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蒼雪得了新的桃木劍，一晚上都笑瞇瞇的，輾轉在床上興奮得難以睡著。本來她想把好消息告訴蒼月的，可是蒼月一回來就吃飯、洗澡，直接就倒床就睡，沈得不行，害她一肚子話無處可說。冷蒼雪努了努小嘴，臨睡前忍不住又看了看新得的桃木劍，東方夜白還在劍上刻了她的名字，手指摸摸那微凹的痕印，心裏還是甜滋滋的，把桃木劍放在枕頭旁，冷蒼雪打了個呵欠，也慢慢睡著。

山上夜裏本來就涼爽，冷蒼雪蓋著薄被，露出雪白的胳膊和腳丫。寂靜的房間，燭火已滅，嵌在墻壁了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半敞開的窗戶吹進習習涼風，卷起細薄的精致竹簾。忽然間，一本發黃的書本詭異地從窗口飄了進來，輕盈地飄到冷蒼雪上方，正一點點地往冷蒼雪身上湊，好像在確認什麽，冷蒼雪睡得半醒之際，赫然覺得什麽碰了一下鼻子，有點癢，她皺了皺小鼻子，翻個身，往裏挪了挪，背對那本詭異的書。

那本書好似帶了靈氣一般，居然也往裏邊移動了一下，又靠近冷蒼雪，往她身上湊。書角無意中又碰到了冷蒼雪的小肩膀，冷蒼雪睡得本來就不穩，被這麽一碰，床氣就來了，隨手一甩，恰好擊中那本書，那本書順勢飛了出去，“啪”一聲掉在地上。冷蒼雪扯了扯薄被，蓋住胳膊，繼續睡覺，完全不覺有何異樣。

第二天辰時，天剛剛亮，冷蒼雪推了推睡得依舊沈甸甸的冷蒼月，迷迷糊糊地說：“蒼月，起床了，遲到了阿樂哥會生氣的。”她瞇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滑下床，依舊是閉著眼睛走路，連一腳踩在那本書上都沒發覺。

冷蒼月也是瞇著眼爬起來，快速地穿好衣服，自己梳好頭發，打著呵欠去外面洗漱。

北門並不像江湖幫派那樣有許多仆役，在北門除了妖精還有幾個小鬼，真正算是“人”的應該是徐靜兒，平日的飯食和衛生都是小妖們輪流來做的，至於打水洗漱這種事，自然得親力親為。

至於打水，那也是極方便的事，她們住的房間不遠處就有竹管從山裏接下裏的泉水，用臉盆接了就行，那些泉水本來是順著挖好的水渠流動的，只是洗漱用的話就被北門用竹管接到各個小院去，方便大家使用。

冷蒼雪匆匆洗漱完，先去地閣跟徐樂覆習昨天學的武功，而冷蒼月也去找徐競天練功，兩姐妹都急匆匆地離開，誰也沒註意到房間裏被冷蒼雪踩了一腳的書本。等兩人走了後，那本書才幽幽飄起，在房間轉了一圈後，飄出來，向冷蒼雪走的方向移動一下，又折回來，向冷蒼月走的方向移動一下，如此來回幾次，那本書還停留在原地。最終，那本書抖了幾下，陡然向著冷蒼雪走的方向追去。

“喝、喝。”冷蒼雪揮著新的桃木劍，心裏稍稍有點得意，把昨天學的幾招劍術行雲流水般使了出來，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掩也掩不住。

“青龍入海。”徐樂道。

冷蒼雪猛然躍起，劍鋒往下，在空中急速變換了一個身形，手中劍尖入地一寸。

“嗯。”徐樂見她使得不錯，微頷首。冷蒼雪得意地收起劍，正打算自我讚賞一番，忽然頭上一痛，“哇”一聲叫出來，“臭鳥，居然敢在我頭上拉便便。”

