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課,總算盼來體育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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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嗎?

聚會在熟悉的龍行,一桌子圍的都是好幾年不見的同學,其中一大半還在讀研究生。

劉琦還在工作,大家估計等不到她了,正要開動。她竟然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

“你們公司不是要打卡的嗎?你趕過來沒事吧。”

劉琦把包放在旁邊椅子上,整了一下頭發說:“沒事,我把打卡器偷過來了,等會插個電就能打卡。”

閆子成竟然出現在我們班的聚會餐桌上。

“連惜夕,怎麽樣,風水輪流轉吧?當年我追你,你不要我,現在你還是單身狗吧?”

“是,是,是,閆同學,我問你啊,你怎麽和我們陳辰搭在一塊兒了?”

“說來話長啊……”閆子成陷入了沈思之中。

“說來話長就別說了。”

文迪說:“惜夕,說實話,我們當初都以為你和林木會成呢?你說林木怎麽就走了呢?”

班長噓了一聲。

我說:“沒事兒,你接著說,你當初知道林木喜歡我嗎?”

“嗯哪,你不知道林木當初對你有多好,真的,可惜你就沒看出來。”

“他對每個人都很好啊。”

“不一樣,”文迪搖著手,“絕對不一樣。他對你的好,簡直是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護著你,害怕你受一點兒傷害。你記不記得當初林木送給你的手鏈?”

“你怎麽會知道?那是他和我在一起後才送給我的啊。”

“我當然知道了,還是我陪著他挑的。我高中跟著我爸媽去香港玩,林木不是香港人嗎,我就順帶蹭了他幾天飯。你知道的,香港東西很貴的。為了還那幾頓飯錢,哦,包括各種門票費。我跟他在香港大大小小的玉石店跑遍了,才找到帶花的手鏈。最後他嫌花樣不好,還是找師傅做的。那個花樣還是他妹妹畫的,好像他奶奶還去廟裏祈了福。最可惡的是,我竟然白陪他跑了幾天,雖然幾乎把香港吃了個遍。”

她頓了頓又說:“我總覺得,他上輩子一定欠了你什麽,不然這輩子怎麽著也該不著對你這麽好。我聽說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他是很明確知道自己的心,很明確知道自己感情的。我覺得林木就是這樣的。班長,你是不是這樣?”

“我啊?我到現在還在相親。”

“你不是在水利局工作嗎,應該很多人都在你家門口排隊啊。”

“還行,得我看得上才行。”

“你當初怎麽考上水利局的,難不難?”

班長搖了搖手指:“一點兒都不難,當初就問了一個問題,我至今都還記得。”

“這麽簡單,什麽問題?”

“主考官問我,你爺爺的風濕沒犯吧?”

“班長,你還相親不?我把我妹妹介紹給你吧?”

“好啊。”

“你恐怕還得等她幾年,年紀有點兒小。”

“多大?”

“六歲。”

“劉子詞,你這人真是喪盡天良啊,連妹妹都肯賣給這種禽獸。”

“沒事兒,禽獸從娃娃抓起,我肯定把我妹妹培養得比他還禽獸。”

“我怎麽就禽獸了我?”

大家散了後,我又去了一趟林木家,他家還是沒人。

好長時間沒有回家了,我把屋裏的一些東西收拾好,打算放到地下室。到地下室,突然看到當年用的書、本子、筆記,眼一紅,全搬了出來。

細細地看著作業本,上面的每一頁都帶著林木的味道。有他上課和我的閑聊之語,有他偶爾幫我寫的筆記,有他幫我講解的題目……裏面有太多太多我們的回憶,我越發體會著他對我的情意。

我細細地包好這些東西,到快遞公司把它們寄回了北京。

每次看著這些東西,再次陷入對林木撕心裂肺的思念的死循環之中。

☆、32 又見林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已經忘記了如何痛哭。

每日的相思無情地折磨著我的神經,每天捶打著胸口,卻發洩不出抑郁之情。漸漸我開始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吃什麽吐什麽。就算進了肚子,也消化不了。耗子給我買很多很多東西,可是不管怎麽養,沒過多久,我就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了。

過了經期,突然又弄了一身血。我去醫院檢查了一下,這是問題,那是問題,醫生叨叨了好久。我聽著惡心,一出門,把病歷扔到了垃圾桶裏。

因為公司業務,我出差去了香港一趟。本來一直幻想著,以為一切都會像電影裏面一樣,會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他,看到他西裝革履,神采奕奕,興奮地給我一個踏實的擁抱。

女同事出去購物,男同事自願做行動購物車。

我自己在這座有著他的呼吸的城市裏游蕩。走了很多很多街道,很多很多商店,只要電視劇裏出現的男女主角會相遇的地方,我都肯去找他的身影。可當我最終累得坐在銅鑼灣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人們,始終沒有尋到他一點點的蹤跡。

我迷茫地看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路人。感嘆著為什麽我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尚且還有一面之緣,卻偏偏不能在人群中撞到他。終於走失在香港的街角,我獨自坐在角落。來把我拉走的不是林木,而是一個好心的陌生人。那人的確只是一個好心的陌生人,連電視劇裏的壞人都不是,只是一個好心人。他把我送到賓館。直到我離開香港,也沒見到林木的蹤跡。

回來後,我的世界更加混亂、迷蒙。中午從椅子上站起來,眼前一片空白,腦子突然膨大,像是要炸裂,就沒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病房裏。小王子守在床邊,趴在我的腿上睡覺。估計是被我的動靜鬧醒了,他瞇著眼睛坐了起來。

“你覺得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我沒事兒。”說著拔了點滴,就要離開。

他在背後怒斥道:“連惜夕,你敢給我出房門一步!”

