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2)

關燈


時八月初七。

誠如小邪所言,王振並未進宣府城,大軍調往京城方向行去。

就在此時,也先大軍已殺出,成千上萬如排山倒海擁向祁鎮部隊,任誰也想不到也先會在如此靠近京城之處設下埋伏。霎時兵慌馬亂,潰不成軍,節節敗退,群臣圍著祁鎮往土木堡方向行去。

也先雖阻斷祁鎮倒退宣府,但仍因敵軍太多而無法阻止祁鎮逃向土木堡。乃下令再接再厲攻擊,非得逮到祁鎮而後始甘心。

時為八月初十。黯淡黃昏。

經過三天連續不斷圍攻,祁鎮果然退至土木堡,困居山中,四十萬大軍,此時亦損失不貲,只剩幾萬名傷兵在做困獸之鬥。而宣府、居庸關亦因自顧不暇而未派兵救援,任由也先橫沖直撞,肆無忌憚地圍住了土木堡。

他終於相信小邪之判斷,此是真空地帶,根本不像他心中所想危機重重地區。如今祁鎮困居此堡,久攻不下,他才後悔未聽小邪所言,先拿下此堡。眼巴巴的算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仍未能攻陷城堡。若再拖下去,敵方救援軍隊若趕到,不但功敗垂成,甚而將陷於浩劫之中。

他終於又趕向坐在山坡上,悠哉看著也先久攻不下的小邪,想問問他有何妙計?

“楊小邪……你果然沒料錯!祁鎮躲進此堡了!”

“你拆了城堡不就成了!”

也先苦笑:“要是拆得了,我也不會來找你了!”

“你以為我也能拆?”

“若你不能,天下就沒人能拆了!”

小邪調侃道:“我又不是你,大塊頭一個,我沒那個本事!”

也先知道他故意為難,為了軍隊,只好委曲求全,歉然道:“本王實過於愚蠢,不接受你的妙計,現在方嘗到苦頭,在此向你道歉,還請你再次想想法子,時間已不多了!你也不想功敗垂成吧?”

小邪白眼瞪向他:“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既然弄到這種地步我也沒辦法了!”

也先心急如焚:“難道就此撤退不成?”

“有何不可?”小邪悠哉而笑:“這才是正確的方法。”

“攻了三四天,就此撤軍?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難道要等救兵前來扯你後腿?”

也先含有失望:“你當真沒法子?”

“法子不是告訴你了?撤軍準沒錯!”

小邪口吻似有暗示什麽?也先凝目瞧向他,不久忽有所悟:“你是說佯裝撤軍,等他們出堡之後再行圍剿?°

小邪輕輕一笑:“有何不可!”

也先雖讚同此法,但他想的更多。”可是……時間短促,恐怕他們不會上當,等候救兵到來,再出堡也不遲!”

小邪道:“他不出堡,你不會叫他出堡?”

也先不懂其話中含意。

小邪自得一笑:“兵不厭詐,事情十分危急,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松弛雙方緊張情勢,才能騙王振出堡!”

“什麽方法才能松弛雙方!”

“很簡單!和談啊!”

“和談?!”也先霎時欣喜若狂,為今之計,除了“和談”一事,再也無更貼切的“謊言”了。

他道:“可是祁鎮未必肯出堡,他可能只派其他人來洽談!”

小邪道:“他不出來,王振一定會出來!”

也先又不懂了。

小邪笑的甚為得意:“到目前為止,軍隊還是被王振所控制!前夜有人建議要祁鎮走往懷來城,王振卻以軍糧未到而停留此處,也因此被困土木堡,顯然王振仍是十分自大,現在他被困,一定怒火沖天,不斷想突圍,尤其是此堡地高,取水不易,突然間又駐進數萬兵馬,飲水必不夠用,所以在‘和談’同時,王振可能會移軍取水!我軍若守住水源,那怕王振不就逮?”

也先聞言,不經考慮,立時點頭:“好!就這麽辦!”

小邪疑惑:“喲!你倒挺乾脆的!”

也先笑道:“吃一次虧,學一次乖,你的話就是事實!我全接受了!”

“最好不要如此!否則我可就變成奸臣了!”

“奸臣?!”

“對呀!”小邪輕輕一笑:“祁鎮唯王振言聽計從,你要是如此,我不就等於和那王八蛋大奸臣一樣了?”

“噢……”也先恍然一笑:“有你這樣料事如神之人,又怎會把自己搞成‘奸臣’呢?”

