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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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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輕輕一笑,不久又問:“既然不能如此攻擊,那該用何種方法?”

小邪聳聳肩,自得而笑:“既然都在鍋中炒,就該找一處鑿穿鍋底。”

“你是說突擊一處?”

“不錯,定點突破!”

“定點?……你想好了地方?”

“還沒!”小邪道:“我根本不知你的兵力在何方,也不甚清楚大明國的地形,只得碰上了再說。”

也先稍帶喜悅:“我有一份敵軍兵力圖和地形圖!你可以參考。”

小邪瞄向他,輕輕而笑:“難怪你能勢如破竹的攻至‘貓兒莊’?原來是有地圖?”

也先黠笑幾聲:“這地圖得來還真不易?多虧有人幫忙!”

“誰?”

“不清楚!聽說是中原武林最出色,最狡猾的一個人!”

“噢?”小邪甚為不以為然,“有這麽一個人,我怎會不知道?”自得而笑:“我就不信他會比我出色?比我狡猾?哪天倒要找他來較量較量!”

也先道:“我們走吧!歡迎加入瓦刺國軍旅!”

“哪裏!都是找王振的帳!”小邪笑了笑:“別忘了,你手下還有位被我剃過胡子的黑臉將軍!”

“你放心!本王手下一向豪邁!不過為了近日方便,我會錯開你們!”

小邪輕輕一笑:“那樣我就不必弄副假胡子讓他戴了!”

笑聲中,小邪解了衛兵穴道,已隨也先走回營區。

小邪本就高出常人多多,而他卻比也先矮半個頭,走在其身邊,又生得一張討人喜愛臉孔,多人皆當他是小孩,想也沒想過,他就是連敗瓦刺軍兩陣仗的楊小邪。

在也先有意支開他人之下,小邪已順利進入一篷橘紅色蒙古包。

裏邊甚為寬敞,前方擺張虎豹皮大床,左右各置了三張長形桌,擺上不少酒器,想必是和部下共飲之處。四周墻上掛著不少兵器,皆大乎常品甚多。

也先從床邊一口小箱拿出羊皮紙,邊攤邊笑:“這是經過放大的地圖!你看!”

攤在桌上,山川盡現,紅點、黑線、白圈……畫得滿滿。

小邪趨前,煞有其事的看著。

也先自得而笑:“你覺得如何?”他在問小邪,此圖是否記載得夠詳細?以表現自己輕而易舉就弄得此圖而自豪。

“很好!”小邪頻頻點頭。

“這圖,可能是全國最詳細的一張。”

小邪看得更仔細,誇言道:“不錯!的確很詳細!”

也先見他直往一處紅圈看去,亦好奇問:“你發現了什麽?”他也往紅圈瞧去。

“我發現這圖最詳細的地方在於圓圈!”小邪自得而笑,指著紅圈,“你看!這紅圈,一圈圈卻如此清晰!實在難能可貴。”

“你……你不是指批註得很詳細?”

“唉呀!那些批註最差了,像老鼠尾巴沾墨汁不小心撇上去似的?粗枝大葉!”小邪認真指著紅圈,“你看這紅圈!每條細如發絲,而且大小都差不多!你的眼光真有問題!”

也先霎時想笑,而未笑出聲,他是指此圖記載批註詳細而清楚,小邪卻指圓圈畫得難能可貴?實在“水準”不怎麽高。

看他如此沾沾自喜,還怪也先眼光不夠?此種人倒也少見。

見也先笑,他也笑,卻說出老成而自以為是的話:“你知道錯了吧?整張圖,就是圈圈畫得好。”

也先不得不說了:“楊小邪你誤會了!我所說‘很詳細’,是指記載詳細,批註也不差!”他笑道:“地圖最可貴之處,並非在於圈圈畫得詳細!”

這下換小邪尷尬了,摸摸鼻尖,乾笑不已:“你怎麽不早說?害我以為發現了最詳細的地方?糗死我了!”

“我哪知……”也先若有所覺:“你不識字?”

小邪白眼:“多難聽?是字不認識我!”他道:“我不是隨便就可以認識的!”

也先著實拿他沒辦法,笑了又笑:“你到底是如何一個人?”

小邪自我解嘲:“我是數錯圈圈的人。”

“這種人……恐怕不多!”

小邪聳肩一笑:“現在你已知道我的底細,你該告訴我了吧?”

也先愕然:“什麽底細?”

