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瓊狠狠皺眉，嘆了口氣正要反駁，梁晉淡淡擡頭，笑了笑。只一笑，就讓她明白，她那套血型說根本無法說服他。

梁晉笑的氣定神閑，卻又莫名不容辯駁。他說：你當然不想承認，但我們都太清楚事實如何。方瓊，沒關系，你不希望朵朵有我這樣的父親，你覺得我是一個屈辱……都沒關系。

方瓊覆又坐下來，靜靜看著梁晉，沒有說話。他什麽都知道，所以她其實什麽都不必說。但越這樣她就越迷茫——他既然什麽都看的通透，又為何明知故犯？

梁晉望向方瓊，故作鎮靜，仍難掩慌張，神色裏那抹脆弱，讓她想起彼此最初的模樣。

他說：你放心，我沒有任何讓朵朵承認我的想法，也知道你不會有原諒我的一天。雖然，當初來上海我的確是這麽想的，但後來又自己看明白了。如果你希望，我會回國，只是工作交接沒那麽快，還要跟總公司申請，所以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不用了，方瓊出言打斷：不用了，既然是不相幹的人，不必因為我對你的工作造成不便。再說，你來上海也不是一天兩天，只要還像以前那樣，互不交集就夠了。

梁晉苦笑起來，有些無奈：你真的以為，以前我們互不交集嗎？

方瓊猛地剔眉，眼神裏全是警惕：這話是什麽意思？梁晉搖搖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聽懂了你的話，以後不會再來找你，只是，只是……

方瓊難得見到梁晉這般猶豫，這樣懦弱的神態和他的外在格格不入，竟讓她心中隱隱不忍。於是她說：想說什麽就說。

梁晉小心翼翼道：只是朵朵畢竟是我的女兒，這麽多年我都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能不能讓我彌補一下……

一聽這話，方瓊那點不忍頓時煙消雲散，她冷冷掃著梁晉，目光帶刺：父親的責任？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當初想方設法不讓我懷孕的是誰？是上天眷顧我可憐我，才讓朵朵出現！是，我不能否認你們之間的血緣關系，但是梁晉，我永遠都不會承認你是朵朵的爸爸，因為你沒有資格。別說什麽彌補，我們不需要，你離我們遠點，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仁慈了。

方瓊！梁晉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咬牙低吼：無論我做錯過什麽，你都不該剝奪我作為一個父親的權利……朵朵她還這麽小，她需要父親的陪伴！

是，方瓊冷靜得近乎詭異：她需要，但不能是你。一想到你為了不讓我有一個孩子給我吃了那麽久的藥，我就恨不得你去死。說真的，梁晉，你或許知道我恨你，但你一定不知道，比起你最後的□□，我更不能原諒的，是你借維生素的名義一直讓我吃避孕藥。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孩子，你明明知道，我當初同意幫你，不過是因為……

我知道！梁晉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勺齊響。他瞪著方瓊，眼神沈痛又掙紮：我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一直騙你吃藥，因為一旦有了孩子，你就會離開我。因為你要的，從來都只是孩子！

而我，他的淚終於斷線一般落下，聲音也已經哽咽：方瓊，我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

方瓊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望著梁晉，說不出話，只任由眼淚撲簌。她沒有想到，他是這樣以為的。

他這樣的身份地位，他這樣的條件，本該是多麽驕傲多麽美好，這些卑微的話，本該跟他毫無關系。但從前因為幼年的不幸，後來因為她，他一直活的這麽小心翼翼，活的這麽隱忍。

工具？方瓊淚眼婆娑地看著梁晉，語氣無奈：梁晉，你是這麽想的嗎，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工具？

梁晉抹掉眼淚，紅著眼眶，沒有作聲。

方瓊大口呼著氣，胸口郁結，等平靜下來，她突然笑了。笑容殘忍又諷刺：梁晉，你也許不知道，當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活在怎樣的自卑裏。你是何等優秀的人，有著何等顯赫的家世地位，而我呢？丟開國內的工作以後，我一無所有地跟著你去了美國。是，我也許是這世上唯一能治愈你的人，所以之前那段日子我才敢放肆才敢任性，但是你痊愈以後呢？

痊愈以後，你接觸到的是怎樣的世界？你周圍的，又都是怎樣的人？我算什麽？我已經不再年輕，對你也不再有任何價值，所以，我想趁你還感念我的恩情時懷上一個孩子……這樣，至少到你厭倦我的時候，到我不得不回到自己世界的時候，我不是一無所有……

可你怎麽敢說，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工具……

梁晉望著她，一臉錯愕，顯然，她說的這些，也是他從沒有想過的。

誠然，在旁人眼中他有值得艷羨的一切，他是站在金字塔上方的人，理應光芒萬丈，驕傲自信。但對他自己而言，他從未忘記年少的遭遇，他始終是那個被壓在身下無力掙脫的孩童，脆弱無助，狼狽不堪。所以不管後來他如何光鮮如何精彩，不管在人前如何氣度非凡，他始終沒有底氣擺脫那個孩子。

即便後來方瓊出現，將那個孩子帶出牢籠，那些束縛卻從不曾完全消失。只是那種對所有人的不自信，轉化成了對一個人的不自信。所以面對方瓊，他其實從來都是自卑怯懦的。

這些，方瓊從來不知道。

多可笑，在一起兩年多，卻從來未曾彼此了解。

梁晉苦笑著問方瓊：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到底都花時間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方瓊搖頭，亦是苦笑：先前忙著各取所需，後來忙著怨懟爭吵，所以從來沒有顧及對方，從來沒有好好了解對方……

你愛我嗎？梁晉輕聲打斷方瓊，問。

方瓊一時受驚，不知如何作答。梁晉望著她，靜靜笑了：現在想想，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就好像這幾個字是一個禁忌，就好像提到這幾個字我們之間就會完蛋……但現在看看，我們那時最大的錯誤，反而就是不夠勇敢，不敢承認愛情，不敢對彼此坦誠，不敢相互信任……

也許事到如今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在我心裏，你始終是我的天使，以及，我愛你。

他終於紅著眼眶說完這些話，仿佛要給過去一切真正畫上句號。然後他望向方瓊，目光溫柔：方瓊，你愛我嗎？

方瓊錯開目光不看他，盯住桌面失神幾秒，終於咬著嘴唇笑。然後她說：梁晉，我愛過你。但現在，我不知道，我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對如今的我而言，也沒有考慮的必要。我愛不愛你都好，不會改變任何事情，我依舊不能原諒你，依舊不會承認你是朵朵的爸爸，依舊希望，你離我們的生活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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