“說的也是!”小邪笑得更是得意。

也先已再度離去,照著小邪計策,撤走軍隊,並遣使請和。

在堡內大廳。

王振冷笑:“也先也只不過外強中乾,支持不了多久!”

祁鎮道:“先生之意為何?”

王振道:“皇上不如敷衍,以讓軍隊調往集水區,然後等待援兵前來!”

鄺野立時奏言:“皇上千萬不可將軍隊移出本堡,否則必陷埋伏!”

“你胡說!”王振厲道:“分明也先兵力已竭,才會請和,如若他仍有戰力,何見久攻不下此城?而且援軍隨時會到,也先只有挨打的份!你不但腐,而且迂!”

鄺野道:“就算也先戰力已弱,大軍未到之前,仍不宜出城!”

“你懂什麽?”王振厲道:“要等援軍,先得保住自己,時下本堡水源已斷,掘井又無結果,若不找水源,不用兩天就得喝死人血,怎能等待救兵?”

鄺野道:“可以盡量節約,支持幾天定無問題?”

“幾天?你想支持幾天?三天?十天?一個月?”王振冷笑:“士兵哪有你這份耐性?再等下去,說不定全死光,說不定冒險去盜水了!現在也先請和,正好賜予我軍良機以反攻!你卻一味貪生怕死?小心我拿你項上人頭!治你延誤軍機之罪!”

鄺野也豁出去了:“本宮奏的是皇上,幹你太監何事?若非你一味孤行,何須喪失數十萬大軍而落到此種下場?先皇有諭‘內臣不得幹預政事’,你憑什麽指揮大軍?”

王振已然愕住,沒想到他會如此厲言反駁,但只一楞,隨即覺醒。厲叱:“就是朝中全是一些酒囊飯袋,貪生怕死之徒!大明江山才會落得一團糟,逼得我不得不插手!再任由你們作威作福下去,大明江山還想保得住?作夢!”

“好啦!”祁鎮也著實覺得沒面子,任由臣子在自己眼前吵嘴,不得不喝聲阻止,“在朕面前大吵?成何體統?”

霎時王振和鄺野已下跪,直叫:“臣罪該萬死。”

祁鎮長嘆幾聲,道:“也罷!若非軍事危急,你們也不會爭吵!”他道:“如今部隊缺水,該以找水源為重?等水源找到,再困守以對敵,方為上策!起來吧!”

一聲謝言,王振、鄺野已起身,兩人心情也迥然不同,終究祁鎮仍倚賴著王振,而接受了他的計策。

隨後祁鎮派出學士曹鼎以覆也先。

不久,王振領著大軍已從城堡後門漸漸移向山區溪水處,以汲水。

倏然──

一聲“圍上來”也先數萬人馬,山洪暴發般從四處殺出。那種猛勁,似乎整座山丘都將被踩平。

王振見狀,雙日盡赤,駭然之心已生,口中直叫:“趕快迎敵“,但這些曾受驚嚇之殘兵,再遭遇勇猛之瓦刺軍,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只想逃逸以保命。

“殺──寸草不留──”

也先一把掌寬長劍,直如郭敬所言,橫掃而過,連斬三人三馬項上人頭,勢如破竹地斬殺下去。

不到盞茶功夫,已有一半軍隊被斬殺於地、於山、於林、於溪,清水已變紅河,發著腥味地潺潺滾往下游。

祁鎮此時才感到真正畏懼,陣陣螞蟻般敵軍已沖往自己,那股殺伐之聲,似揪人魂般扣著他的心,人潮不斷擁近,就像一把把鋒利尖刀,不時準備刺往身軀五臟六腑,如此威猛而不可阻擋!

王振更形駭然,本立於皇上坐車,現已奪過一匹馬,準備脫逃。

“皇上,咱們快走!遲了就來不及了!”

祁鎮走出馬車,望向四處敵軍茫如巨海,懼然道:“要走向何方?”

嘯聲震天,跟著祁鎮的軍隊只剩下百餘人。突有一支利箭射向王振,咻然劃過其發際,冷森森釘於車篷上,箭尾勾人魂的直抖著。

王振一顆膽已被嚇破,兩眼血紅隨著利箭震擺,再不走,下支前可能就穿心而過了!失魂之餘哪還顧得了祁鎮?