“唉呀!就是字不認識我的底細嘛!”

“哦!”也先恍然一笑:“好!我來解說!”

他不厭其煩地說得十分詳細,以便小邪能有正確判斷。

不久,也先問:“你認為在何處伏擊較好?”

小邪沈思半晌,道:“有兩種可能,第一個是祁鎮再往前攻。另一個可能是後退,也就是回京!”

他道:“如若往前,那我們就不必突襲,以主動代替被動,也就是一直引開他們,甚至引出‘白羊口’,然後迂回殲敵!”

也先甚為讚同,又問:“若祁鎮往後退去呢?”

小邪諧謔一笑:“若他往後,可能會去‘蔚州’,因為王振故鄉在那裏,他本是搬弄權勢的人,一定會藉此機會領著祁鎮回故鄉去風騷,如若他去了‘蔚州’,我們可在那裏伏擊。”

也先問:“要是他不去呢?”

小邪道:“當然有此可能!所以我們在得知祁鎮返行之時,就調兵潛往‘陽京’附近,如此右可隨時伏擊‘蔚州’,左可控制往宣府路線,軍隊可靈活調度,只要不讓祁鎮從‘蔚州’逃向‘紫荊關’,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也先甚為讚同小邪想法,已哈哈笑起:“王振作夢也沒想到,把你迫成叛賊,會惹來那麽多麻煩吧?”

小邪無奈道:“誰叫我一炮沒把他打死?非得變成叛賊不可!”

也先含笑:“你那一炮,卻幫了我不少忙!”

小邪已想過,除非把王振從祁鎮身邊攆走,否則祁鎮將永遠如此懦弱而無用,他甚至要祁鎮嘗點苦頭,以懲罰他貶了蕭無痕。

最後他還希望江山由祁鈺接管,他比祁鎮何只強上百倍?而且還與小邪有”順眼”之交情。

也先本對小邪有所戒心,但小邪所分析,全是如此真確和有效,不得不讓他覺得這已是最好之方法!就連如何進攻、退路,他一點也不含糊。若說他是有備而來,絕不可能在見著此地圖之前,就做這種行使路線。因為這地圖根本不同於其它地圖,沒見過它,絕想不出完全一樣之路線和地名,甚至於山峰高度及水溪深度。

小邪都照地圖在布局,是以也先已相信他是真正要逮王振以恨。

就算小邪有詐,這已是最佳撤退路線,任何有伏兵,也不可能會比此種撤退方式還來得損失最少了!

他決定照著小邪的建議去做。

此事已了,小邪又問及他事:“大……大塊頭,你除了手下四大戰將以外,還暗藏了什麽人?”

也先不解:“有嗎?”

小邪目露黠光:“有!”

“有?!”也先疑惑,“你見過?”

“見過!”小邪道:“他們就是拉薩和尚,中原人叫‘黑巾殺手’!我在陽峰山和鐵神交手時,就曾碰過他們!”

也先霎時笑道:“你誤會了,那是我花錢雇來的,不能說是暗藏!”

小邪問:“你雇了多少人?”

也先似有隱瞞之態:“不一定,他們全是拿錢辦事,可多可少!”

“總該有個數字吧?”

“大約……三十名左右!”也先道:“但後來也損了十餘名,只剩下一半人數了!”

“他們在此?”

“不在!”也先反問:“怎麽,你對他們有興趣?”

“嗯!”小邪道:“這些人武功極高,而且似乎和我有仇!”

也先道:“據我所知,他們只拿錢辦事,對仇怨看得極低!”

小邪道:“這當然也有人想收買他們來殺我!”他問:“你可知瓦刺話‘漏鬥’是代表什麽意思?也許音不大正確,但該差不了多少!”

“漏鬥?”也先反覆念了數遍,眼神也隨之閃爍,不久搖頭苦笑:“也許音調差太多,我無法猜出。”

“哦!”小邪對此並未存有多少希望,反而對那標識較感興趣,問:“你知不知瓦刺國有誰以‘鷹’為標記的?”

“鷹?!”也先淡然一笑:“太多了!光是瓦刺三大部落就有兩個以‘鷹’為旗,其他的更不計其數!因為在瓦刺,鷹是代表勇士和王者之像征。”

“你呢?你也是勇士!”

也先笑道:“不錯,本族和‘阿刺知院’族人都用鷹為標志!”

他指著左斜墻前插著一面黃旗:“你可以去看看!”