徐樂擡頭掃了她一眼，臉色驟變。一個閃身移到冷蒼雪身旁。

“唔，好痛，跟鐵塊似的。”冷蒼雪伸手想把頭上那東西甩下來，忽然頭上一輕，她眨了眨眼，“啪”一聲，一本發黃的書本陡然跌落在她懷裏。

“咦，哪來的書？”冷蒼雪睜大眼睛，好奇心被勾起，忍不住伸手翻了翻，突然“哇”了一聲，像燙到手一般趕緊把書丟出去，急忙撲到徐樂懷裏，大叫：“阿樂哥，有怪物。”掉在地上的書本翻開一頁，露出猙獰的鬼臉，銅鈴大的紅色眼睛憎恨地看著冷蒼雪和徐樂。

徐樂深邃的眼睛裏透著幽光，淡然說：“是鬼書，裏面封印著妖魔。”

“鬼書？”冷蒼雪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眼睛裏難得透著害怕，她小心翼翼地問：“裏面有鬼？”

徐樂扯了扯嘴角，眼神掃向她，“你怕。”

“怕。”冷蒼雪點點頭，“很嚇人的。”

徐樂拿開她的胖手，彎腰準備撿起鬼書，手剛碰到鬼書時，那本書外邊陡然燃起黑色的火焰，冷蒼雪嚇了一跳，小嘴張大。徐樂瞥了眼鬼書，手上同樣燃起黑色的火焰，兩力相抗，鬼書終究是沒有主人控制，火焰漸漸減弱。徐樂徒手把它撿起，拍掉灰塵，放進懷裏，回頭說：“走吧！”

冷蒼雪呆楞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冷蒼雪很好奇，為什麽徐樂就不怕那本書呢！她跟在徐樂後面，小眉頭一直蹙著，好奇怪喔，那本書為什麽會突然出現的，而且還砸在她的頭上。一路走回地閣，徐樂都沒有說過話，冷蒼雪人小，好奇心重，忍不住去找東方夜白。她小跑到虎閣時，東方夜白正在練劍，長劍如虹，一連串的劍花飛出，煞是好看。若是平時冷蒼雪肯定會好好看一番的，可是現在心裏有事兒，憋不住，“白。”她跑到東方夜白旁邊。東方夜白怕傷了她，急忙收劍，看她跑得一臉紅撲撲的，懷疑徐樂該不會又批了她一頓。“怎麽了，徐公子又說你了？”東方夜白問。

徐樂大概不會想到他一向好哥哥的形象在東方夜白眼裏就是冷蒼雪經常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不是。”冷蒼雪猛搖頭，蹙著眉頭說：“今天有一本書掉我腦袋裏，上面居然有一個很嚇人的鬼臉，而且書還會自己放黑色的火。”冷蒼雪簡短地說，她真的很想知道那是什麽。

有鬼臉又會放黑色火焰的書？東方夜白臉色凝重，仔細想了一下，臉色驟變，難道是傳言中的鬼書？鬼書是鬼公主的冥器，具有超強的封印力量。無論人、神、魔，只要被鬼書吸進去，就永遠被困在鬼書連接的無方結界裏，永遠不得出來，除非鬼公主自動解除束縛。

“那本書可能是冥器—鬼書。”東方夜白沈聲說。

“鬼書？”冷蒼雪睜大眼睛，小腦袋晃了晃，“很厲害嗎？”

東方夜白低頭，看著她忽閃的大眼睛，眼裏柔情似水，輕輕“嗯。”了一聲。

冷蒼雪眨眨眼，忽然拉住他的手，往地閣的方向跑去，“咱們去看看那本書。”東方夜白嘴角含笑，人由她拉著，小丫頭的兩根辮子跑得一甩一甩的，辮子上系的紅綢帶子隨風飛舞，平添了幾分活力。

地閣的前廳，徐家父子早早就到了，冷蒼月依舊是呆呆的樣子，只是眼睛裏多了一絲神采，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生氣。

“蒼月。”冷蒼雪還未邁進門，就忍不住大喊。“雪兒。”在冷蒼月眼裏冷蒼雪永遠排第一，光聽聲音就有反應，眼睛很快就轉移到冷蒼雪身上，眼睛陡然放亮，露出難違的笑意。

東方夜白是客人，理應該避嫌的，可冷蒼雪硬拉著他進去，他尷尬地說：“打攪了，徐先生。”

