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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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含章記得華晨入讀靜山書院的時候才十四歲，還是個小女娃，還不到他肩頭高，那時他看她與看其他學生無異，心不會亂跳，腦子裏不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當看到幾個男女學生一起打鬧玩耍的時候，還不會在裏面尋找華晨的身影，偶爾還會感慨“年少不識愁滋味。年輕真好。”
彼年，他二十三歲。
別的男子在他這個年紀，小孩都會滿地跑了，而他還在靜山打著光棍教著書，他過去也是靜山書院的學生，十七歲那年參加過科舉，中了秀才，再往上考的時候就落榜了，然後就留在靜山書院裏當起了教書的夫子。別人以為他是一邊教書，一邊學習，下次科舉的時候繼續努力，接著再考。畢竟他還年輕。讀書人嘛，一生參加過十次八次的科舉很正常。
不想葉含章卻不再參加科舉，他的理想不偉大，未曾想過要到繁華的京城去闖蕩、要去宦海裏浮沈。
他身處的這個小城物資富饒，魚蝦肥美，風景秀麗。而且他一直在這裏生活得很安逸，於是他就想一直住在這裏。
關於情感方面，他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為哪家的姑娘心動過，也是和她們產生過一些若有似無的暧昧情愫的，但是緣分不夠，走不到一起，沒有在一起就是沒有在一起，他不會去懷念，甚至是回憶那些姑娘。他也不會為了成家而娶妻，雖然父母、親戚、朋友甚至學院的夫子、院長都為他的終身大事焦急。但他就是不急，他相信緣分這種事無需急，該來的總會來的。
院長跟他說過，讓他不要看上自家學院的學生。靜山書院師資優良，來這裏求學的小孩家裏環境都不錯，長得水靈靈的女學生可不少。葉含章一口就答應了，反正他現在都單純地把學生當學生，沒有看上了的學生。
這年頭念過些書的女孩比較搶手，首先她必須是家裏條件不錯才讀得起書，一般家庭出來的小孩本身就比較有素養，然後她再讀過不少書，懂得不少道理，知書識禮，不喜歡跟你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人是非，一般不會跟你胡攪蠻纏。總之就是出賢妻良母的幾率比較大。
葉含章有心理潔癖，是以，葉含章獨年二十多年還是個童子身，但當別人問他的時候，他就不會說實話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為什麽大齡處男要被別人嘲笑啊！
葉含章真正從幾個班的學生裏註意到華晨的時候，那是在第二學年，一個秋天的下午，那年華晨十五。
葉含章在華晨他們班，也就是乙班，講課。他眼睛剛從書本上擡起來，就有一陣風從離講臺不遠的窗邊徐徐吹來，於是他就很自然地看了眼那個窗邊。
華晨就坐在那個窗邊，暖風從她身上吹過，吹動她頭上的發帶和松散下來的碎發，溫暖燦爛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不會太強烈炙熱。
葉含章看了她一會，她的眼睛始終是閉著的，對，閉著的。
竟然有學生在他的課堂上睡覺！！！
當坐在華晨左手邊的好友於菁，發現了葉含章發現華晨在睡覺，想叫醒華晨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葉含章正板著張臉走了過來。
葉含章用戒尺敲了兩下華晨的桌面，華晨立刻一臉驚慌地睜開眼睛。真是倒黴，不小心打個盹就被夫子發現了。
“這麽累啊？坐著都能睡著！看來坐著聽課不適合你。你站著聽吧！”葉含章黑著臉說道。
華晨只能乖乖、認命地站起來。
“拿著書，站到後面去。”
華晨又挪到了課室後面站著聽完剩下的半堂課。雖然這是第一次被這個夫子罰，但華晨十四歲以前在別的學堂念書的時候也沒少被夫子們罰，而且那些夫子更嚴厲，他們都是要用戒尺打手板心的。葉夫子雖然也很嚴厲，但罰站對華晨來說，她還真沒放在眼裏。
終於響起了下堂的打鑼聲，華晨剛想走回自己的位子的時候就被葉含章叫住了。
葉含章指著華晨：“你，跟我來。”
華晨看到別的學生都在收拾書包，真不巧！居然放學了，華晨就這麽順理成章地被留堂了。華晨跟在葉含章身後向那幾個平時放學一起走的小姐妹揮揮手，跟她們示意再見，畢竟自己不知道會被留堂留多久。