小邪走前,推開,只覺除鷹首還像以外,其它部份都已抽像化,只稍微俱其形。喃喃道:“難怪我以前沒看清楚這是鷹旗。”

也先含笑而問:“你探問此事,為了什麽?他就是要你命的人?”

“很有這個可能!”小邪道:“以前我保鏢到寶石山,就曾被黑巾殺手追殺,詢問結果,才問出此人是以鷹為記!你既是瓦刺王子,我想你該較為清楚,所以才向你打聽。”

“結果如何呢?”也先笑道:“你總不會懷疑是我吧?”

小邪睨向他,邪邪一笑,“有此想過,可是我就找不出理由,那事和你根本址不上關系!你當你的王子,我保我的鏢,尤其是我接了鏢以後就被盯上,這本就屬於江湖事,所以我暫時不懷疑你!”

“多謝!”也先笑道:“要是讓你懷疑,我看我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小邪道:“終有一天,我會把他揪出來!哼!看誰厲害?”

也先淡然一笑:“需要我幫忙,盡管說,別忘了,我們已是合作夥伴!”

小邪笑得十分暧昧:“你該不會像上次一樣耍賴吧?”

也先仍笑著:“你不也知道我會如此,還向我賭上一把?嚴格地說,我倆不算耍賴!不對嗎?”

“隨便你啦!反正我現在是無路可去,混在你這裏也好!”

“好!沖著你這句話,本王今天就好好補償你!咱們大醉一場!”

“客氣的是龜孫!”

一陣笑聲,也先已傳令酒菜,與小邪對酌起來。

八月初,祁鎮大軍已到“大同”城,守將劉安與郭登皆出城迎接聖駕,這次他們學乖了,不敢再讓人動炮臺,以免發生類似小邪炮轟之事。

迎駕入城之後,王振即表示要遠征瓦刺,劉安對其狂妄甚為無奈,而又深怕祁鎮受損,不得不想辦法阻止此事。

在城西一間幽雅書房,一臉清秀如書生的劉安正和年約四旬,甚為有勁道之參將郭登在商討此事。

劉安拂掠白髯,嘆道:“王公公自認大軍壓境,而把瓦刺軍視如小孩隊伍般,不堪一擊,實是讓人擔心。”

郭登道:“屬下認為也先再有膽子,也不敢正面迎戰四十萬大軍,總兵不必太過於為此擔心。”

劉安嘆息:“話是不錯,但一大隊人馬卻連個帶兵戰將都沒有,就算有,也抵不過王公公跋扈的一喝!而王公公根本不懂軍事,如若出關,別說是四十萬,就是再多三倍,也敵不過也先驍勇的兵馬。”

他又道:“王公公不想自保也罷,但皇上為萬金之軀,要是有個意外,則王朝必定大亂,其結果又是如何?任誰也知曉,十分不利!”

郭登道:“可是……王公公性情古怪且剛愎自用,而皇上又唯他是從……”他道:“不如總兵親隨皇上出征!也好與也先周旋!”

劉安苦笑:“我這個總兵,昨日才由皇上賜封,今日就想出城伴駕親征?再說你也明白也先的勇猛,時下其士氣又如長虹,銳不可當,碰了他,何異與虎相搏,不死也得體無完膚!若是能碰他,我們又何須困守城墻,早就把他趕回大漠去了!?”

郭登道:“總兵之意……是想勸皇上回師?”

“這是唯一明智之舉。”

郭登沈思半晌,又道:“想勸皇上就得先說動王振,他本就是個太監,對常人總懷有一份因自卑而形成之排斥!若要勸他,找個太監去,說不定效果會好些。”

劉安頻頻點頭:“這方法甚好!……這人選……”

郭登道:“監軍太監郭敬十分恰當,他本參加‘陽和’戰役,兵敗時倒地裝死,方逃過此劫,挽回了一條老命,此種親身體驗之畏懼感受,或能讓王振也有所忌諱而心生怯意。”

劉安長嘆:“也只有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郭登立時告退,以告知郭敬說服王振。

清幽而不寬的小廳,王振如帝王般坐在柔和而舒服的高背椅,怡然品著香茗。

郭敬容顏憔悴而帶驚懼神情步入小廳。本是輕傷,現也頭纏腳裹,白一塊、紅一塊、腫腫脹脹,似被瘋牛踩過般狼狽,其目的乃想虛張聲勢以讓王振感受其嚴重之傷勢。

“公公……”

“郭敬?!你怎麽了?”王振見狀果真驚愕不已,趕忙放下茶杯,起身扶住郭敬,要他坐於另一張椅上,“是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

能派任監軍太監,想當然爾,必是王振一手提拔之親信。

郭敬坐定,微張結了血疤之嘴唇:“多謝公公……”

王振心有不忍,懷有怒意:“是誰敢傷你?我斬了他!”

