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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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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絮宮中,木藍月躺在床榻上,摸了摸並未出懷的肚子,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皇上子嗣稀薄,他日她只要生下皇子,那怕只是皇女,在皇上心中她就能多一份地位。

“修儀要好好休息,護好龍裔才是根本,別的都是不真切的。”靜寶林葉秋瓷替她拉好被子,溫聲說著。

“本宮知道。”木藍月拍拍她的手,“然小嫒是個不喜出頭的,如今宮裏本宮也只能靠你了。”

靜寶林配合地點點頭:“妾身願為公主效力……然小嫒,也就那樣了吧。都以為皇上對她會另眼相看一兩分,卻不想到現在都還沒有承寵。”

“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氣。”木修儀淡淡一笑,她現在是有子萬事足。

靜寶林走到殿外時才輕蔑地一笑,現在知道找她了?當初自己不得承寵找她幫忙時,她還不是左推有拒的。最後還是謝昭容拉了自己一把。

二月下旬,格桑又聽聞木藍月修儀懷孕三月有餘的消息。大概是因著方美人有孕未有晉封,皇上也只是加以厚賞。不過她已位至九嬪第四的修儀,三淑雖說現下只有一人,卻也是二皇子的養母,妃位就更不可能了。蓮賢妃如此受寵也只是在長樂公主滿了五周歲才升到三妃之一的。

“主子是要去看望木修儀嗎?”冬葉替她理好胸前的掛著的宮滌。

“嗯,雖然平日裏不常走動,不過現在她懷孕我理應去看望,前幾日想著去看她的人應該不少,去了也是打擾她。現下卻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格桑低頭看了看自己漸大的胸,衣服好像也小了。

冬葉看著她這樣,低頭笑著說:“公主今年又長高了,也豐腴了。前年奴婢來侍候主子時,看著還是小孩子呢。”

格桑臉頰微微紅,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就你話多。”

她帶著阿燕和冬葉到明絮宮主殿後,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宮婢進去稟報,不一會就出來了,躬身道:“然小嫒,我們主子精神不濟,現在不能見客。您下次再來吧。”

格桑也不在意:“是妾身打攪了,妾身下次再來看望修儀。”又對阿燕說道,“把東西呈奉給修儀吧。”

阿燕手上托著一個錦盒遞給那小宮婢,宮婢接過後,格桑就帶著她們兩人離開了。

明絮宮位於後宮東南方,玉華宮於西北方向,回去的路上經過宮後宛,因著氣候回暖,到宛中賞花求偶遇皇上的妃嬪也多了起來。她匆匆地走過,不想引起她們的註意。

“哎,那不是然小嫒嗎?”

格桑定住,轉過身來行禮問安:“妹妹見過俞婕妤。”

“妹妹這是從哪兒來啊?”一道柔弱的聲音響起。

格桑眼神越過俞婕妤看向後面,是最近聲勢大造的懷有龍裔的方美人,她再行禮道:“妹妹見過方美人。”

“然小嫒妹妹這是從景陽宮來還是明絮宮?”俞貴嬪斜睨了她一眼。東邊方向的宮殿,只這兩個宮殿住著南昭的人,她眨了眨眼,“大概是去看剛傳出喜訊的木修儀娘娘吧。”

這是要把戰火燒到她身上啊。格桑癟癟嘴,露出一絲不悅:“婕妤姐姐怎麽知道。不過修儀娘娘說她疲乏,不宜見客,妾身並沒有得見。”

“這修儀不過是懷有龍裔罷了,竟連一起進宮的姐妹也不放在眼裏。”俞貴嬪眼中露出鄙夷。

方美人看她大有一種要辱罵修儀的架勢,便搭著宮女的手往小亭方向走,笑著說:“走了一會也累了,我們去裏面坐坐吧。”

俞婕妤掩唇笑道:“妹妹越發地疲懶了,若是讓皇上看見了,還不知道怎麽心疼呢。”

“姐姐就會笑話妹妹。”這一個月來,皇上來看她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她心知是因著龍裔。可是不管如何,皇上既有心來看她她也就滿足了,現在她只想好好保護肚裏的孩兒,這樣想著她便低頭摸摸微微出懷的小腹。

格桑不喜歡和她們一起,卻礙於位份太低,沒有決定權,便坐在加了墊子的石凳上裝傻,低頭一個勁的吃著糕點。俞婕妤看著她沾著點心渣子的嘴角,心裏冷笑道,不過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南昭女子,蘭淑妃娘娘還想著收攏她。

轉眼到了五月,後宮要發生一件大事了!

全國各地選的淑女已經都進了京都。因數目眾多,先送去了西郊的懿德山莊,等挑出最出眾的五十名淑女再送進宮中給皇上挑選。

雖然不在宮中,可是宮中的消息很及時,連玉華宮這種冷宮級別的地方都聽到許多消息。什麽什麽官員的女兒啊,貌若天仙啊,琴藝絕倫啊,刺繡出眾。

不過她聽說的那些人好像都沒有等到最後進宮的機會。最後進宮的五十名淑女,只要在宮中本分,最次也能指給宗室子弟,當朝官員。

不本分的,大概少有能進宮的吧。

永寧宮中,眾淑女站在庭院裏。據說蘭淑妃和蓮賢妃都要來,教養嬤嬤們就把她們叫到庭院中等待,可是等到日頭都上來了,人卻還沒到。

五月底的太陽已經很毒辣了,蓮賢妃坐著步攆姍姍來遲,她瞇了瞇眼,避開陽光的照射,心裏腹誹:什麽叫把握好時間,就是不要去得太早,還要趕在蘭淑妃之前。

她帶著一群宮婢內侍走進殿中,早有人準備好了椅子,冰桶。宮婢執著掌扇徐徐煽動,涼氣吹佛在身上,她愜意地呼出一口氣。

“臣女給蓮賢妃娘娘請安,願娘娘萬福金安。”淑女們全都身姿優雅地跪下,拱手俯身至地面,額頭著地。

地面很幹凈,但是到底是庭院,灰塵是少不了的,而且太燙。眾位淑女心中皆有怨言,卻是敢怒不敢言。

坐著房檐下的蓮賢妃仿佛沒有聽到,依然閉著眼睛,猶如睡著了一般。細眉輕輕皺著,一副苦惱極了的樣子。俯身跪著的人大氣不敢喘一下,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為何這賢妃不叫他們起來。而侍候的奴婢們自然不會如此沒有眼色地提醒蓮賢妃。