葉含章把華晨帶到辦公室裏，他批閱著學生的文章，看到華晨很自覺地在一邊站著就沒說她什麽。華晨低著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得不耐煩了就擡頭看夫子一眼，不耐煩了看一眼，不耐煩了再看一眼。真是有完沒完啊！這個夫子怎麽有這麽多功課要批啊！華晨看到外面陽光已經完全不在，辦公室裏已經沒有其他夫子，就只剩下她和這個夫子。她知道這時候時間已經不早，說不定家裏已經開飯了。
正在她在心裏抱怨的時候，葉含章終於擱下了沾著朱砂的筆，他站起來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邊問華晨：“以後還會上課睡覺嗎？”
葉含章一向對學生很嚴厲，不茍言笑，但他不至於粗暴到會打學生，他罰學生的方式就是給他布置很多功課。但這是他第一次罰一個女學生，也是第一次有學生在他的課堂上睡著。他雖然很生氣，但還是手下留情了。
“不會了。”華晨依舊低著頭。
“把頭擡起來。”葉含章都看不到華晨的臉。
華晨很聽話地把頭仰起來看著他。
葉含章看著華晨很平靜的一張臉，沒有哭過的痕跡，眼裏沒有隱忍的淚光，沒有仇恨的眼神。有些女孩被說兩句就會哭，葉含章很怕她也會這樣。不過很好。“你回去寫一百遍‘我保證以後不會在上堂的時候睡覺’。明天交給我。”
“是。”
“嗯，你可以回家了。”
“是。”
葉含章發現這學生在看著他，與他有眼神接觸的時候也不會避開，就這樣一直呆呆、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直到他讓她回家。這學生真奇怪。
多年在學堂學習，與夫子們打交道的經驗讓華晨形成一套只有在面對夫子們時才會有的行為規範，就是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要說，夫子讓你說話的時候要盡量少說，什麽都要順著他們話來說，不管自己的內心是怎麽想的，一定要什麽情緒都不要表現在臉上，面無表情就好了。
華晨不是什麽壞學生，她只是偶爾會犯點小錯誤，以及態度有點問題，就是不太尊師敬長。以前有個老夫子發現了她這一點，華晨就被他看成問題學生，重點關照。還被說真想打開她腦子看看裏面是什麽。
華晨覺得明明自己表面上那套尊敬夫子愛戴先生的功夫做得很足啊！只是不太走心而已，這樣也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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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年，他二十三歲。
別的男子在他這個年紀，小孩都會滿地跑了，而他還在靜山打著光棍教著書，他過去也是靜山書院的學生，十七歲那年參加過科舉，中了秀才，再往上考的時候就落榜了，然後就留在靜山書院裏當起了教書的夫子。別人以為他是一邊教書，一邊學習，下次科舉的時候繼續努力，接著再考。畢竟他還年輕。讀書人嘛，一生參加過十次八次的科舉很正常。
不想葉含章卻不再參加科舉，他的理想不偉大，未曾想過要到繁華的京城去闖蕩、要去宦海裏浮沈。
他身處的這個小城物資富饒，魚蝦肥美，風景秀麗。而且他一直在這裏生活得很安逸，於是他就想一直住在這裏。
關於情感方面，他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為哪家的姑娘心動過，也是和她們產生過一些若有似無的暧昧情愫的，但是緣分不夠，走不到一起，沒有在一起就是沒有在一起，他不會去懷念，甚至是回憶那些姑娘。他也不會為了成家而娶妻，雖然父母、親戚、朋友甚至學院的夫子、院長都為他的終身大事焦急。但他就是不急，他相信緣分這種事無需急，該來的總會來的。
院長跟他說過，讓他不要看上自家學院的學生。靜山書院師資優良，來這裏求學的小孩家裏環境都不錯，長得水靈靈的女學生可不少。葉含章一口就答應了，反正他現在都單純地把學生當學生，沒有看上了的學生。
這年頭念過些書的女孩比較搶手，首先她必須是家裏條件不錯才讀得起書，一般家庭出來的小孩本身就比較有素養，然後她再讀過不少書，懂得不少道理，知書識禮，不喜歡跟你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人是非，一般不會跟你胡攪蠻纏。總之就是出賢妻良母的幾率比較大。