郭敬艱難一笑:“不滿公公,奴才參戰了!結果軍敗……”

“也先?!”王振恨極拍著桌面,“我撕爛他!”

郭敏苦笑不已:“公公……奴才來此,是想勸您……也先太勇猛了……”

“你想勸我回師?!”

“嗯!”郭敬面有餘悸,“公公有所不知,您若親眼瞧見也先作戰,那種殘忍而狂猛,實叫人心寒;他那把長劍重逾百斤,只稍微輕輕一揮,不但輕而易舉就將我軍大將兵刃給吹斷,而且長劍一帶,足足掃斷三匹戰馬,三名猛將頭顱!那股氣勢,實叫人難以想像,而打從心裏害怕!”

他說得陰氣森森,那種氣氛也使王振背脊為之一寒。但王振並非三言兩語就可說動之人,尤其又有四十萬大軍在手。

淡然一笑,他道:“也許你是被現場情境給嚇昏,而產生的幻覺吧?”

“奴才是被嚇著沒錯!但絕不是幻覺!”郭敬道:“你看我的傷?一刀刀、一掌掌,可全是痛徹心肺,假不了!公公您不知作戰那種氣勢!一排排數千,甚至數萬的人,也先領著手下三四十名,從東往西,從西往東,就如割稻子、斬亂麻、愛怎麽開,就怎麽開!血註如九龍噴泉,刷出的血花,聲音簡直要比元宵燈會所放的煙火還來得驚目觸心!亂蹄踐踏的屍體一如筆直的長城壓成的肉碎!公公你不知道,那種情境?我軍就像羔羊般,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加油添醋,所引用的,全是戰場最後一段,小邪大宰敵軍之事。

王振聽得不由臉色轉為吃重:“真有這種事?”

“公公對奴才情深義重,奴才沒有欺瞞公公之必要,奴才是擔心公公不幸又中伏而和奴才一樣遭到重創!”郭敬又道:“雖然公公有四十萬大軍,但陽和一戰,我方也出動二十萬大軍,誰知也先只領兵橫沖直撞,不到一天,六個時辰,就已吞噬所有軍隊!誰又能相信這是實情?然而潰敗陣亡屍首歷歷在目,已不容磨滅!”

他強調:“二十萬大軍只半天,四十萬大軍又能幾天?而且又不知也先是否已用了全部兵力?”

被他一說,王振也起了寒意,光想及二十萬軍隊不到一天就被吃掉,先前所倚恃之四十萬軍隊力量,已然開始懷疑能否克住也先部隊了。

他問:“你……你是如何逃脫?”

郭敬悵笑一聲:“不瞞公公說,奴才是倒地裝死,才逃過此劫,但付出代價不可謂不小。”

王振凝視其傷勢,不禁端起茶杯,不由自主地啜飲。

郭敬又道:“奴才乃公公一手提拔,自當為公公著想!雖然公公擁有大軍,還是不宜冒此險為宜;何況也先還有另外兩組軍隊攻向居庸關和宣府城,如果他得知皇上親征,說不定已調回所有軍隊,正布置著陷阱,等待您去投網,公公您要三思。”

不錯,郭敬講的皆十分合理,也先驍勇善戰,不到一天就殲滅二十萬大軍,如若再將其他部隊回調,而在某處埋伏,等待王振入彀,屆時就再有更多之軍隊,恐怕也將重蹈覆轍而全軍覆沒。

想至此,王振再也不敢囂張跋扈而堅持己見了,如此危險和沒把握之事,何必以身涉險?弄個不好,大軍覆沒事小,丟了性命就非任何代價所能彌補的了!

什麽顯赫戰功,威鎮邊疆,那都是屁話,老命才是最重要。

他道:“可是……大軍已行至此,再調頭……恐怕讓人看笑話了!”

