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仙音轉赤雪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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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

不,血立刻噴濺了出來。

從邪煌的脖子上。

還有,疾鋒的額頭上。

遲凜已將邪煌一腳踢下馬去,奪了他的馬,將榆兒拉上馬背,疾馳而出,順手拍開了榆兒身上穴道。

疾鋒額上插著一把長戟,兩只眼珠似乎要瞪出眼眶。

喬淩宇一把拔下疾鋒額上長戟,將邪煌身旁的副將挑下馬,奪過他手中猿杖。

長戟舞開,勁風烈烈,將明丹兵逼退,牽了那個副將的馬轉身跑至幽絕旁,將幽絕抱起放到馬背上,自己也提勁躍上,隨著遲凜向前疾馳。

身後箭雨齊發,遲凜與喬淩宇一邊以手中長劍、長戟阻擋利箭,一邊馬不停蹄地向前飛奔。

漸漸跑出射程,方才松了一口氣,但絲毫不敢怠慢。

忽有一人掠過二人頭頂,落了下來。

一身赤金長衫,兩面銅鑼在手。

銅鑼相撞,聲如炸雷。

遲凜與喬淩宇驚叫出聲,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那聲音卻絲毫不受阻擋,穿腦入髓。

遲凜與喬淩宇滾落在地。

榆兒亦跌落下來,她雙手尚被縛住,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脖子上血流不止。

遲凜忙將自己的雙手捂住她的雙耳。

幽絕尚橫在馬上。

赤金長衫不斷地敲擊銅鑼,三人無處可逃,如遭極刑。

空中忽然傳來輕柔的歌聲,如絲如縷,若斷若續。

三人頓覺渾身輕快。

赤金長衫忙加大法力,銅鑼之聲卻始終被那一縷清歌牽引,漸漸淡去。

榆兒躺在地上,只見湛藍清空之上,一只雪白翅膀的鹿形靈獸坐於雲上,婉轉而歌。

“仙音!”榆兒喜道。

再看另一側,一只雪羽紅喙的鯤雀上,一個瘦高的身影長身而立,細眼清眸,桀驁不改。

“桀風哥哥!真的是你?”榆兒更是歡欣,忙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鯤雀向地面飛落,那人跳下鯤雀背來,俯身將榆兒扶起。

手上光影閃過,繩索立斷。

“你這是怎麽回事?弄得這麽狼狽?”桀風望著榆兒血跡斑斑的脖子皺眉道。

“這個以後再慢慢說吧。”榆兒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要去渚霞山尋訪異獸,路過此處。”桀風道。

“真是太好了,多虧了你。”榆兒道。

“還不快滾!”桀風向赤金長衫冷哼道。

赤金長衫見自己法力被克,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哪裏還敢停留,一溜煙去了個無影無蹤。

身後明丹軍又已追至,箭雨齊發。

一頭青色壯獸,有兩人高,牛頭人身,手執一根碗口粗細的黑鐵,足有十尺長。

鐵棒橫掃,利箭紛紛落地。

再一掃,狂風卷出,跑在最前的明丹軍向後飛出半尺遠,壓在後面的人身上,慘呼聲此起彼伏。

遲凜與喬淩宇皆看得目瞪口呆。

榆兒已跑向喬淩宇的馬,幽絕俯身躺在馬背上,尖銳的箭尖帶著鮮紅的血光在陽光下閃爍著觸目驚心的光芒。

榆兒伸出手去,想要扶他下來,雙手卻只是發顫,使不出力來。

遲凜與喬淩宇忙上來,一人一邊,將幽絕擡了下來。

他這樣的傷,也無法躺著,榆兒忙將他抱過,半坐於地向桀風道:“桀風哥哥,快,先幫我看看他怎麽樣了。”

“我又不會治病。”桀風道。

“這……”榆兒聞言,有些楞怔。

桀風望了望幽絕的臉,臉上浮現出一絲訝異。

他走得近了些,蹲下身來,將一側耳朵貼至幽絕身上,細細聽了一回。

稍時擡起頭來,看了看他胸前插著的箭羽。

“扶他坐起來。”桀風向榆兒道。

榆兒便扶幽絕坐起。

他中了箭之後,本還清醒著。

在馬上這一路顛簸,急痛難抑,如今尚昏迷不醒,幾乎是整個靠在榆兒身上。

桀風取出一把匕首,將他背後的箭頭削去。

再至他胸前,稍稍運力,將箭身整個拔了出來。

鮮血立刻噴濺出來。

幽絕亦睜開了雙眼。

漸漸看清了眼前之人。

“我怎麽、沒死?”幽絕弱聲道。

榆兒聞言,心中陡然泛起一陣疼痛。

那支箭就算再快,以他的功力,怎麽會躲不開。

他這是一心求死。

“我欠你的,今日便一並都還給你……”

他竟願以死相還嗎?