當下猛揪馬,猛蹄馬腹,狂喝:“快退!”也不管有無他人跟來,已疾往似乎較少瓦刺軍處撞去。

祁鎮作夢都沒想到王振會在情急時丟下他?剩下他孤伶伶困在這冷冰無情無知覺的馬車上?倒在他身邊,正是一位位平常自己感到十分礙眼的人?尤其是鄺野那白蒼蒼染了血的發絲,縐了皮的孤手,雙目瞪大地抱著馬車,車輪,臨死的一刻,他還忘不了要推動車輪,而讓自己快點逃離險境。

他們忠貞不二,以死殉君,而所得到的卻是祁鎮一次次的排斥和鄙視?

突然間,祁鎮似乎感到虧欠他們太多了,然而想回報,又能拿什麽回報呢?不禁已落下淚來。

車中此時鉆出了一名小太監喜寧,默默地跟在祁鎮身後,手裏捧著一條絲巾,也許這是他唯一能為祁鎮做的事了。

祁鎮轉過身軀,感激地註視喜寧,終究還有人陪他,縱使是十五歲不到的小太監.他也覺得不再茫然無依而孤單了。

敵軍漸漸擁近,就快將祁鎮給吞噬。混亂中,仍可聽見也先狂妄之笑聲。

祁鎮仍默然立於車前,他已走頭無路。

而王振呢?

他拼命地往前逃,藉著剩下不多之人手,竄往山區,一時之間也突破敵軍,慶幸地躲向了山中。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隱密山谷,心情也隨之放松不少。喘口氣,喃喃而笑:“好險!也先這番種真夠狠?全然趕盡殺絕,不留半點後路……還好我逃得快……否則老命不保已……”

“猜了十幾次,這次你終於猜對了!”

王振忽聞聲音已愕然驚駭:“誰?!誰敢在這裏亂吼亂叫?!”

“只有你敢在此亂吼亂叫!膽子倒不小!”小邪已含笑地出現他眼前,一把寒森匕首已亮森森地握在手中。

每次他抽出匕首,只有一件事──殺人。

王振見著是他,兩眼珠簡直就快掉落於地,不自禁地往後退去,混身中了邪般抖動起來。

“是你……你怎會找到這裏?”

“不是我找你,而是你找我!”小邪輕輕一笑:“你找得很快,老骨頭還挺管用的!”

“你……你早就在此等我?你知道我會躲在此?!”

“當然!”小邪自得而笑:“不然北邊人馬怎會比較少?不然你怎會殺出重圍,不過你也真狠,連一向待你不薄的皇上,你都棄之不顧?你還算是人嗎?”

小邪本以為他會與祁鎮共同突圍,屆時自己就能夠見著祁鎮,也可以讓他看清王振之真面目。

王振冷然:“當時情急,怪不得我!”

“喲?你這奴才丟下皇上而逃,還真以為理由充分吶?”

小邪黠謔直笑,已再往前逼近。

王振已退至山谷被洪水沖刷,如今水退而留下丈餘高光凸之灰黑巖壁。背肩撞巖,已懼道:“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小邪拭著利刀鋒,輕輕一笑:“我要將你淩遲分身,你不是也時常下這種命令嗎?”

王振栗然而吼:“你敢?”

“我不敢!我最怕人家嚇我了!”小邪裝出一副可憐樣,驀然匕首一揮,已斬下王振發髻,已然咯咯直笑:“這就是我被嚇的正常反應,請勿見怪!”

王振嚇得兩眼發昏,再也不敢放肆,已然啜泣:“楊小邪、涼鞋!這全不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要與你為敵!原諒我以前的過失,你知道我是個可憐的太監,絕子絕孫,死後都沒人祭拜!楊小俠,楊幫主,求求你饒了我!我……我是可憐的太監……你饒了我吧?我……我向你下跪!”

說著王振已雙膝落地,哭得更是傷心。

小邪冷冷一笑:“你下了跪又能代表什麽?你已經不是人!你的跪,比一只狗都不如,別再說那些讓人聽了會心軟的事!我聽多啦!每個作孽的人要遭到報應之前都會說一大堆認錯可憐的話,你怎麽不想想你作孽時那種得意囂張的程度?”

“楊小俠!我錯了!請你高擡貴手……”

“放屁──”小邪怒意已起,匕首一揮,已切下他左耳,冷笑不已:“這只耳朵是替張克正張大人報仇!”