郭敬見王振已有悔意,心情也為之輕松,聞言已輕笑幾聲:“公公隨皇上出征也已半月有餘,走的全是第一線,隨時都可能和也先作戰,此種氣魄,任誰都替公公捏把冷汗,直認公公膽大非常;如今雖退去,又有誰敢說公公膽怯而走?誰都會認為也先不敢對付大軍而走避,而公公和皇上也已達到喧赫聲威之勢,也安撫了邊疆軍心,現在大大方方的返師回京,誰敢笑話?”

王振想想也對,暗自慶幸自己這半月來一直不怕死的逛著邊疆,倒也逛出聲勢,若說畏懼,早就不敢出京,既出京,又殺到此地,群臣哪個不是天天提心吊膽天天諫言皇上早日回師返京,不禁為自己“大膽”而莞爾一笑。

他道:“好吧!既然也先如此勇猛,我也沒必要冒這個險,尤其是皇上萬金之軀,更不能有所失閃。”

郭敬拱手而笑:“公公不但膽大,而且心更細,奴才佩服不已。”

王振哈哈大笑:“郭敬,我總算沒看錯你!”

郭敬洪手:“還望公公多多提拔!”

“我不重用你,又重用誰呢?哈哈……”

一陣笑聲,郭敬告辭而去。

王振稍加思考,也趕著去覲見皇上。

“先生想要回師了?”祁鎮正在寧靜雅致書房閱讀典籍,聽及王振所言,甚為訝異的瞧向他。連敵人都還沒碰上,怎好就此調頭。

王振拱手而笑:“皇上武功彪炳,一行半月,連也先也不敢招惹,皆避逃而去,您不但走遍了邊疆重鎮,連陽和戰區也去過,敵軍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此種不戰而屈人之兵,實非他人所能辦到,而今鎮守數日之後,仍不見敵軍出現,足再證明敵軍已心生膽怯,不足以慮了!”

祁鎮帶有失望:“朕以為還要再往前行,而先生卻……”

王振淡淡一笑:“皇上此行目的在顯揚武功,以示戰力,若能戰敗也先更佳,但都已半月,也先卻遲遲不肯露面,他本是侵略者,如今卻藏頭露尾,不敢見人,其膽怯心寒,可見一斑,充其量也只能騷擾滋事而已,不足以慮!皇上威武已顯,此時正是最高峰,雖然再往前行,能增加不少聲勢,但此舉也能把也先身價擡高!所以奴才才建議就此回師。”

祁鎮不解:“朕再往前行,怎會擡高也先身價?”

王振道:“皇上乃一國之尊,出征至此,已給足了也先面子,如若再往前行,似乎有種欲滅也先而後始甘心之含意,這同時也含有──也先是心腹大患之意。不滅他,將寢食難安,如此則弱了王朝威風,擡高了也先身價!”頓了頓,”事實上皇上根本就不把也先放在眼裏,就算回師京城,照樣可以指揮大軍作戰!威風更為凜然!”

祁鎮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出征?”

王振笑道:“皇上此言亦有不妥,若您不出征,也先會以為您怕了,但你出征過後,十數天全然威風凜凜,已壓制也先氣焰,證明您並非怕他,而是不屑與他交鋒才回京,前後意義之差別,何止天壤?”

祁鎮本就對他倚賴甚重,就算他另有理由而調師回京,祁鎮照樣會答應。何況現在理由如此充分──又保住了威風,又不屑於也先,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王振所言之好處,他當然欣然答應。

“也好!出京十來天,朕也著實擔心宮中之事!趁征討告一段落,回師京城,也無不妥!”

王振狡黠一笑,拱手:“皇上英明!”

祁鎮淡然一笑,稍加沈思:“先生以為朕從何路回去較為妥切?”

王振道:“回師自無危險!取其近者即可!不防取道桑幹河,循陽原……”突然含笑:“皇上可知奴才故鄉就在陽原東南五十,之蔚州?若得皇上一游故居,奴才何等感激隆恩啊?”

祁鎮驀然開懷而笑:“好!好!先生乃朕最欽佩之人,朕倒要看看蔚州山水何其靈秀?能孕育先生如此人才?朕怎能失去這機會呢?”

王振也隨之暢笑,心中已想著種種光宗耀祖之事。

不多時,祁鎮也下令回師,群臣聞知方自松了一口氣。

臨行前郭登再三致言交代,車駕宜取紫荊關,庶能可自保而無後顧之憂。但此言對王振來說,一點效果也沒有,甚而還引起其反感。大軍前行十數日,也先都不敢趨前攻擊,而又在關內,他敢來攻,就一舉殲滅他。更反感者──何須聽這小小都督僉事之言?

