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慢慢漫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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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程帆的請柬送到的時候,方瓊正跟方媽媽爭論老母雞湯的鹹淡問題,方爸默默喝著湯不發言。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方老,快件簽一下!方爸爸正要起身,方瓊搶先丟下碗筷往外奔:我吃好了我去吧。

看到請柬上的地點,方瓊楞了足足十秒——天龍國際酒店!進門還是懵的:媽,章程帆跟我是老鄉嗎?方媽媽還耿耿於方瓊沒喝完的湯,聞言一楞,然後罵:發什麽瘋!章程帆是安徽人,怎麽跟你老鄉!方瓊遞過請柬:那他為什麽在天龍辦喜酒啊?方爸爸也禁不住詫異擡頭:天龍?哪個天龍?方媽媽轉手又把請柬遞過去:市裏那個天龍……方爸爸看了看,揣度道:可能他老婆是我們這的人吧……方瓊聳聳肩,然後拿過請柬:明天我去就行,你們倆就別去湊熱鬧了,人多眼雜的。方媽媽點頭:剛好我也不想去。方爸爸有些遺憾的樣子:當年我話說的重了點,還想跟他道個歉的。方瓊瞪眼:道個鬼的歉啊!爸,你聽我說,你當年做的太對了,他感謝你還來不及,你道什麽歉啊!方媽媽一掌拍過來:你還嘚瑟上了!方瓊躲開母親的突襲,然後慫恿父親:爸,你不去做木工啦?快走快走,我跟你一起去……

天龍國際酒店。

下車前,方瓊還沒有考慮到梁晉住的也是天龍這個事實。但下車後,在看到門口迎賓的新人之前,一眼先望到了外邊的梁晉——他站在距新人大概五米開外的地方,皺眉看著人來人往。方瓊心中一跳,掏出手機撥通梁晉電話:你在門口幹嘛呢?梁晉微楞,目光四下搜尋,終於看到方瓊,笑著沖她走來。你別動!方瓊猛地音量一高,害怕他過來會吸引新人視線,她並不希望章程帆先看到自己。梁晉嚇了一跳,語氣不悅:有什麽問題?方瓊為難地嘆了口氣:我現在沒空跟你說話,我是來參加婚宴的,誰知道一下車就看你站在門口。你幹嘛,人新人迎賓你也是啊?梁晉剔眉,老實站在原地:我早上出來轉轉,以為小地方人應該不多,誰知道趕上婚宴……方瓊掃了一眼,估摸著迎賓開始不久,於是道:你先找個咖啡館什麽的待一會吧,等人差不多了我跟你說——瞥見新人目光掃過,語氣倉促起來:好就這樣待會說……

調整了一番面部表情,方瓊開始往門口走,終於慢慢看清了章程帆的臉。哦,原來是他。她將這張臉和名字對上號,記起這是個很天真的男人,比她更相信童話,相信長久。一時不免唏噓,臉上卻仍是笑容得體。

章程帆顯然也已經看到她,表情有了變化。方瓊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恭喜你。章程帆沒有反應。方瓊只好把紅包遞給新娘,微笑著說: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年輕的新娘笑著說謝謝,然後戳戳發呆的章程帆,壓著聲音:不介紹嗎!方瓊掃了一眼章程帆,依舊沖新娘微笑:我是章先生的大學同學。哦,新娘恍然點頭,然後笑著做了個手勢:請裏面坐。方瓊點頭往裏走,發現自己做了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環顧四周,場內沒有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天哪,方瓊嘆氣:這下有的玩了……勉強擠出笑容,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玩手機。

身邊不斷有人來去,終於,放眼望去桌子差不多都坐滿了。方瓊這才擡頭發現迎賓結束,於是起身走到門口打電話。

等你打電話,天都要黑了!電話沒接通,耳邊聽得這麽一句。方瓊跳開一步,瞪著突然出現的梁晉:嚇死個人!放下手機又問:你剛去哪了?梁晉聳肩:隨便轉了轉。方瓊滿眼詫異:這地方有什麽好轉的?梁晉瞇起眼笑: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啊。