“你為什麽不躲開?!”榆兒望著他道。

幽絕卻未答言,推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你去哪兒?”榆兒在後道。

“你若要殺我,就趁現在。”幽絕道。

“是因為栗原的事嗎?”榆兒道。

幽絕默然無語。

榆兒走上前,轉到他面前,道:“栗原的事或許還有轉機,我方才不過是說給那個邪煌聽的罷了。”

“轉機?”幽絕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嗯。”榆兒向他點了點頭,扶住他道,“你先坐下。”

摸了摸清漪姐姐給的藥,所幸這些東西都還在。

自袖中取出一瓶芳秀散、一粒萬花養神丹。

正欲與他餵下,旁邊伸來一只手,將萬花養神丹奪過,道:“你可知這藥有多難煉,這麽點小傷,何至於這麽浪費。”

正是桀風。

“桀風哥哥!”榆兒急道,起身來便要去奪。

“給他一顆雙宜丹就是了。”桀風將萬花養神丹放入自己袖中道。

“雙宜丹就可以了嗎?”榆兒道。

“算他命大,偏了心半寸。”桀風道。

半寸?

邪煌向來箭無虛發,何況我離他的距離這麽近。

幽絕忽然想起,箭尖觸及自己衣衫時,忽然有一道細微的勁風刮至。

究竟是誰?

榆兒拿出一顆雙宜丹,將幽絕扶了,給他餵下。

又將他衣衫解開,撒上芳秀散。

他胸前上次的傷處新痕尚在。

若說上一次,他尚有求於自己,這一次……

榆兒一時有些恍然。

“什麽時候愛看這個了?”桀風在旁淡然道。

“我、我哪有……”榆兒忙將幽絕衣衫覆上,仍與他系好。

幽絕面上亦微紅了些。

“你自己的傷不用管了嗎?”桀風道。

“這個?”榆兒摸了摸脖子,還好那個疾鋒抓得快,不然割得還要深,肯定就更疼了。

“過來。”桀風向她道。

榆兒便走了過去。

桀風取下腰間水壺,再取了布巾替她擦拭幹凈,與她撒上方秀散。

衣襟上的血跡卻也無奈。

“再做件新的吧。”桀風道。

“嗯,回頭再說。啊,對了。”榆兒忽然想到一件事,向桀風道,“我有一只黑鷹,它……”

擡頭望了望天空,頓在此處不語。

“那只黑鷹在軍中,有人給它療傷,你別擔心。”遲凜在旁忙道。

“是嗎?”榆兒聞言,松了一口氣道,“原來它是尋你去了,那就好了。”

“怎麽又是一只鷹?”桀風皺眉道。

“桀風哥哥,回頭幫我看看那只鷹,說不定它有話跟你說呢。”榆兒道。

“是它跟你有話說吧。”桀風道。

說罷,喚了赤雪下來,便要乘上。

“等一下。”榆兒忙上前拉住他衣袖。

桀風甩了甩衣袖,她便跌了出去。

“怎麽回事?你的法力呢?”桀風吃驚地道。

“我、我中了封妖掌,正要問你有沒有可化解的方法呢。”榆兒道。

“封妖掌?”桀風皺眉道。

取出獸骨蕭竹扇,喚出瀚重。

“幫她看看。”桀風向瀚重道。

瀚重圍著榆兒繞了兩圈,向桀風嘰嘰咕咕叫了一回。

桀風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樣?”榆兒緊張地盯著桀風道。

幽絕、遲凜亦盯著他。

喬淩宇袖手立於一旁,並無多大興致。

“封妖掌以掌結界,反萬妖修行之道,若要破它,只有一法。”桀風道。

“什麽辦法?”榆兒忙追道。

初時見桀風臉色,只當無解,正自憂心,忽聞他說有解法,立刻欣喜不已。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這法子跟沒有也差不多。”桀風道。

“什麽叫跟沒有差不多?”榆兒的心一下子便涼了半截。

“上古曾有一種陣法,能顛倒乾坤,扭轉萬物,若能以此陣沖破封妖掌結界,當能再次恢覆法力。”桀風說至此處,搖頭道:“可惜,早已失傳了。”

“失傳了?”榆兒道,“怎麽會?”

“此陣何名?”幽絕起身向桀風問道。

“乾坤幻化陣。”桀風道。

“乾坤幻化陣?”榆兒道,“從未聽過。”

“你沒聽過的就多了。”桀風道,“且就算有了此陣,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這又是什麽意思?”榆兒道。

“乾坤幻化陣本即為逆天之物,法力極盛,戾氣重重,但有差池,便可能被它吞噬,輕則一命歸泉,再入輪回,重則灰飛煙滅,再無重生之日。”桀風道。

“有什麽辦法化解它的戾氣嗎?”榆兒道。

“沒有。”桀風道。

“那、那我豈不是再也不能恢覆法力了……”榆兒心灰意冷,頹然說道。

“乖乖回青羅峰吧,那人結界之時,為你留有一絲法力,所以你才能維持人形,但你如今的法力連只兔子都抓不到,別再一個人到處亂跑了,省得你娘日日為你憂心。”桀風道。

“我娘?她還好嗎?”榆兒此時,倒真的很想回去,想抓住蓮姨的胳膊大哭一場。

“她不在青羅峰,我很久沒見她了。”桀風道。

“怎麽會,爹和娘早就回青羅峰了。”榆兒道。

幽絕在後聞得此言,轉過身去,臉色煞白,默然不語。

“近來也回過兩次青羅峰,並未見到他們,想是出來尋你了。”桀風道。

“那你快幫我找找,他們在哪裏?”榆兒道。

桀風喚過瀚重。

瀚重感應良久,並未找到任何蹤跡。

“想是還離得遠,瀚重亦未能找到。”桀風微微皺了皺眉道。

瀚重忽然望著遲凜方向低低叫了幾聲。

桀風便也望向遲凜,奇道:“你的一魂二魄丟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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