他已決定,偏要唱反調。

而王振舉動,全然被小邪猜中,瓦刺軍伏於陽原附近,早就準備突襲。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軍行至半途,王振家鄉實是非常偏僻,連個正式官道皆無,行車甚為困難,將必損及田禾。本是想光宗耀祖,以顯鄉鄰,但若弄壞了農作物,恐怕鄉親那股恨,就要恨入骨頭了。

再三考慮,王振只好作罷,大軍旋想繞往宣府,以故意排斥郭登所言。

此時尚書侍部鄺野已驚惶而奏言:“啟奏皇上,瓦刺軍至今未見蹤跡,當以直取紫荊關,方可無慮!”

王振斥道:“你這是懼死行徑?皇上神威浩翰,若躲入紫荊關,豈非自甘示弱?大軍既能往,就能還!休得信口雌黃,貪生怕死,以損皇上威風!”

祁鎮道:“鄺卿,朕往宣府取道,也好有始有終,此舉該無危險才是!”

鄺野吃重道:“臨行郭參將再三交代,宜取短程,不宜繞道,否則必將遭遇敵軍,皇上請三思!”

王振冷笑:“全是些貪生怕死之徒,郭登不敢對敵沖鋒陷陣,只知固守,出的全是縮頭主意,比起皇上神勇,何只差上千倍!你自己怕死也罷,還想奏言皇上跟你跟郭登一起縮頭?”

祁鎮亦無法接受被人喻成“縮頭”,當下堅決道:“鄺卿不必再言,朕已決定往宣府出發!”

鄺野大急:“皇上……”

“住嘴!”王振斥道:“皇上已決定,你還誑言胡奏?腐儒安知兵事?再胡奏就治你辱君之罪!”

祁鎮道:“鄺卿你退下吧!朕自有主張!”

鄺野無奈,只好退去。

王振冷笑不已,隨後又奏言皇上。大軍已繞往宣府方向。

還好,他們未往蔚州行去,否則將遭到也先軍隊之突襲,無形中化解了一場劫難。

在山區某處。

也先和小邪位於一削平之巨樹輪,攤開地圖,正在研討計策。

小邪輕輕一笑:“人有亂算,天也有亂算!我哪知道王振突然發起慈悲,假惺惺地不敢弄壞稻禾,連光宗耀祖的事都放棄了?”

也先對此事並未在意:“至少你早料到他會做出此事!這就非我所能料及了!”

小邪亦感得意,王振並未脫離他掌握之中。

也先問:“我只是奇怪,在陽原仍然可以施以突襲,你為何不讚成?”

“陽原離大同太近了嘛!我們占不了什麽便宜。”

“但他們往宣府,還不是有宣府軍支援?”

“差別就在這裏!”小邪自得一笑:“你別忘了另兩路人馬,只要調往鉗制宣府軍,而我那幾位朋友都走了,靠楊洪一人,還有得戰!如此我們就可為所欲為了!”

也先詫異:“你想在宣府附近突襲他們?”

小邪笑得更邪:“出奇方能制勝嘛!就在這裏!”

他指的竟然是靠近宣府與居庸關中央之“土木堡”。

這簡直太嚇人,此堡已離北京不到兩百裏,而且又在宣府城後方,如若宣府出兵包抄,必能完完整整斷其後路。若以一直線來分,線的兩端則為北京和宣府,居庸關在中央,而土木堡又在宣府和居庸關中央,各距五十裏左右。而且東北有懷來軍西南有琢鹿軍,足可將土木堡圍得死死。

任也先再大膽,不禁亦為此而咋舌不已。小邪好似小孩在玩拼圖游戲,手指隨便亂點,指中了就是目標似的?

也先額頭不禁冒汗:“你……你沒錯吧?攻擊‘土木堡’?”

小邪輕松自在:“唉呀!看你怕成這個樣子?人說知者不怕!我看是不知者才怕!攻擊土木堡,有什麽好擔心的?”

也先乾笑不已:“我倒想聽聽有什麽好處?”

“好處可多羅!”小邪道:“光是能將祁鎮給逮住這項,就足夠付出任何代價了!”

也先吃重道:“你知不知道,若是無法在短期內奏功,軍隊可能受到四面包抄,而陷於苦戰,甚至敗沒?”

