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慢慢漫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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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晉打開門,看到氣喘籲籲的方瓊,笑著挑眉:這麽急?方瓊氣沖沖進門,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然後把梁晉的東西揀出來堆到床上。接著鎖好箱子,利落起身。梁晉有些傻眼:這就走了?方瓊白他一眼:趕著回家吃飯!想想又補了句:家常菜!梁晉抿著嘴,低下頭不作聲,卻有意無意擋住了門。方瓊好氣又好笑,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突然伸手抱住他,輕聲嘆息:別生氣了,畢竟我們依舊相互需要。梁晉冷笑了笑,但很快伸手回抱她。她看不見他的臉,但聽見他嘆氣,聲音冷硬哀涼:好,各取所需。

方瓊從不知道,原來擁抱是這樣疏離的姿態,看不到彼此的表情神態,明明身體足夠貼近,卻仿佛隔著一片海般遙遠。她松開手,沒有看他:我回家吃飯了。好。梁晉也松開手。在她出門之際,還是補了一句:你什麽時候走?過兩天吧,方瓊依舊沒看他:我後天要參加個婚宴。

好,梁晉說:我等你一起走。

方瓊拉著箱子進電梯,眼睛莫名又有些濕。就在剛剛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遙遠陌生得可怕,以至於她根本不敢擡頭看他,怕一擡頭,發現過去六個月的親切熟稔全是幻象泡影。

到家天已全黑,父母還在廚房忙活。方瓊放好行李,進去打算幫忙,卻被轟了出來,只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睛看著電視,思緒卻已經飛了。方爸爸叫了五遍吃飯都沒見女兒反應,於是走到她旁邊,伸手拍拍她的頭:瓊瓊,吃飯了。方爸方媽明顯察覺女兒情緒異常,於是一味給她夾菜,方瓊低頭猛吃,也不說話。終於吃完飯,方媽媽打發方爸爸去看電視,然後拉著方瓊一起去廚房洗碗。

瓊瓊,方媽媽直入主題:你剛拖著箱子去哪兒了?方瓊手上動作不停:去天龍給人送行李。我跟人一塊出來旅行的,順路回來看看你們。方媽媽一臉緊張:男的?行李放一起,關系挺親的?方瓊嘆氣,放下手裏的碗,無語地看著母親:媽,你別多想,我們就是合作關系。不說我沒想結婚,就是哪天想了,也不可能是這個人。夠清楚嗎?方媽媽嘆氣,默默側身洗碗,然後沖方瓊擺手:行了你出去陪你爸看電視吧……

這夜方瓊睡得很不安穩。睡睡醒醒,折騰到淩晨三點,終於放棄睡覺的打算,坐在床上玩玩手機發發呆。正發著呆,手機突然震動。看著屏幕上梁晉的名字,方瓊有些恍惚,揉了揉臉,確定不是做夢。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邊往院子裏走邊接起電話。

梁晉的聲音有些嘶啞:你睡了?方瓊正卯著勁小心開門,沒有回答。梁晉冷笑:我就知道,你肯定睡得著……方瓊成功走到院子裏,聽見這話立馬氣不順,卻只是笑笑:好久沒回家,晚上又吃到了家常菜,心情好當然睡的好。怎麽,梁先生沒睡好?梁晉悶悶地哼了一聲,沒說話。方瓊還打算刺激兩句,卻聽他突然笑起來。你笑什麽?方瓊沒好氣地問。梁晉依舊笑:從你接電話的時間和聲音來看,至少我打電話的時候你是醒著的。方瓊苦笑了笑,沒說話——看,這個男人又來了。炫耀著他的聰明優秀,企圖把她逼進自卑的暗黑死角,無處可逃。多殘忍。

沒事我掛了。她說。等等!梁晉音量一高,然後搖頭:別總用這招,我不會一直上當。哦。方瓊靜靜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五秒過後,梁晉的名字再次出現在手機屏幕,方瓊嘴角一揚,若無其事般接起:還有事?梁晉咬牙切齒:你真夠狠的——怕她又掛電話,忙道:我睡不著,你想想辦法。方瓊嘆氣:我要有辦法就不會站在這裏跟你打電話了……梁晉不講理起來:要不你試試給我唱搖籃曲吧?方瓊臉一黑:梁先生,現在淩晨三點多,我站在院子裏給你唱搖籃曲?你沒事吧?梁晉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弱弱道:好吧,搖籃曲就不唱了,那怎麽辦?方瓊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忍不住輕笑:你打開音樂播放器不就行了,比我唱的可好多了……梁晉懶得理她,沈默著一聲嘆息。方瓊收住笑,語氣嚴肅:那我們聊聊吧,誰也別睡了。梁晉聽出她語氣變化,不免也認真起來。好,他說:你想聊什麽?

方瓊在院子裏老式藤椅秋千上坐下,裹了裹外套,終於努力用不在意的語氣說:什麽都行啊,比如,你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

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梁晉淡淡道:至於人……你想知道?聲音裏似乎有一絲敏感。方瓊便道: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們可以再聊聊別的……嗯,比如音樂,電影啊什麽的……梁晉了然輕笑:行了。

然後他開始低聲訴說,關於自己曾經的感情:

中學的時候我很喜歡班上一個女孩,但除了打招呼,除了對她微笑,我什麽也做不了。因為不能與人接觸,我總是第一個進教室,最後一個離開。有一天,等大家都離開教室,她突然坐到我面前的位置上,問我要不要跟她約會。我只能拒絕。她問:為什麽,你不喜歡我?我搖頭。她突然湊過來親了我一下……

方瓊聽的心裏一緊:然後呢?梁晉笑,語氣哀涼:然後我吐了她一身,後來她跟別人說我是個怪胎,我們再沒說過話……方瓊鼻頭發酸,不知道說什麽好,梁晉卻繼續說下去:

大學的時候,我喜歡校報攝影記者,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很神秘,很有魅力。她是除了家人外唯一一個知道我發生過什麽事的人,也是我唯一交往過的對象,我們除了不能觸碰對方,一切都很好。直到我生日那天。我們在房間裏喝多了,本來她躺在床上,我睡在地板上,半夜的時候,她突然睡到了我身邊……可能她本來就不太相信我說的故事,或者以為可以試試……她脫我衣服的時候我還沒醒,到開始吻我的時候,我條件反射就推開她吐了起來。恐慌加上酒精作用,我抓狂一樣拉過落地燈就砸了過去……她被燈罩玻璃戳瞎了一只眼睛。後來我再也不敢喜歡誰。

淚已模糊雙眼,方瓊壓抑著開口:沒事了,沒事了梁晉,我會治好你,讓你可以愛人,沒事了……梁晉卻比她冷靜得多。我沒事的方瓊,他說: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方瓊抹去眼淚,心一陣陣疼——即便這個時候,這個男人還要為她著想,逼著她心軟心疼心動,心生愧疚。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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