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鈴響的時候，呂卓依舊窩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方瓊坐在桌邊看一份文件，聽見聲音喊：呂卓開下門，我這邊沒手……喊到一半略微側眼，瞥見對方戴著耳機不聞窗外事的模樣，無奈嘆氣，然後起身開門：回來啦，怎麽這麽晚？

謝柏巖抱著睡熟的朵朵站在門口，神色覆雜地望著方瓊。方瓊不解：怎麽了？邊伸手從他懷裏接過朵朵：這小丫頭片子，都睡著了啊……

方瓊抱著朵朵往屋裏走，發現謝柏巖沒動又回頭：幹嘛，不進來啊？謝柏巖咬咬嘴唇：你先把朵朵放下，我有事要說。方瓊一臉錯愕，楞楞“哦”了一聲，走到沙發跟前。呂卓擡眼看見，邊摘耳機邊站起來：喲，睡著了啊？方瓊點頭，把朵朵放到沙發上，又找了塊小毯子蓋上，沖呂卓道：我跟謝柏巖出去一下，你幫我看著點行吧？呂卓詫異地掃了眼到現在都沒進門的謝柏巖，點頭：當然沒問題，你們去吧……謝謝了。方瓊感激地拍拍她的肩，轉身向門口走去。

謝柏巖依舊站在門口，甚至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過。等方瓊關上門，他才轉身默默往外走。方瓊一頭的問號，但看他這樣，一時還真不敢發問，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後走。

走出小區大門，謝柏巖轉身停了下來。

方瓊，對不起。他說。方瓊楞住，借著燈光看見他眼裏的脆弱惶恐，一時也慌張起來：怎麽了？謝柏巖囁嚅著，沒說話。方瓊有些急了：謝柏巖你太不對勁了！從我打電話問你在哪開始你就不對勁，到底怎麽了，你說啊……

我去見了梁晉！謝柏巖一咬牙，終於說了出來，但不敢擡頭看方瓊，只低著頭道：你知道我這人藏不住事，送你去公司以後我就去找了梁晉的小區，我……

你神經病啊！方瓊咬牙切齒地打斷他，紅著眼睛沖他吼：你去找他幹什麽！那個人跟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去找他幹什麽……

我只是想了解你！謝柏巖猛地擡眼，語氣也有些沖：方瓊，一直以來我都努力向你靠近，努力遷就你討好你，但你太過防備，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梁晉，是唯一一個你提到的過去，他人又在上海，所以我希望可以從他那裏知道多一些關於你的事……

方瓊給他吼的一時怔住，而後冷笑：謝柏巖，你也太天真了，如果我不能告訴你，別人憑什麽可以告訴你？何況這個人還是梁晉……呵，這世界上最沒資格提起我的人就是梁晉你知道嗎……他……

突然說不下去，因為她看到了梁晉。

就在距她不過五米的地方，穿著一件黑色修身長風衣，頭發被晚上的風微微揉碎，散在額前。

謝柏巖見方瓊猛然停下，先是不解，然後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詫異：你怎麽來了？梁晉淡淡道：有些話，我親口問比較好。然後他定住腳步，帶著幾分畏懼望向方瓊，幾乎只一瞬，便淚光閃動。

方瓊躲開他的目光，擡頭狠狠瞪著謝柏巖：誰讓你帶他來的！謝柏巖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有……謝柏巖弱弱出聲爭辯，又望向梁晉：不是，你怎麽知道這地方的啊？梁晉瞇了瞇眼：你畢竟是個公眾人物，消息很好找。謝柏巖對著方瓊無奈攤手：你看，這不能怪我啊……

話還沒說完，方瓊甩手就往回走，謝柏巖忙追上去：誒你等等，方瓊，我是真的有話要……

朵朵是我的女兒對不對？梁晉站在原地，強自冷靜地問出這一句。

方瓊猛地頓住腳步。謝柏巖一時沒剎住，幾乎撞到她身上，穩住後無奈嘆氣：你看我就是想說這個來著……方瓊瞪了他一眼，終於回頭望向梁晉。

你要不要臉？她本來問的很平靜，但目光觸及梁晉的臉時，眼睛突然一疼，淚也順勢撲簌往下掉。

無暇顧及眼淚，方瓊繼續冷冷道：梁先生，你當初費盡心思，不惜耍手段也不想要我懷上你的孩子，現在怎麽有臉問出這種話？

梁晉抿嘴，繼續保持冷靜：再過兩個月，朵朵就滿四歲了，從時間上來算，你回國沒多久就懷孕了，所以……

方瓊沒去理會他說的話，她突然側臉過來看著謝柏巖，滿眼驚訝：你帶著朵朵去見的他？謝柏巖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方瓊沖過來就謝柏巖背上呼了一拳，謝柏巖吃痛跳開，幹脆被方瓊追著打：謝柏巖你大爺，你他媽神經病啊，你憑什麽帶著我女兒去見這個王八蛋，憑什麽……

追累打累了，幹脆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抽泣。謝柏巖湊過去嬉皮笑臉：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還沒委屈呢，你哭個什麽勁啊？跟著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拍著她的背，邊道：行了，別矯情了，人家問的話還沒回答呢。