“別對自己軍隊那麽沒信心嘛!”小邪解釋,“土木堡看似非常危險,事實上卻不盡然,因為它正好位於宣府和居庸關之間,任何人都不會想到我們會突襲此地,因為兩邊人馬在平時雖可派兵支援,但在同時出了事,恐怕雙方都會找藉口,想著‘對方可能較不嚴重,該由對方派兵支援’如此一來,必定形成真空狀態!我保證一定很好拿下!”

也先仍忐忑不安:“可是還有懷來和琢鹿兩邊人馬!說不定北京仍有救兵!”

小邪道:“這可分兩種情況解釋,第一種:懷來和琢鹿人馬本就相當少,不足為慮,這點你圖上也寫明只有三千人左右。第二種:我們是出其不意地發難,大大出乎敵人意料,保證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拿下土木堡。”

也先問:“拿下此堡……功用在何處……想逮捕祁鎮?”

“不錯!”小邪道:“祁鎮經過宣府,一定不會進城,必定會改道,那時我們另一隊軍隊就開始發難,祁鎮將心驚走土木堡方向,但此堡早已成為我軍占領,就此來個反包抄!效果一定非常良好!”

也先不解:“他怎會不進城?”

小邪哧哧笑道:“王振只不過是個挾天子以耍威風的笨蛋,他想作戰?下一輩子吧?”頓了頓,自得而笑:“你只要想想祁鎮為何不入紫荊關而繞個大圓圈轉道宣府,也該知道他會不會入城了!”

也先道:“聽報來消息,王振似乎有意不接受郭登之建議,一意孤行……但郭登並未說要進宣府城方能自保……王振他會起反感?”

小邪道:“郭登不能說,還有鄺野會說,只要有人說,王振就偏不采納,以顯示他的權力無比之大!這就是他心理變態的帶兵術!三歲小孩也能撂倒他!”

也先相信小邪推測甚有可能,但他仍認為突襲土木堡太過於危險。稍加思考,問:“我們就此攻向祁鎮軍隊,不也一樣能奏效?何須先占領土木堡?這十分冒險!”

小邪睨眼:“唉呀!危險是你自己想的!你該想清楚,若突襲,一定不可能馬上奏效,此時祁鎮必定會慌,就算他不慌,那些臣子也會慌,所以最後結果一定躲在土木堡;而此堡又在山頂,易守難致,我們若不拿下它,將來一樣要攻,何不事先拿下?不但省時也省力!”

也先臉色吃重,畢竟這只是推測,若弄個不好,後果不堪設想,他雖自大,卻仍未狂妄到像小邪此種“無法無天,無事可懼”之地步。如此危險重重之事,他還得慎重考慮,總不能任由小邪做此幾近乎“亂搞”之玩命決定吧?

小邪似乎已猜出他的心思,無奈地喘口氣:“我說嘛!你還是不夠狠!這種占便宜的事都要放棄?如果你跟我打仗,十次也有九次要輸!不攻就不攻!我們另外想辦法!”

也先乾乾一笑:“說真的!你那亡命勇氣,本王想不佩服你都不行!但此事賭註太大。想個穩紮穩打的方式,雖然慢了點,一樣可以達到目的,這不是很好嗎?”

“很好是很好!你好,別人就不好了!”

小邪苦笑不已,他出此計策,雖是為了也先,但事實上仍存有私心。他雖想找王振出氣,但也不願大明軍隊傷亡過重,為了避開正面交鋒,此計再好不過了。

然而也先懼於冒險過大而不願采納,小邪陰謀也為之幻滅。再三思考。亦覺得戰爭本就有所傷亡,他不打,也先一樣會攻,說不定到時傷亡更為慘重。

既然無法避免,也就幹了,宰了王振,將來也可避免有人再被他陷害。

輕輕一笑,也先道:“撇開攻占土木堡不談,你以為如何進行較為妥當?”

小邪無奈地聳聳肩,指著地圖:“先調兵埋伏宣府,以備突襲時鉗制楊洪軍隊,而主力軍移向宣府與琢鹿之間,如若祁鎮大軍調頭,馬上施以攻擊,硬拼啦!只要能快速突襲成功,祁鎮可能不會逃向土木堡,否則要逮人就麻煩了!”

也先含笑:“本王自會全力以赴!”

再商討一陣,也先已下令調動軍隊,準備潛往目的地施以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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