葉含章有心理潔癖，是以，葉含章獨年二十多年還是個童子身，但當別人問他的時候，他就不會說實話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為什麽大齡處男要被別人嘲笑啊！
葉含章真正從幾個班的學生裏註意到華晨的時候，那是在第二學年，一個秋天的下午，那年華晨十五。
葉含章在華晨他們班，也就是乙班，講課。他眼睛剛從書本上擡起來，就有一陣風從離講臺不遠的窗邊徐徐吹來，於是他就很自然地看了眼那個窗邊。
華晨就坐在那個窗邊，暖風從她身上吹過，吹動她頭上的發帶和松散下來的碎發，溫暖燦爛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不會太強烈炙熱。
葉含章看了她一會，她的眼睛始終是閉著的，對，閉著的。
竟然有學生在他的課堂上睡覺！！！
當坐在華晨左手邊的好友於菁，發現了葉含章發現華晨在睡覺，想叫醒華晨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葉含章正板著張臉走了過來。
葉含章用戒尺敲了兩下華晨的桌面，華晨立刻一臉驚慌地睜開眼睛。真是倒黴，不小心打個盹就被夫子發現了。
“這麽累啊？坐著都能睡著！看來坐著聽課不適合你。你站著聽吧！”葉含章黑著臉說道。
華晨只能乖乖、認命地站起來。
“拿著書，站到後面去。”
華晨又挪到了課室後面站著聽完剩下的半堂課。雖然這是第一次被這個夫子罰，但華晨十四歲以前在別的學堂念書的時候也沒少被夫子們罰，而且那些夫子更嚴厲，他們都是要用戒尺打手板心的。葉夫子雖然也很嚴厲，但罰站對華晨來說，她還真沒放在眼裏。
終於響起了下堂的打鑼聲，華晨剛想走回自己的位子的時候就被葉含章叫住了。
葉含章指著華晨：“你，跟我來。”
華晨看到別的學生都在收拾書包，真不巧！居然放學了，華晨就這麽順理成章地被留堂了。華晨跟在葉含章身後向那幾個平時放學一起走的小姐妹揮揮手，跟她們示意再見，畢竟自己不知道會被留堂留多久。
葉含章把華晨帶到辦公室裏，他批閱著學生的文章，看到華晨很自覺地在一邊站著就沒說她什麽。華晨低著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站得不耐煩了就擡頭看夫子一眼，不耐煩了看一眼，不耐煩了再看一眼。真是有完沒完啊！這個夫子怎麽有這麽多功課要批啊！華晨看到外面陽光已經完全不在，辦公室裏已經沒有其他夫子，就只剩下她和這個夫子。她知道這時候時間已經不早，說不定家裏已經開飯了。
正在她在心裏抱怨的時候，葉含章終於擱下了沾著朱砂的筆，他站起來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邊問華晨：“以後還會上課睡覺嗎？”
葉含章一向對學生很嚴厲，不茍言笑，但他不至於粗暴到會打學生，他罰學生的方式就是給他布置很多功課。但這是他第一次罰一個女學生，也是第一次有學生在他的課堂上睡著。他雖然很生氣，但還是手下留情了。
“不會了。”華晨依舊低著頭。
“把頭擡起來。”葉含章都看不到華晨的臉。
華晨很聽話地把頭仰起來看著他。
葉含章看著華晨很平靜的一張臉，沒有哭過的痕跡，眼裏沒有隱忍的淚光，沒有仇恨的眼神。有些女孩被說兩句就會哭，葉含章很怕她也會這樣。不過很好。“你回去寫一百遍‘我保證以後不會在上堂的時候睡覺’。明天交給我。”
“是。”
“嗯，你可以回家了。”
“是。”
葉含章發現這學生在看著他，與他有眼神接觸的時候也不會避開，就這樣一直呆呆、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直到他讓她回家。這學生真奇怪。
多年在學堂學習，與夫子們打交道的經驗讓華晨形成一套只有在面對夫子們時才會有的行為規範，就是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要說，夫子讓你說話的時候要盡量少說，什麽都要順著他們話來說，不管自己的內心是怎麽想的，一定要什麽情緒都不要表現在臉上，面無表情就好了。
華晨不是什麽壞學生，她只是偶爾會犯點小錯誤，以及態度有點問題，就是不太尊師敬長。以前有個老夫子發現了她這一點，華晨就被他看成問題學生，重點關照。還被說真想打開她腦子看看裏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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