐姐,你看,這是我娘給我做的新棉襖,好看嗎?”

“好看。”寧葭笑著接過,左右看了看,接著前面的針腳,細細縫了起來。

這卻費了些時辰,將近午時方才弄好。

“哇!好漂亮!”阿彩接過衣服興奮地笑道。

“穿上試試吧。”寧葭道。

“好。”阿彩應道,便將紅襖穿在身上,“姐姐,好看嗎?”

“真好看。”寧葭點頭微笑,拉過阿彩轉身看了一回,見衣衫上毫無繡飾,素凈了些,便道:“你先脫下來,我給你繡點兒花色吧。”

“姐姐,你還會繡花?”阿彩道。

“會一點兒。”寧葭道。

接過紅襖在手,想了想問道:“阿彩,你喜歡什麽花兒?”

“我最喜歡桃花了。”阿彩道,“我家院子裏的桃花開得好漂亮,秋天還結了桃子呢,可好吃了。”

“那就繡一枝桃花吧。”寧葭微笑道。

選了粉色線拈好,將衣衫鋪平,一針一針繡了三朵桃花,又換了綠色線來繡上幾片葉子襯著。

雖然只是簡單的繡飾,但也花嬌葉嫩,栩栩如生。

阿彩在一旁看得入神,也不吵鬧了。

“好了,你看看,喜歡嗎?”寧葭抖了抖剛剛繡好的紅襖道。

“姐姐,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阿彩接過紅襖,興奮得滿臉通紅地道,“不但比娘做得快,還會繡這麽好看的花!”

“你喜歡就好了。”寧葭攬過阿彩笑道。

晚間,宋春桃和陳乾逢、柱子都回來了,阿彩穿了新襖興奮地道:“爹、娘、哥哥,快看、快看,好不好看?”

“這是?”幾人奇道。

“是姐姐給我做的,你們看,姐姐還給我繡了花呢!”阿彩道。

“想不到你的手這麽巧。”宋春桃看了亦是讚嘆道。

“哪裏,你們不要怪我擅作主張才好。”寧葭低頭道。

“怎麽會,就憑你的這個手藝,以後不愁養不活自己了。”宋春桃向寧葭笑道。

“這是、什麽意思?”寧葭道。

“你可以繡些花樣去賣,雖然不能富貴,但是吃穿用度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宋春桃道。

“繡花樣、賣?”寧葭奇道。

這可是從未聽過的奇聞。

“當然啊,憑你的手藝,說不定以後還能選進官中做繡娘呢。”宋春桃道。

“官中?”寧葭心中打了個寒顫,臉色有些變了。

“咳、咳,快去做飯,少胡說。”陳乾逢沈了臉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138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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