王振淒厲哀嚎,抓著掉落耳朵就想逃命。

小邪冷笑不已,匕首再揮,卡然一響,硬生生切下他落後之左足,冷殘道:“這刀是替所有女性受你冤屈的申訴!”

王振痛得在地上打滾,平常看多了淩遲分身,如今也遭到了報應。

“這刀是替天下所有男性報仇!小邪猛一揮刀,已斬下他左手掌。

王振已痛得昏過去,小邪冷森撒泡尿,已將他澆醒,殘酷而笑:“你有本事造孽,就該有本事承擔!”

二話不說,匕首再揮,切下他鼻子:“這刀是為我自己報仇!”

王振已從哀嚎而轉為喘息,目光充滿祈求、怨恨、後悔、不甘和絕望、痛苦地瞧著小邪。

小邪對此惡人,從不手下留情,再劃一刀,切下右大腿:“這是你臨陣棄君於不顧的報應!”

“這刀是千千萬萬被你害死的索命仇!一條命換一刀,太便宜你了!為什麽世上會有你這種喪盡天良的人?什麽一刀?一千刀、一萬刀──我斬、我挑、我刮!刮出你的骨頭──”

小邪已無法自制地揮著匕首,刀光閃閃,血肉橫飛,王振已然被剮盡血肉,留下一副白中透紅還沾著血肉的枯骨──除了那顆頭,缺去左耳和鼻子,仍可辨認他就是王振以外。

喘口氣,小邪平靜一番心情,啐口唾液在他臉上,厲道:“殺了你,手臟,不殺你又對不起良心!媽的!連死了你都要損人?”

罵了幾句,才找了枝長竹竿,串著他枯骨頭顱,緩緩走下山區,準備將他掛在土木堡上。

透著夕陽霞光,挾摻腥膩冷風,戰後疆場上之情景,深深浮現山林那條紅淋淋血河之中。

也先並沒走遠,他擄著祁鎮之後,仍以禮待之,先送離戰區,他在等小邪之歸來。

甚早以前,他已認定能敗他者,只有小邪一人,如今祁鎮已擄,該是除去小邪的時候了。

對小邪之精明,他當然深戒於心,在未找出最好方法之前,他不會貿然下手,否則一次不能成功,將來可就後患無窮了。

他等到了小邪,也將王振頭顱掛於土木堡城墻上,隨後兩人才返往營區。

營區外圍黝黑森森,偶而可見幾支火把閃動火花,而營區中央,也先起居處則烈火閃閃,亮如白晝。

他們正在開慶功宴。小邪當然是也先坐上佳賓。

一堆堆熊熊烈火烤著香噴噴山羊、山羌、野豬……豪邁大漠風光畢露無遺。

幾張矮腳長桌堆置了無盡美酒和水果,更有歡場女子作陪,極盡歡笑。

小邪也在喝,從初夜到深更,狂歡仍不止。也先本想灌醉小邪,然後再下毒手,可惜小邪喝酒就像喝水,肚皮直脹,卻一點醉意也沒有。喝至後來,也先不得不放棄此項計劃,只有等將來再說,心思已定也開始放情的為勝利而狂歡。

小邪呢?

他也居心叵測,一心想著該去看看祁鎮,好歹也得向他打個招呼,是以三更已過,又見也先對他松懈,已然暗笑不已:“哼!想整我?我就給你亂搞!”

找到機會,他已溜進也先帳篷。

帳中喜寧與祁鎮已發現小邪走近。祁鎮詫然從堆滿獸皮床上爬起,愕然道:“是你?!楊小邪?”

小邪拱手道:“小皇上,我們又見面了!你還好吧?”

祁鎮整理那套從未弄臟之龍袍,喜悅地走向小邪:“你是來救朕的?”

“非也!非也!”小邪道:“我是來看看你,有無損傷,別忘了,我還是大明朝叛賊。”

“朕現在就赦免你……”

“來不及啦!”小邪得意道:“我已經以行動又證明了!”

祁鎮愕然:“你投靠了也先?!”

“我哪有那麽駝(差)!”小邪呵呵笑道:“我們是互相合作。他還得投靠我呢!”

祁鎮臉色微變:“這場戰爭,你也參加了!”

“豈只參加?可以說全是我的計劃!”小邪聳肩而笑:“我是最佳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祁鎮連變數種表情,失望、驚愕、可惜與頹唐和不信,通通湧向心頭。不久,長嘆道:“沒想到你連自己的江山都不要了!”