“不是什麽秘事，聽聽也好。“徐樂說。他私下覺得東方夜白為人不錯，而且他也不在乎東方夜白的血統問題。況且雪兒很喜歡接近他，於情於理他都會把東方當做朋友來對待。

東方夜白笑笑，陪著冷蒼雪站在一邊。

冷蒼月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冷蒼雪牽著東方夜白的手，安靜地呆在一旁。東方夜白心裏“咯噔”一下，冷蒼月這個小修羅可不是好惹的，雪兒是純真可愛，冷蒼月可不見得，整天都是安靜地呆著，存在感低不說，跟冷蒼雪比起來還缺了許多生氣。冷蒼雪大大咧咧完全沒有意識到冷蒼月的眼神。

徐樂輕扯嘴角，看來蒼月有點小心眼兒。

“蒼月。”徐競天說。冷蒼月“嗯”了聲，望著徐競天，眼裏帶著迷惑，“伯父。”

“蒼月，能駕馭鬼書的人只有你，鬼書的力量也只有你才能使用。”徐競天很平靜地看著冷蒼月。

冷蒼月臉上難得露出不安的表情，她囁嚅：“鬼書是雪兒找來的，不是我的。”她不能霸占雪兒的東西。

東方夜白神色一凜，鬼書可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雪兒生性天真活潑，他心底是排斥雪兒帶著這種冥器的。

冷蒼雪撓撓頭，完全不能理解，“關我什麽事呀？”她完全沒入狀態。

徐樂揉了揉她小腦袋，笑道：“今天給你加個大鵝腿。”冷蒼雪一聽，笑得眉眼都彎了，“我要紅燒的。”

徐樂睨她一眼，算是同意。冷蒼雪笑得越發開心。

“蒼月。”徐競天摸摸冷蒼月的腦袋，他本來不想解釋鬼書為何會找錯主人的事，但蒼月脾氣很犟，不解釋清楚恐怕會一直抵觸鬼書。“蒼月，你身上的幽冥之力會影響雪兒，鬼書的意識並不是特別強，它只能通過幽冥之力來辨認主人，可雪兒身上也帶了你的力量，所以才會認錯主人。”

“可是，我怎麽會是鬼書的主人。”冷蒼月依舊是迷惑。

“因為蒼月是鬼公主呀！”冷蒼雪嘴快說。東方夜白心一緊，趕緊捂住她的嘴巴，搖頭示意。冷蒼雪嚇得小肩膀一縮，她答應白不亂說的，一雙水漉漉的大眼睛緊張地瞅著東方夜白。徐競天和徐樂同時掃向東方夜白，東方夜白瞬間背脊生寒，他猜對了，冷蒼月果然是鬼公主。

“鬼公主？”冷蒼月瞬間撲捉到重點，驚異地看著冷蒼雪。冷蒼雪連忙搖頭，“唔唔，不是。”

“雪兒。”徐樂聲音拉得很長，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冷蒼雪拼命地搖頭，小聲地說：“你們聽錯了。”

可惜冷蒼月比冷蒼雪要精明很多，平時不言不語，關鍵時刻還是鬼精靈的，她狐疑地看著冷蒼雪，眼神帶著一點點傷感，好像被至親欺騙一般。冷蒼月平時表情單調，忽然露出一副傷心模樣，冷蒼雪頓時覺得罪惡感十足，她松開東方夜白的手，跑過去抱住冷蒼月，急急說：“蒼月，我不是要騙你的，是白說如果我說了就會害了你。我不想你有事。”冷蒼雪急得眼淚都打轉了。

“嗯，我知道雪兒對我最好，不會害我的。”冷蒼月嘴角微微上揚，難得露出一點點笑意。東方夜白震撼了，敢情冷蒼月對冷蒼雪有不一樣的感情。

冷蒼雪破涕為笑，歡喜地拉著冷蒼月的手，“蒼月，白說你是鬼公主哦，很厲害的。”一句話，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出來了。東方夜白頓感壓力劇增，心肝“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如果他意外在北門身亡的話，他爹應該給他報不了仇的，身為稀有品種—天下唯一的半妖，他的死應該還是轟烈的吧！

☆、東方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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