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是故人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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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方瓊,謝柏巖猶豫良久,終於打開導航,輸入了一個地點,跟著發動車子,緩緩向前駛去。路上堵了很久,兩個小時後,停在一座小區門外。警衛當然不會讓這輛陌生的車進去,於是謝柏巖搖下車窗,試圖向警衛說明情況。

然而任他好說歹說,甚至還百度自己的資料證明自己不是壞人,警衛就是不予通融,堅決不讓他進門。謝柏巖沒有法子,只好準備上車離去,打算工作日再到梁晉公司碰碰運氣。車倒到一半時,攔住了一輛正要進門的保時捷,保時捷司機使勁按喇叭,後來幹脆直接搖下車窗沖謝柏巖嚷嚷:嘿,幹嘛呢你,會不會開車啊!謝柏巖扯著腦袋大聲回:不是師傅,你這車不退我出不去啊……

謝柏巖雖有點寶氣,但也並非毫無眼力見,司機只單純是個司機這種事還是看的出來的,所以說話也就沒太講究。司機顯然有些不高興,正要發作,後座車主說了句什麽,於是咬咬牙,收回腦袋不情不願地往後倒了倒。謝柏巖於是得以把車倒出來,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鑰匙都不拔就下車追上正要發動的保時捷,大力拍打後座車窗。

車窗慢慢降下,露出一張中年男性微微發福的臉,有些刻板,但並不十分嚴肅。謝柏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先生,剛剛擋了你的路。男人點點頭,嗯了一聲,算是接受道歉。謝柏巖繼續道:我本來是來這找人的,不過門衛不讓我進去——說到這看著對面的男人,笑容明媚:既然先生也住這個小區,不知道認不認識梁先生呢?男人有些詫異的樣子:哪個梁先生?謝柏巖忙不疊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活動時的自拍照,指著自己大臉後方一個小小側影:就是這位,梁晉先生。男人盯著照片看了一會,淡淡點頭:嗯,認識的。

太好了!謝柏巖幾乎跳起來,然後翻遍全身,試圖找出一張紙來,但以失敗告終。男人看出他的窘迫,好心發問:你要幹嘛?謝柏巖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本來想找張紙寫個電話讓您幫忙轉交給梁先生的,但是……男人於是沖前座司機開口:小吳,紙筆。小吳瞪了謝柏巖一眼,繼續不情不願,卻仍是乖乖找出紙筆遞過來。謝柏巖快速寫下自己的姓名電話,然後遞給車主:謝謝您了先生,麻煩您告訴梁先生,我有些事關於方瓊的事想跟他談談……

誰?男人反應有些奇怪:你說方瓊方小姐?謝柏巖吃驚不小:是,怎麽您也認識方瓊?男人點頭:嗯,我房子的室內設計就是方小姐做的,怎麽你是她的朋友?謝柏巖點頭,笑的一臉燦爛:那咱們也算是有緣了哈……男人聳聳肩,淡淡道:好了,會幫你轉交的。謝柏巖忙不疊道謝。

回到住處,朵朵已經玩累在沙發上睡著,呂卓正戴著耳機捧著筆記本看劇,見謝柏巖進門狠狠剜了他一眼,怕吵醒朵朵,壓抑著怒意數落道:你大爺的謝柏巖,還以為你開車開河裏去了呢,一上午的!謝柏巖把鑰匙丟給她:放心,沒有弄壞你的坐騎,再說,就算弄壞我也會賠的,這麽著急上火的幹嘛呀!

說完走到桌邊,灌了一大杯水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放下水杯,手機鈴聲正好響起,韓國女團舞曲響徹房間,吵醒了沙發上睡覺的朵朵。謝柏巖手忙腳亂地接起,連號碼都沒來得及看。

陌生男人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略帶沙啞,微微低沈,卻又帶著那麽點慌張:是謝柏巖先生嗎?

我是,你哪位?謝柏巖稍稍壓低聲音問。那頭猶豫了幾秒,嘆了口氣才道:我是梁晉。

這下輪到謝柏巖緊張了,他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有些堂皇地開口:啊,哦,梁先生啊,我,我那什麽……梁晉沈聲打斷他:

謝先生六點半有空嗎?謝柏巖一楞:有啊,我今天一整天都……那好,梁晉再次截斷話茬:六點半,翡翠36,再見。

放下電話,謝柏巖還有些回不過神,那天出席活動的時候,自己並不是主角,跟這位總裁連照面都幾乎沒打,所以他並不了解梁晉,他沒有想到,對方這樣幹脆決絕,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回身進屋,朵朵已經完全轉醒,坐在沙發上巴巴地望著他:謝叔叔,我們出去玩吧。謝柏巖掃了一眼時間,沖呂卓點點下巴:到飯點了,一起去吃個飯吧。說著沖朵朵招招手:朵朵來,我們吃完飯再去玩。

接到方瓊電話時,謝柏巖正在去見梁晉的路上。

吃過午飯以後,謝柏巖帶著朵朵去兒童樂園,呂卓對在外面晃悠這種事情毫無興趣,所以回到謝柏巖的住處繼續抱著筆記本追劇。直到六點左右方瓊撳門鈴,她才丟開筆記本,起身開門。

方瓊掃視一圈,詫異:就你在啊?呂卓聳肩:謝柏巖帶著朵朵去玩了。方瓊“哦”了一聲,撥通謝柏巖電話:你們在哪兒呢?