時間慢慢過去,太陽也越來越燥熱了,庭院中卻異常安靜,只能聽見幾聲蟬鳴。

陳月月心中怒惱,這賢妃不過是仗著皇上的寵愛就如此囂張,等他日自己成了寵妃定要給她好看!這樣一想就更加忍耐不住了,她悄悄擡頭看向上方的蓮賢妃。

蓮賢妃感覺自己的手肘被輕碰了一下,眼睛倏地一下睜開,迅速地掃了底下幾下。她理了理自己的宮滌,站起身來淡淡道:“你剛剛擡頭的幾人都站出來。”語氣雖隨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面的都俱是一抖,不知道蓮賢妃說的什麽,難道是自己的稽首禮行得不規範?

“要本宮說第二次嗎?”她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嚇得下面的人又是一抖。

那擡頭的三人慢慢起身走出隊列,身上頓時汗流如雨下。

“嬤嬤,行禮不恭敬,應該怎麽處置?”

教養嬤嬤躬身行禮:“回稟娘娘,還未封品級的淑女禮儀不規範,是要遣送回家的。”她太了解這位寵妃的脾氣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選淑女時做這種立威的事了。

“那現在就送回去吧。”她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指甲,仿佛在說,今天太陽真不可愛。

“是。”

還跪著的人更緊張害怕了,卻被嚇得連發抖都不敢了,只能僵硬地繼續俯身跪著。

“你不過是個妃子,沒權利這麽做!”這時,站著的三人中有一人沖出來大聲說著,此人正是陳月月。

蓮賢妃連頭也懶得擡了,面色清冷:“拖出去杖責十板子。”

“我父親是中書侍郎,母親是當今太後的嫡親妹妹。我是太後的親侄女,皇上是我表哥,蘭淑妃是我表姐。你要是敢動我,他們饒不了你!”她大聲吼叫起來,聲音著實有點嚇人。

上面的人作勢拍了拍胸脯壓驚,這背景真是太嚇人了:“既然如此,本宮就替你請皇上來吧。看是你說了算,還是本宮這個不值得一提的妃子說了算。”

“怎可勞煩皇上。”院門外傳來責備的聲音,“每日裏處理朝中的大事皇上已經很忙了,這種小事,蓮賢妃都要請皇上來裁決,你這協理後宮之權也該收回了吧。”正是姍姍來遲的蘭淑妃,蓮賢妃都懷疑她也是比著時間來的了。

“是妾身思慮不周了。”蓮賢妃懶散地起身行了一禮,從宮婢手中拿過扇子自己扇了起來,又對地下還跪著的眾淑女道,“你們都起來吧。”

看似寬容,可是她們還沒給淑妃行禮呢,萬一淑妃也來這一招,那今天肯定得暈過去了。

後面傳來一聲平淡的女聲:“臣女給蘭淑妃娘娘……”

淑女們像是得到了一個方向,齊聲唱到:“臣女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

“謝貴妃娘娘,謝賢妃娘娘。”幾十個人慢慢站起來,手肘膝蓋處都沾著灰塵,臉上身上的汗水更是不忍直視,宮婢都比她們體面。

淑妃坐在椅子上,眼神犀利地直視著蓮賢妃:“妹妹給姐姐一個面子,這陳月月就讓本宮帶回去吧。”

“她說是淑妃姐姐您的表妹,妾身不信,只看淑妃和薛充儀便知薛家的教養那是一等一的,怎地就出了這樣沒有規矩的。別不是來唬人的吧?”蓮賢妃以扇遮唇,精致的眉眼綻放著笑意。

淑妃氣急,她這樣在即將進宮的淑女面前談論薛家的教養,根本就是沒有把太後和自己放在眼裏!

“表姐,是她讓我們跪那麽久不讓起來的。”陳月月看見自己表姐來了,還不知死活的跑過來拉住她的衣袖。

“住嘴!”蘭淑妃斥責,又吩咐宮婢,“把陳小姐送到昭陽宮。”陳小姐,這就是剝奪了她選侍淑女的身份了。

隨行的宮婢走出兩人一左一右的撫著陳月月的手臂將其拉走,後者甩了甩手臂發現掙不開,剛想張嘴爭辯,其中一個宮婢就塞了一塊手絹進去,以防她再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她是太後的侄女,鳳陽王是她舅舅,以後她也會是皇上的寵妃,寵後,她們憑什麽這樣對她?她要告訴母親,告訴太後。

“其餘兩人就先送回去吧。”蘭淑妃不在意地道,撫著宮婢的手往庭院外走。

“妾身恭送娘娘。”

“臣女/奴婢恭送淑妃娘娘。”

在一片行禮恭送聲中,蘭淑妃隱著怒火走了。

“烈日當頭的,妹妹們都回去歇著吧,他日皇上親自來長寧宮時,還望妹妹們好好打扮,得償所願。”畫風一轉,蓮賢妃嬌俏笑著,倒像是真心希望她們能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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