“誰說我不要?”小邪叫道:“小皇帝你也不想想,我的江山交給你,你又寵信王振這老王八蛋,我若不將他揪掉,我哪能放心交給你保管?你也真是,一個大男人還處處倚賴別人,我最看不慣了!老實說,王振早就該殺,我只不過想讓你看看你所尊敬的人會貪生怕死,臨陣變節,棄你於不顧而脫逃!你該對他滿意了吧?”

祁鎮每想及此事就懊惱不已,自己已待他如親生父親般尊敬,他卻會如此不濟而懼死脫逃?

長長一嘆,他道:“也許我以前都錯了……”

“不是‘也許’而是‘事實’!”小邪道:“我若不除去他,遲早江山還是會斷送在他手中!”

“你殺了他?”

“豈只殺了?”小邪手比切刀狀,“我把他淩遲分身,骷髏頭還掛在土木堡上呢!”

“你?!……”

“我怎麽樣?很殘忍是不是?”小邪瞪向他,“他能殺人,能叫人五馬分,我為什麽不能剁了他?就因為他是你相好的,所以你感受就特別深?”

祁鎮不知該如何面對小邪才好,一顆心已被攪得亂糟糟。

小邪自得而笑:“這就是我們江湖人物和你這位紳士差別的地方!你對我感覺如何,就隨便你啦!”一副老成持重模樣,“等你受到了災難,長大了以後,就會知道我是用心良苦!”

祁鎮只有嘆息,現在他也搞不清該不該怪他幫助也先而將自己軍隊打得七零八落。

“你……還要幫助也先嗎?”

“只有笨蛋才會如此!”小邪自得一笑:“我利用他,只是想找王振算帳,若非他,我也不會變成叛賊,現在事情辦妥了,也先早就害怕我比他聰明,所以他想計算我,我留下來,不就死路一條了?”

“那你……你要逃走?”祁鎮一副希冀眼神,甚想可否與小邪一起潛逃。

小邪已看出他心意,搖頭而笑:“我能逃,你卻不能逃,因為你出不了這個帳篷,就算我放倒他們,但外邊仍有更多的衛兵,萬一驚動他們,你還是會被劫下來,想來想去,你還是以不逃為上策!”

“可是我留在此……你忍心看我被殺?”

小邪道:“不會的!也先要你,用處多多!他若想殺你,早就下手了,那還會對你如此禮遇?還有舒服的床可睡?放心?你會活得很快樂的!”

“你……你不救我?”

“救是要救!不過,得等到你悟出正果時,我再教你!”小邪瞄向他全身:“看你這副樣子?說不定回去以後,又愛上了哪位太監,再搞個王振第二?我可就白幹了這趟事!”

祁鎮急道:“可是我沒回去,全國上下都會著急,甚至有人會趁機謀反,我弟弟比我還小,他怎能應付得了?”

“嘿嘿!”小邪輕輕一笑:“王他比你懂事多了!你放心,他會治理得很好!”睨眼又笑:“我不也比你小?誰敢玩我?嘿嘿……環境是很重要的!我十歲那年就已打遍天下無敵手!你怎能以年齡來衡量人家?”

祁鎮已然感到小邪不會帶他離去,幽然而嘆:“如果你碰上王,告訴他,不必為我操心,國家為重!”

小邪含有讚賞地點頭:“嗯!環境果然那麽重要,你才呆不到一天,就已說出一句像樣的話!照此看來,只要幾個月時間就差不多啦!”

“還有……”祁鎮稍微猶豫,仍道:“請轉告王,恢覆蕭無痕和楊小七職位!……這件事,我做得不好!”

小邪瞄向他,邪邪而笑:“這就是你聽信王振的結果!要是有小七在,管他什麽也先部隊多勇敢?還不是被打落水狗?不過你放心!這些事,我不說,祁鈺一樣會做!我對他很有信心!”

祁鎮長長一嘆:“如此我就放心了!”

“放心就好!放心就安心住在這裏!我還有事要辦!”

“你還有事?”

“對呀!”小邪指著四處刀刃器皿,促狹直笑:“既然要走,就弄個它亂七八糟,若不是你住在此,我一把火就燒了他!”

目光突然落在床頭小太監喜寧手上那似乎是玉獅之東西,心頭為之一愕,登時沖前,抓起碧玉般玉獅。

其大如拳,其身碧玉而透明,還嵌兩顆火龍鉆。

這不是小邪接受張平委托所保的紅貨是什麽?

