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元宵佳節，江廷蘊又領著他的妃嬪們到後宮的宮後苑長亭中設宴。亭中雖然早已圍上了布幃，但格桑看著那些已經著紗衣儒裙的妃嬪就感覺更冷了。

亭外的舞姬依然在旋轉起舞，妃嬪們的興致卻並不在此。

“皇上，今日元宵夜，妾身們不如陪皇上玩點小游戲。”

“俞婕妤有什麽好提議？”江廷蘊饒有興趣地看向提議的人。

俞婕妤跪坐著淺淺行禮：“妾身在家時，常常和姐妹們玩擊鼓傳花的小游戲。我們眾姐妹傳花，皇上負責擊鼓，花到了誰手中就表演一個節目，當然表演什麽就由皇上定，好不好在其次，大家就圖個樂趣。”

“皇上，妾身在家時也常玩，時常表演些不會的才藝，雖是出醜了，卻也有意思。”左側首位的蘭貴妃也頗感興趣。

“既然愛妃也有興趣，朕就陪你玩玩吧。”江廷蘊不甚在意地看著她們一唱一和，不過是想晉位得寵罷了，他權當是看熱鬧。

內侍很快送來一朵絹花和鼓，鼓杵，簽筒。

因座位是以品級而坐的，這樣皇上容易清楚花大概傳到哪個地位了，所以她們又以抽簽重新排了座序。

格桑抽到了左側的第六個位置，左手邊是董美人，右手邊是蓮貴賢妃。她怯怯地向這個宮中第一寵妃行了一禮，對方雖沒有理她，卻也沒有為難她。大概是她實在是別人構不成威脅。

她又向董美人行了一禮，後者笑著頷首算是回了一禮：“妹妹喜歡喝酒，改日得空了來姐姐這裏喝我自己釀的桃花酒，雖然比不上皇上的禦酒，可妹妹必定能嘗到桃花味兒。”

格桑臉兒一紅:“姐姐別取笑妹妹了。”她之後問過薛充儀了，杏花汾酒不過是因為產地叫做杏花村，才由此取名的。

傳花很快就開始了，絹花傳至左側第九位的葉美人時，閉著眼睛的江廷蘊敲了一聲鼓，隨即笑道：“表演一段胡旋舞吧。”

葉美人俯身行禮：“皇上，妾身不會跳胡旋舞。”

江廷蘊睜開眼睛，看見是嫻靜的葉美人便樂道：“就是不會跳才有意思。”

“可是妾身完全不知道舞步。”她急得臉蛋通紅。

“皇上，葉妹妹不會跳，胡亂跳一通也不好。亭外會跳胡旋舞的舞姬大有人在，傳一個進來跳上一小段讓妹妹學學，豈不更好？”李淑姬提議道。

皇上想了想點頭準了，舞姬不一會就進來了，給皇上行禮之後就邁開腳步跳了起來。

她沒有穿胡衣，輕薄的紗衣配上她輕盈的急速旋轉，腳步一蹬一踏，節奏分明，雖然看起來略顯奇怪，卻有種柔美中的奔放。

待她舞完一小段，葉美人躲無可躲，只能按照記憶中的舞步手勢動作跳起來了，胡旋舞最主要的是要放得開，別的錯上一兩處倒也沒什麽。可是葉美人……的確是放不開。快速的旋轉成了緩步轉動，輕盈的步伐也沈重了，不過好歹上半身的手臂手勢動作還勉強能入眼。

最後一段豪放的節奏歡快地胡旋舞被跳成了一段婉轉沈悶的不知名舞曲。

她匆匆一行禮就回到座位上，紅著雙眼羞愧地低著頭，若不是因在宴席上，且皇上還在，她一定早就哭出來了。

蓮賢妃輕輕一瞥蘭淑妃的方向，設這麽大的一個局，不惜冒著得罪這麽多人出醜的可能，到底是為了什麽。她摸了摸碧玉手鐲，看向皇上的方向。

葉美人的難堪江廷蘊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個游戲不是他提出來的，該找誰報仇就找誰去:“葉貴華跳得不錯，賞賜絲綢五匹，珠釵五對。”

得了賞賜，葉美人不得不起身謝恩：“妾身謝皇上賞賜。”

游戲繼續，現在每個人都害怕絹花落在自己的手上，到手中就迅速地傳遞出去，放佛這是一條毒蛇幻化而成的絹花，一碰它就會變回原形。

當皇上敲停的時候，絹花落在了沈修容的手中，皇上低頭想了想:“春季也近了，不然畫一幅春日圖吧。”睜開眼睛掃視了一圈，發現了絹花的去處。

有內侍擡來案幾，上面擺放著宣紙筆墨硯臺，有宮婢跪坐在一旁為其磨墨。沈修容淡笑著走到案幾邊跪坐，提筆沾了一點墨就在紙上畫開了。她雖然最擅長的是詩詞，可是畫畫也是學了數載的，不說能不能拔得頭籌，至少不會像葉美人那樣丟臉。