梁晉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二人半真半假地打打鬧鬧，臉上現出一抹苦笑。

方瓊終於擡起頭來，胡亂抹了一把臉，燈光下鼻頭和眼睛仍是通紅。謝柏巖在口袋裏翻了翻，翻出一張估計從餐廳裏揣出來的餐巾紙遞給她，方瓊接過，擤了把鼻涕又塞回謝柏巖口袋。謝柏巖皺眉：你大爺！罵完乖乖拎著口袋往遠處垃圾桶走。

梁晉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方瓊面前，看著依舊坐在地上的女人。因為剛剛的哭泣，因為夜風微涼，她看起來狼狽而脆弱，眼眶還殘留著幾點淚光，更顯得她楚楚可憐。

他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從看見她開始，他就在克制自己，告訴自己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哭，但終究還是失敗了。

淚本是溫熱，但在夜風裏很快就變冷，冷的淚掉在方瓊手上，她詫異擡頭，看到梁晉的臉時，才剛止住的淚又開始往下掉。但她咬著牙問梁晉：你有什麽資格哭？

梁晉嘲諷地笑起來：是，我沒有資格哭。

跟著他嘆氣，語氣莫名篤定：方瓊，朵朵是我的孩子，她只可能是我的孩子。

方瓊冷笑，沖扔完垃圾回來的謝柏巖伸出手，謝柏巖會意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方瓊冷笑著望向梁晉，卻是向謝柏巖開口：謝柏巖，我是什麽血型？謝柏巖不明就裏，卻還是老實回答：B型啊，怎麽？方瓊眼裏陡然閃過一絲狠厲，她看著梁晉，笑容殘忍：如果我沒記錯，梁先生也是B型吧？梁晉抿嘴以示默認。

謝柏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梁晉不解發問。謝柏巖看看方瓊又看看他：如果你是B型血，那朵朵不可能是你的女兒，朵朵是O型血。

梁晉臉色一變，思忖片刻，斬釘截鐵地搖頭：不可能，朵朵只可能是我的女兒！謝柏巖尷尬地看著他：梁先生，這，血型總騙不了人吧？梁晉搖頭：你不明白，以方瓊當時的情況，不可能在回國後跟任何人上床——“啪”，方瓊的耳光來的出人意料，截斷了梁晉的話。

厚顏無恥！方瓊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眼裏的怒火簡直要把他燒成灰。梁晉臉上突然綻開一個奇異的笑，他抵著方瓊的肩膀把她往後推了幾步，然後冷冷道：你敢說不是？方瓊咬牙切齒：誰知道呢？說不定我就是這麽不要臉的女人，在那種情況下也還是可以隨便找個男人上床，只要他願意給我一個孩子，只要他——身，心，健，康……

方瓊！你別太過分！梁晉的五指扣在她的肩胛骨處，此時一用力，疼得她差點叫出來。

但她發現自己很享受梁晉這樣惱羞成怒的表情，所以忍痛繼續冷笑：怎麽，你又想像當年那麽對我？梁先生，這一次，我真的會報警的……

那是個意外！梁晉狠狠甩開方瓊，壓抑地低吼出聲。方瓊給他一摜，重新跌坐在地上，但這一次，臉上只有譏諷。謝柏巖搶過來扶起方瓊，邊沖梁晉怒道：你幹嘛？

梁晉退開幾步，冷笑：你敢不敢讓我做親子鑒定？方瓊頓了頓，然後狠狠瞪著他，神情像一只守護幼崽的母獅：你憑什麽帶我的女兒去做親子鑒定？又冷笑：梁先生，你上學的時候生物沒學好是吧，血型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謝柏巖站在一邊，也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梁晉。

梁晉終究輸給了這樣的目光，他自嘲一笑，然後搖了搖頭，轉身慢慢走了。方瓊看著他走到街對面，看著他上車，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她冷冷望著謝柏巖：你滿意了？謝柏巖腆著臉，居然還能笑出來。他雙手抱拳，朝方瓊彎腰俯首：奴才知錯，請娘娘責罰……

方瓊白了他一眼，兩人轉身往小區裏走，突然聽得不遠處傳來尖利的剎車聲，跟著轟隆一聲悶響，似乎是一輛車撞上重物。謝柏巖嚇得不輕，伸著腦袋探了探：喲，這是出車禍了吧……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猛地從身旁掠過，沖向聲音來處。

謝柏巖當然知道這是誰。他冷著臉拽住她的胳膊：不是他。方瓊詫異回頭，滿臉的焦急惶恐。謝柏巖幽幽嘆氣，擡手指了指馬路對面——梁晉的車還沒來得及發動，此際被前方動靜驚擾，打開了室內燈，正探頭察看外面情況。方瓊明顯松了一口氣，臉上卻仍是冷然：我看熱鬧罷了。說著甩開謝柏巖的手：朵朵差不多該醒了，我們還得回家呢。謝柏巖跟上來：我送你。方瓊拒絕得幹脆：不用了，晚上開車不安全，地鐵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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