它怎會在喜寧手上?

“你從哪裏得來的?”小邪淩厲目光逼向喜寧,冷森而問。

喜寧被嚇呆,訥訥道:“在……在床頭上找到的!”

他指著獸皮大床一頭,小邪立時往其床頭翻去,其下壓了不少文件和羊皮書。很明顯,此處放的全是極為機密的東西。

“也先?!原來是他!”

小邪突然想通了,張平所委托之暗鏢,買主就是也先,或者是其部下。

而那些殺手也是也先所收買,難怪人質會說出“鷹”之標記?這不就表示”也先”這一族人?

也先他當然沒有必要承認自己是收買殺手斬殺小邪的人。

或許他並不知曉送此趟鏢的人就是小邪,他只知道此人是──最出色、最狡猾的人。

這不就是小邪的寫照?

小邪已經苦笑:“媽的!還想找此人鬥?想來個右手打左手?最出色?最狡猾……”

突然他又楞著了,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這句話,不是對玉獅所言,而是對那羊皮地圖而言。

難道也先是利用此玉獅轉送秘圖?

難道小邪就是護送秘圖之人?

玉獅在手,小邪趕忙往它瞧去,來不及再仔細端詳,兩手已將其掰成兩半,再四半。

中空的獅肚,可以塞下任何秘密文件,開啟處就在火龍鉆。

他急忙往床頭上找去,一堆堆文件翻亂,終於找到一張縐紋深深而經過燙平的小絹紙,畫的正是自己看過何只百遍的地圖?

小邪苦笑不已,原來自己當真莫名其妙地就上了當,當了人家運送工具而不自知。

難怪也先敢貿然發兵?就在自己送走玉獅不到一個月就舉軍來犯?

原來他得到了寶貴地圖,了解了大明軍力分布和地形要地。

難怪他會攻無不下,戰無不克?

這些可說全是小邪一手所造成,而他卻一直被蒙在鼓裏?

這次他栽得不輕。

見他的臉,笑得比哭還來得怪異。苦笑之餘,他又想到了──暗中通敵之人又會是誰?

會是張平?

是他要小邪送此貨,而且還再三交代要準時,不能失鏢?這麽重要的地圖,怎可輕易的就遺失了?

這麽重要之地圖,難怪送到地頭之後,有人會追殺他和阿三?

原來黑巾殺手為救阿三而擊退王山磔,全是為了此圖之原故。

小邪有點後悔,為何當時王山磔沒劫鏢成功?否則也可免去一場大劫難?

如今事情已演化如此,也先已可說贏了一半,將祁鎮擄來此地。

而這些全是小邪所幫忙。

縱使自己收拾王振目的已達成,心頭總是憋憋的,酸酸的,不服氣的!

最可惡還是那名暗自通敵者。

“不行!我非得揪出他不可!現在也先已大勝,小皇上也被捉……他們該是活動的時候了!”

突然間小邪又觸電般猛抖顫──如若此人現在活動,又有誰能料想得到?

大明朝所有註意力全放在祁鎮身上,誰還有心情去註意那暗中之敵人?

暗道一聲“糟了”,小邪已轉向祁鎮,急道:“小皇帝你好好混!說不定京城比此地還危急,我得趕回去救難!”

說著就想往篷外竄。

“等等!”祁鎮驚惶叫住他:“出了什麽事?”

“大事呀!”小邪丟過玉獅碎片予他:“你知道這是什麽?這就是有人利用它走私地圖給也先,他是有陰謀而造反,我不逮他,誰來逮他?拜拜!我走啦!”

一溜煙,小邪已掠出帳篷。外邊仍是一片火紅歡樂人群,不加思索,已往南區行去。

任誰都知曉小邪現在是瓦刺國貴賓,也無人上前阻攔,已讓他自由自在地走出營區。

冷風灌臉,一陣清醒不少酒氣,小邪已往太原方向掠去。

帳篷中之祁鎮捏著碎獅,心頭雜亂不已,喃喃嘆道:“希望他還來得及……”

夜更冷,喜寧已替他加件外衣。雖不是亡國之君,卻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邪連夜趕向太原,到達“翠葉古董店”時,才辰時末,此店剛開張不久。

乍見張平肥胖身材仍坐在櫃臺後邊,似在計算帳單般撥著算盤,小邪也噓口氣,終究還沒讓他逃掉。

也許張平認為小邪已成叛國之賊,又投靠也先,不可能回來了吧?