一刻功夫她就畫好了，磨墨的宮婢捧著展開的紙張彎腰走向皇上的方向，林重端接過來放在江廷蘊的桌幾上，他低頭仔細看了一會，笑著撫掌：“愛妃不虧出身書香世家，幾點筆墨就勾出了春季氣息。賞！”

游戲繼續……絹花紛紛落到一些妃嬪的手上，還好皇上出的不過是尋常的琴棋書畫，大家都是略有涉及，雖說多數人表現不佳，卻也算勉強應付過去了。

當絹花落在俞婕妤手上時，鼓聲響起，在那一瞬間，她把絹花扔向了下一位的方美人。

“彈一首陽春白雪吧。”

在場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卻沒人敢說出來。俞婕妤驕縱，且是蘭淑妃一派的人，大家都有意無意地看向蓮賢妃，她卻只是低頭喝了一杯茶，並沒有說什麽。

蓮賢妃知道方美人也是蘭淑的人，俞婕妤卻把絹花扔向她，她這是怕自己出醜，還是這才是她們今夜的真正目的？方美人平日裏也並不打眼，難道藏有絕技

琴音繚繞輕快，音調漸高起來……突然，吱地一聲響起，破壞了琴音，一看，正是大殿中央的方美人傳來的。

“這是怎地了？”蘭淑妃激動的聲音傳來，伸出雪白葇夷直指方美人厲聲道,"殿前失儀，你可知罪？"

方美人慌張且小心地俯身於地:“妾身失儀，請皇上恕罪！妾身近來神緒不思，惡心嘔吐，今日如此，實不是妾身所願。”

“皇上！”蓮賢妃突然側身對著首位行禮，言笑晏晏，“快給方妹妹賜座吧。妾身聽方妹妹所言，莫不是懷孕了？妾身當初懷長樂公主時，也是這樣的。”

“方美人快快起身，快請太醫來!”江廷蘊臉面舒展開，吩咐底下人去請太醫過來。

蘭淑妃起身至殿中，微微一行禮：“妾身先恭喜皇上，錦國國力繁盛，地大物博，正逢元宵佳節，美人方氏有孕，此乃吉兆。願錦國永沐繁華。”仿佛已經篤定了方嬪確實懷孕了。

眾妃嬪皆起身行禮，聲音清雅整齊：“願錦國永沐繁華。”

“好好好！”江廷蘊聽見妃嬪如此祝願錦國，也樂得高興。

太醫到時，方嬪已經被移到另一個亭子裏了，隔著布幃和手絹，太醫為其把脈，片刻後跪地拱手賀道:“微臣恭喜方美人，您已有孕兩月。”早有太監退出亭中去給皇上報喜了。

尚寢局也派人來回稟皇上：“天啟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皇上在乾清宮東暖閣臨幸了方嬪。”

江廷蘊點點頭，手輕輕轉動著扳指，又妃嬪懷孕，只怕後宮又要熱鬧一陣了:“清月軒美人方氏懷有龍裔，賜布匹二十，珠釵二十對，南海明珠兩科，珊瑚觀景臺一座。”

林內侍躬身拱手道：“奴婢記住了。”

“皇上，方美人有孕，應晉位以示嘉獎。九嬪末尾的充嫒現在還空著，便封了方氏吧，也讓她好安心養胎。”蘭淑妃低頭行禮，今天這一出就是為了讓那些人的醜態烘托出方美人有孕的喜訊，陛下一高興就連升兩級。而不是現在這樣只是厚賞不晉位份啊！

江廷蘊喝了一口茶，抿嘴道：“現在月份太淺，等生下來再晉位也不遲。”真當他沒看見俞婕妤把絹花扔給方美人的？

蘭淑妃也憋屈地抿嘴，仿若那不能得以晉位的人是她自己，她低聲說：“華羽宮主位謝昭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還是把方美人移到妾身的昭陽宮吧，妾身也曾有孕，多少有些經驗。”

格桑聽見右側傳來低低的笑聲，側過頭悄悄一看，果然是蓮賢妃。蓮賢妃的確是忍不住了，為了趕在元宵佳節曝出這一吉兆，不惜得罪他人，卻因月份尚早不能得以晉位。蘭淑妃這蠢貨居然還說她有經驗，有經驗還能自己滑胎了？

謝昭容也走出座位行禮：“皇上，蘭淑妃說的在理，妾身沒有經驗，唯恐不能照顧好龍裔，還是交給蘭淑妃照料吧。”她瞟了蘭淑妃一眼，居然當眾嘲笑她未有生育。她今日放出方美人不過是怕宮中的手太多太長，一出事她這一宮主位也難免受到牽連。

“準了。”

“謝皇上。”蘭淑妃和謝昭容一起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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