謝柏巖反常地有些支吾,然後長長嘆了口氣:你要來嗎?方瓊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茫然:什麽?謝柏巖的語氣驀地有些嚴肅,一字一句又問了一遍:你要來嗎,方瓊?方瓊隱隱不安,按捺下情緒,聲音裏卻還是有了焦灼:你到底在哪?

謝柏巖沈默。他其實在賭。如果她說要來,他就告訴她真相,告訴她自己要去見梁晉。如果她只是說“算了你們早點回來”,他就什麽也不說,把這件事當作一個秘密。

但聽見方瓊語氣裏掩飾不了的慌張,他突然害怕起來,於是故作輕松地笑:哈,騙到你了吧,你剛是不是特著急上火啊……沒事,我現在帶著朵朵去吃晚飯呢,吃完我們就回去,你也還沒吃吧,跟呂卓一起吃點啊,就這樣,回見……

顧自說完,掛斷電話,額上幾乎沁出汗來。朵朵從後面的兒童座椅上微微前傾,努著嘴問:怎麽了謝叔叔,媽媽不來嗎?謝柏巖從後視鏡裏望著她,擠出一個笑:是啊,我們吃完晚飯就回去,別讓媽媽再多跑一趟了好不好?朵朵乖乖點頭:嗯,媽媽工作肯定也累了,讓她休息吧……

翡翠36。

梁晉一眼就看到推門而入的謝柏巖。不是認出了他,而是認出他抱在懷裏的小姑娘。這個伶俐可愛,跟Hannah一樣恍如天使的小姑娘,是方瓊的女兒。

接著他才開始打量謝柏巖,勉強認出對方是那天自己在衛生間偶然遭遇的那個男人。

梁晉揚揚手,謝柏巖於是朝他走來。

你好,梁先生。謝柏巖先開口,神情有些緊張。朵朵笑著打招呼:叔叔好。梁晉不忍心看她的笑容,錯開眼望向謝柏巖,一開口直奔主題:你要跟我說什麽?邊說邊示意服務生上菜,依舊盯住謝柏巖,眼裏有疑惑和戒備。

謝柏巖坐下,幫朵朵圍好餐巾,安撫她靜靜吃著甜點,然後終於擡頭看著梁晉。他說:我一直對她的過去很好奇,但是她從來沒有提過。她不相信我,或者說,不相信任何人。她用她自己的方式,表面接受實際拒絕著所有的關心和靠近。直到今天,我第一次聽她提到過去。她說起了你。

梁晉臉色驟變,身子微微有些發顫,繼而苦笑: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吧……謝柏巖亦苦笑:她說永遠不想再見到你,她說你是一個噩夢……梁晉聞言,臉色愈加蒼白。可是,謝柏巖幽幽道:我知道,她只是在逞強。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我幾乎沒見她掉過眼淚,但一提到你,就好像打開了淚腺開關……我是個藏不住事的人,也是個直接的人,她不肯告訴我,所以我只好來找你……梁晉搖頭,脆弱又無奈:我又能告訴你什麽?她現在恨我恨的要死……說著幽幽嘆了口氣,繼續道:她一直就是那麽敏感多疑,因為害怕受傷,所以躲避別人的關心。我曾經有機會改變,有機會讓她信任我依賴我,但最終還是搞砸了一切……

然後他望著謝柏巖,眼神真摯:你比我好多了,至少,你給了她想要的東西——說著望向朵朵:從我遇見她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想要一個孩子,她只想要一個孩子。至少,你讓她實現了這個夢想……

你在說什麽呢?謝柏巖出聲打斷,表情微妙:朵朵不是我的孩子。朵朵從冰淇淋碗裏擡起頭來,瞪著大而無辜的眼睛:謝叔叔,有人說朵朵是你的孩子嗎?

一句“謝叔叔”,驚得梁晉幾乎忘卻呼吸。他倉皇擡眼,望著謝柏巖:那你當時為什麽說她是你的女兒?謝柏巖比他更錯愕:我什麽時候說了?梁晉於是提及那天衛生間的偶遇。謝柏巖大驚失色:我靠,那個莫名其妙的老外是你啊?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想著一個陌生人罷了,所以隨口應付了一句……梁晉釋然,又盯著朵朵打量了一番,突然幽幽道:其實,她跟方瓊不是很像……

嗯,朵朵乖乖點頭:媽媽說我長的像爸爸。提到“爸爸”,她的眼神瞬間黯了黯,梁晉不知道情況,追問:你爸爸,現在在哪兒呢?謝柏巖沖他遞了個眼神,邊使勁搖頭。梁晉正不解,朵朵突的擡頭一笑,大方又堅定:朵朵出生前爸爸就死了,我沒有見過爸爸,不過沒關系,朵朵跟媽媽一起,過的很開心很開心……

梁晉被這笑容打動,也猛地覺察,她的確該是方瓊的孩子,她們母女倆一般的倔強堅韌。而關於她的父親,梁晉想了想,突然問朵朵:你今年幾歲?朵朵仰頭,依舊笑得天真明媚:再過兩個月,朵朵就要滿四歲了。

叮當一聲脆響,梁晉的勺子脫手,砸在光滑的盤子表面。

怎麽了?謝柏巖略顯茫然。梁晉盯著面前的盤子,從反光裏看見自己蒼白的臉。

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她可能,是我的女兒……

因為顧忌朵朵的情緒,也因為不確定,他用了英文。又是叮當一聲,謝柏巖的叉子也成功脫手,掉下地來。朵朵無辜地望著二人:怎麽了兩位叔叔,菜不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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