小邪含笑走進,默默地行向櫃臺。

張平已覺有人走近,猛一擡頭,驟見小邪,猝然抖楞,但隨即愕然而笑:“楊少俠是你?!可把我給嚇壞了!”

小邪道:“只嚇壞還好!若嚇死就麻煩了!”

張平起身,肥漬漬大肚又凸了不少,慈祥而笑:“楊少俠一走就是一個多月,老朽想找您談談生意都沒法找到人!還好老天關照,又把你給送來了。”

小邪凝眼邪笑:“什麽生意?再保一只玉獅子?”

“不是!”張平笑道:“玉獅只有一只,早已被您送出關外,怎還會有呢?”

小邪促狹一笑:“很不幸!我又把它送回來了!”

張平眼晴突然閃出寒光隨即隱沒,驚愕道:“您上次沒送到地頭?”

“沒送到怎會有半邊銅錢?小邪輕笑:“是有人要我將它再送回來!”

“誰?”

“也先!”

“會是他?!”張平不由自主地往後稍微移動,驚愕不已的望著小邪。

“怎麽?你也感到不可思議?”

“呃……不不不!”張平連連乾笑:“聽說楊少俠已和也先甚有交情,而也先又是瓦刺國王子,他若要玉獅,想當然爾,十分容易到手,但怎會又送還予我?”

小邪道:“他要我向你打探另一些事情!”

“何事?”

“玉獅裏邊的地圖為何錯誤百出?”

張平愕然:“不可能……”突然他似乎覺得說溜了嘴,馬上改口,“玉獅根本不可能有什麽地圖?老朽不懂楊少俠所言?”

小邪冷笑:“你他媽的給我裝蒜?”抓出半邊碎玉獅食指摳著獅腹那條深溝:“不可能裝東西?說!”玉獅已往其頭上砸去。

張平避之不及,被砸個正著,痛得眼淚直流,懼道:“我……我真的不知情!”

“媽的!你也不問問我楊小邪是哪一號人物?”

話未完,張平已突然發難,右手抓著算盤就往小邪頭顱砸去,本是肥胖身形,現也變成靈活起來。

“哼!楊小邪!別人怕你,我可不含糊你!”

小邪算準他會來此一招,馬上運旋真氣,身形暴退三尺,右腳一踢,正巧踢中張平肚皮,心想不重傷,也得讓他吐出半臉盆血,然而腳尖方點向對方肚皮,突然有股力量反彈。

“彌陀肚?!”

小邪驚愕未落,右腳已被肚皮挾住,被其拖往前,而張平手中算盤此時卻如炸開之水花,百餘顆珠子全然罩向小邪全身要害。

小邪冷笑不已,臨危不亂,暴喝趨前,一口真氣直往前吐,似已聚氣成墻,推向珠子,只聽一陣卡卡珠子倒竄撞上墻壁,古董和木櫃聲霎時接連不斷傳出。

張平一陣驚惶,沒想到小邪內功如此深厚,能以真氣迫走自己的絕技“萬星索命珠”?驚惶之下,身形也為之一頓。

就只這麽一頓,小邪左腿已出,如踢皮球般再踢往張平肚皮。他就不信踢不走這“彌陀肚”?

果然,腳影方逝,張平一陣悶呃,身如彈丸撞往後邊櫃臺。砰然巨響,三寸厚檜木櫃臺已被砸個稀爛。張平已倒坐地面。嘴角掛出血絲,臉色為之蒼白。

小邪瀟灑地拍拍手掌,緩緩走前,冷笑:“憑你這兩下子,也敢跟我動手?太陽會從西邊出來嘍!”

張平抹去嘴角血絲,冷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地圖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小邪冷笑:“當然假不了!否則大明軍隊也不會敗得一塌糊塗!”

張平又已愕楞:“你方才不是說……”

“方才是方才!方才是想套你知不知道玉獅腹中秘圖之事!”小邪走得更近,冷笑:“現在我要知道這秘圖是誰所有?誰叫你送的?”

“你……你不是和也先十分要好?他沒告訴你?”

“要好也有翻臉的時候!”小邪冷道:“在我面前沒有你問話的餘地,你最好老實回答,省得我多費手腳!”

他已掏出冷森匕首,準備逼供。

張平猶豫,仍然搖頭栗然:“我真的不知道,這玉獅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