初秋陽光懶懶灑在他臉上,襯的唇齒格外分明,好看得令人發指。方瓊擡手蓋住眼睛,搖頭:別,梁晉,別這樣……梁晉忙扶住她肩膀: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方瓊放下手,狠狠瞪他:別勾引我行不行!梁晉忍不住笑出聲來,拍著她腦袋嘆氣道:瘋子,這裏面到底裝著些什麽啊!方瓊不滿地揚起下巴:說誰瘋子呢!梁晉輕笑著搖頭,眼裏有無奈又有寵溺。看得方瓊心裏直嘆氣:算了算了,對著這樣一個男人,誰還有空去管以後呢,光有當下就已經足夠令人感激了。她想著,伸手抱住他。梁晉在耳邊壞笑:小姐,現在是誰勾引誰啊?方瓊在他背上擰了一把,梁晉吃痛往後一躲,手臂卻仍環在方瓊腰上沒松開,於是方瓊被帶得往前一步,整個人緊貼在梁晉胸膛。耳邊聽到他的心跳,沈靜律動,令人安穩。梁晉壞笑更甚:小姐,你也太過分了吧……方瓊幹脆放棄抵抗,放空不動,把全身力量都放在梁晉身上,閉著眼睛享受陽光。梁晉也十分配合,一動不動,兩人就這麽靜靜依偎著站在小城的陽光裏。

直到一道聲音打斷這和諧——瓊瓊,可以跟你聊聊嗎?方瓊沒有立時分辨出這聲音的主人,懶懶從梁晉懷裏擡頭,不免楞住——章程帆。梁晉上下打量了一番章程帆,然後拍拍方瓊的腦袋:我先上去,走的時候說一聲。方瓊點點頭,然後沖章程帆微笑:好久不見。章程帆笑得有些勉強: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跟阿姨打電話的時候她都沒說你要回來。方瓊略顯尷尬:我那會剛到家——心念一轉又問:對了,你老婆是這的人啊?章程帆點頭:這個婚宴本來主要就是為了招待她這邊的親戚朋友,正式的還是在我老家那邊辦,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們家也在這,就想請叔叔阿姨來湊個熱鬧,畢竟好久沒見了。方瓊笑著點頭:你有心了,不過我爸媽年紀大了,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又正趕上我回家,就讓我來了,你不介意吧?章程帆搖頭:本來我還猶豫正式婚禮要不要請你,因為我以為即使請了你也不會來的,現在這樣,剛好……方瓊面色為難:只是,滿屋子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怪無聊的。你看,我人也來了,祝福也送到了,要不我就先撤了吧……

這話著實沒分寸,方瓊也知道,所以頭都不怎麽好意思擡。章程帆卻莫名笑開了。瓊瓊,他笑得很肆意:這才是我記憶中的你啊,那麽沒心沒肺,任性妄為。你知道嗎,他突然嘆氣:我當年唯一介懷的,就是你從不撒嬌,從沒有小女人的時候,好像強悍到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直到剛剛我才明白,你不是不需要,只是需要的不是我……

方瓊當然知道他說的是梁晉,無意跟他多做解釋,便淡淡一笑算是默認。章程帆問:他對你好嗎?方瓊點頭。章程帆也點點頭,方瓊以為談話就此結束,他卻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說過,婚禮要在加拿大郊外的教堂舉行,一襲白紗,踏著秋天的紅楓,緩緩走向自己的一輩子——現在實現了嗎?方瓊楞了楞,已然記不起當初這般稚嫩的祈盼,只好苦笑:我很早就已經不信這些了……章程帆呆了片刻,終於點頭嘆息:好吧瓊瓊,那我們就,再見了……方瓊解脫一般,說了聲“再見”轉頭就走。

她原以為這個人的邀請是虛偽的,是用來炫耀的,所以巴巴地要來這婚宴。誰知對方從來真誠,虛偽的只是她自己。這讓她無地自容,一心只想逃。於是逃到了梁晉門口:

永遠不要參加前任的婚禮!方瓊苦著臉對開門的梁晉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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