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挫骨揚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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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溫哥華停留了三天,隨性走了一些地方,方瓊印象深刻的是女皇公園。讓她印象深刻的,與其說是公園裏各色知名不知名的花草樹木,倒不如說是各式形形□□的人:一起散步留念的老夫婦,三五成群的年青游客,嬉笑打鬧的幼稚孩童……尤其是一對拍婚紗照的新人。兩人都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笑容朝氣而充滿活力,對每一個路過祝福他們的人說謝謝。

我覺得他們眼睛裏有星星。方瓊拉著梁晉去祝福後忍不住感嘆:也許這就是幸福的樣子。梁晉笑:你不是不能接受婚姻?方瓊想了想,幽幽嘆氣:也許我不能接受的,是被一張紙束縛的婚姻,而不是愛情和陪伴,更不是幸福。梁晉擰著眉頭,表示自己聽不懂,方瓊聳聳肩,笑:不懂就對了,我自己都不懂。

第四天,出發去惠斯勒。

來加拿大,不去滑雪簡直是奢侈的浪費。方瓊用這句話強迫梁晉跟著她去了奧林匹克公園。站在滑雪道頂端,梁晉望著同自己一樣裝備齊全的方瓊:準備好了嗎?方瓊看著雪道上盡情的人們,笑得合不攏嘴。梁晉正了正她的護目鏡,點頭:走吧。方瓊傻笑:我不會啊……梁晉險些一個趔趄,然後隔著護目鏡瞪她:你沒事吧?不會滑的人硬拉著我來滑雪!方瓊繼續笑:因為不會所以才想來學啊。梁晉無奈,把她丟到初級滑雪道上不管,然後自己瀟灑流暢地滑下一個陡坡。方瓊幾乎忍不住拍手叫好,接著去拉了一個長得很像馬特達蒙的教練來教自己。滑雪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容易,她甚至連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好,但情緒絲毫不減,一直樂呵呵地重覆相同動作,連教練都忍不住誇她堅強。

和諧的氛圍被突然出現的梁晉打破。他冷著臉將再次摔倒的方瓊從雪地上拉起來,然後對教練開口:我會來教這位小姐,你的工作結束了。教練詫異地看看他又看看方瓊:但是,我已經收過錢了。梁晉扯著方瓊往上走:沒關系,你可以留著。方瓊臉上依舊帶著笑,還沖著教練說謝謝和再見。直到梁晉把她往雪地上重重一放,她似乎才意識到這個男人生氣了,於是艱難地爬起來:怎麽了?你不是滑雪嗎,滑的不開心?梁晉撇嘴:沒有你們開心!方瓊略顯驚訝:我們?哦,你說我跟教練啊——接著笑得一臉燦爛:是啊,他人很好也很風趣,更重要長的像馬特達蒙,超級帥……梁晉冷著臉瞪她:你是故意的嗎?方瓊點頭,臉色不變:對啊我就是故意的,都多少年沒男人為我吃過醋了當然要多享受一下。梁晉一怔,下意識反駁:誰說我吃醋!下一秒又低聲自語:原來吃醋是這種感覺嗎……方瓊笑得格外愉快,然後攀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嗒親了一口。

方瓊到底還是沒有學會滑雪,不過又有什麽重要呢,她想。

加拿大之旅的最後一站是蒙特利爾。在蒙特利爾的郊外,方瓊如願看到了大片楓林,發現原來楓葉有如此多種的顏色,楓樹有如此多的種類。一間楓糖小屋的主人細細跟他們介紹,然後帶著他們一起去楓林裏采楓樹汁。采集到足量的楓樹汁後回到小屋開始練楓糖。古樸老式的大鍋以及簡單卻精細的工序,最終匯聚成一小瓶楓糖漿,咖啡般的色澤,香味醇厚且濃郁。兩人用主人招待的薄餅配著嘗了一些,方瓊直豎大拇指,梁晉即便向來不喜甜食,仍是走心地讚了聲“awesome”。

付過錢謝過主人,二人拎著楓糖漿穿過楓林。踩在炫麗如火的落葉上,方瓊突然就想起章程帆提起的,自己年少曾有過的天真夢想,忍不住笑了。梁晉側臉,不解地問:笑什麽?方瓊於是告訴了他,梁晉聽完,默默牽起她的手往前走。想象你身上穿著的是婚紗。他說。方瓊笑,點頭:嗯,而且是vera wang的……

穿過楓林,又繞了幾條小路,看見一座小而精致的教堂。方瓊驚訝得合不上嘴。梁晉也倒吸一口氣:你看,這一切簡直就是為你準備的。說完拉著她走進教堂。

不是禮拜日,教堂沒有什麽人,只有神父默默在捯飭角落裏的蠟燭。梁晉沖方瓊眨了眨眼,惡作劇般一笑:不如我們來場大冒險。方瓊無辜瞪眼,不明白他唱的是哪一出。梁晉拉著她走到神父身邊,態度恭敬聲音輕柔地說了一個故事。

他說他們是現世的羅密歐朱麗葉,因為某些原因無法結合;他說希望神父能為二人作證主婚,讓他們在此時此地成為夫妻;他說無論如何,一切真摯的感情都值得被寬恕,不是嗎……

方瓊不知道是哪一句話說服了神父,讓他居然答應了這明顯匪夷所思且不合邏輯的請求。

神父將手放在聖經上,態度虔誠地宣讀誓詞。方瓊聽得心裏陣陣發虛,一面感嘆幸好自己不信基督教。回過神來,聽見神父問出那句最重要的話。梁晉望著她,笑著,眼裏滿是愉悅滿足,她聽見他說“Yes, I do”。方瓊身子一顫,仿佛心跳漏掉一拍。然後神父轉向她,問出同樣的話。她有片刻的猶疑,但捕捉到他臉上一絲促狹,賭氣一般揚頭,朗聲道:Yes, I do.接著,在神父的引導下,方瓊和梁晉都半真半假地宣讀了屬於自己的誓詞,之後神父望向二人:現在,請你們交換信物。

兩人皆是楞住。梁晉倉促摸遍全身,最後從腕上摘下一只手表遞給神父,神父臉色微妙,到底沒有說什麽。但看到方瓊一臉尷尬地遞過來的楓糖漿時,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和腕表一起握在手中,念念有詞後交給兩人。梁晉將大了一圈的表戴到方瓊手上,滿臉心虛,方瓊小心翼翼地給他戴上還帶著神父體溫的十字架,眼睛都不敢擡。

神父卻已經恢覆一臉正色:現在,我宣布你二人為夫妻,Adams先生,你可以親吻Adams太太了。

Adams太太,這稱呼仿佛一個魔咒,定得方瓊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梁晉的臉在眼前放大,直到他的吻輕悄溫柔地落下來,她才猛地驚醒——這不是一場所謂冒險,不是以玩樂心態面對就真可以把它當成一場游戲。

畢竟當著神父的面,畢竟是他嚴格意義上的初吻,梁晉只碰了碰她的唇便旋即離開。她看著他少年一般閃著羞澀赧然的臉龐,突然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卻又潰不成軍。

道別神父時,他們試圖歸還那條十字架項鏈,神父卻說作為新婚禮物送給他們。最後他說:上帝保佑你們。方瓊看了梁晉一眼,沒有說話,梁晉笑了笑,拉著她的手逃出教堂,跑出好遠才停下來,喘著氣道:還好我們都不信上帝。方瓊亦喘著氣笑著回:是啊,幸好……

開始有風掃過來,被吹落的楓葉四處游走,有的幹脆停歇在人頭上身上。梁晉伸手替方瓊摘去,看著她揚起的發絲下明亮的一對眸子,忍不住道:你是如此美麗,Adams太太。還好他說的是英文,讓方瓊感覺稍微不那麽膈應。她仰起臉,笑容微妙,同樣回了英文:你是認真的嗎,Adams先生?梁晉楞了楞,然後笑了,下一瞬,他的吻就落了下來。初始很小心,帶著幾分試探,而後漸轉溫柔綿延,終於細密得叫她險些喘不過氣。她震驚於這個吻,更震驚於這個男人的無師自通。跟著,在這暧昧而美好的魁北克的傍晚,在這楓葉渲染下明麗炫目的鄉間小徑,方瓊突然問了一個問題,破壞了此時此地的氣氛,卻點燃了另一處的情緒。

她問,梁先生,這麽多年來,你都是怎麽解決生理需要的?梁晉臉一黑,卻仍老實回答:自給自足。方瓊嘴角一勾,笑得極具魅惑。她說:不如以後,我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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