我轉過身:“爸,我真的沒事,打什麽點滴啊?”

他把病歷單甩到我的臉上:“這叫沒事?是不是等你死了,才一了百了?”

他一字一句地吼道:“連惜夕,我不管你想幹什麽,都給我把病養好,不然你就別叫我爸。 ”

我的怒氣一下子被激了出來,大聲吼道:“我的傷痛你也經歷過不是嗎?你現在可以時時刻刻和她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你可以享受等她用三個小時慢慢化妝的過程,你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她對你的每一份深情。

而我呢?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就算在夢裏也只有無盡的離別。你知道我每天醒來的絕望嗎,你能體會到嗎?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接受,我該怎麽期盼,我該用什麽樣的念頭去養我的身體,就算身體健康又能換來什麽?你告訴我啊?”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好像這樣可以把心口那份痛給吼出來一樣。

“如果你死了,你又能得到什麽?林木就會回來了嗎?我告訴你,連惜夕,我是經歷過這份痛,但我也不會因為自己而傷害家人!你不是問我,如果當初你媽死了,我會不會很傷心嗎?我告訴你,我會!我會心痛得想去死!

但是我不會去死的,我會把你好好養大!這是我的責任!沒有一個人可以替我承擔!而你呢,你盡到你的責任了嗎?我和你媽把你養到這麽大,你就這麽尥蹶子不管我們了嗎?”

一場爭吵,我輸得徹徹底底。在醫院把所有該掛的點滴全部掛完,把該吃的藥全部吞下去。他們才離開。

日子向前滾進,我依然在家,公司,紅豆小屋三點之間徘徊。

中午我和耗子,王老大在紅豆小屋吃飯,作為一個憂國憂民的熱血中年,為了國家的長遠發展,王老大又開始了誨人不倦的牽紅線工作。

“連惜夕,你說說你吧,人家齊豫要家世有家世,要戶口有戶口……”

齊豫是個海歸,本來在美國工作,說是想回北京紮根兒,就千裏迢迢從發著金光的美國回到了北京。回來就回來吧,偏偏還瞎了眼地看上了我。我嚴詞拒絕了他的表白,並表示不管他喜歡我什麽,我都願意為了他而改掉。老大是個很實在的人,在聽到齊豫那句“我願意把在北大旁邊那套宅子掛上你的名字”後,他覺得齊豫是真心喜歡我的,就開始了積極的牽線工作。

我偏著眼睛,突然看到街對面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還沒等他接著說話,就往外跑,還被玻璃門夾了衣服。

路中間有一條很長的欄桿,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的車輛憤怒地鳴著喇叭。我急著嘶聲喊了一聲:“林木!”對面那個人完全沒有回頭。車輛太多,我不敢跳欄桿。往右走是到對面最短的距離,我拼命地邊往對面看,邊往右面跑。後面還聽到陣陣叫我的聲音。

等到對面街道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我茫然地站在街道上,一遍一遍地審視周圍,一圈一圈地來回找。

“惜夕,你不要命了?”耗子拼命拉著我的肩膀。我才意識到,剛才等了二十多秒的綠燈。現在穿過紅燈,已經站在了川流不息的車輛之間。

“耗子,我剛才看到林木了。”

他晃著我的肩膀:“惜夕,你醒醒吧!那不是林木,那是你的幻覺!”

我甩開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那是林木,林木回來了。”

“媽的,沒看見是紅燈啊!”

“草,有沒有素質啊!”

“壓死你他娘的算了!”

在一陣怒罵中,我走到了街對面。

耗子沖我怒吼著:“林木沒有回來!剛才那個人只是個瞎子!手裏還拿著拐杖!”

我頹然地靠在墻角,慢慢地蹲了下來。正午的陽光很毒辣,我的汗沖刷著我的臉,蜇得生疼。

日子無情地往前滾動,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樣。除了工作,每天坐在紅豆小屋對面的花壇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我一廂情願地覺得那個人就是林木,不死心地認為林木真的回來了。

槐樹上的葉子由綠變黃,最終紛紛落下。冬天來臨,北京下了一場雨夾雪,天氣有些冷。可是好像只有紅豆小屋對面濕冷的街上才是我的歸宿。我就像《忠犬八公》裏面的小八一樣,每天準時站在這裏迎接我的“帕克”下班。我不知道人和狗有什麽區別,也不覺得用小八來說我自己有什麽不妥。我唯一所期盼的就是,希望我能等到“帕克”,就算花掉我一輩子的時間,能看到他出現在這條街道就行。如果我到死還等不到,就讓我化成一座雕像,等上千年萬年。

我一如既往地踱步在街道上,路過的行人匆匆來往。

“死瞎子,別拿根棍子來回杵!”

“對唔住,對唔住。”粵語,帶著愧疚、真誠的語氣。

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

擡頭往前看,一年多了,終於又看到了夢裏回想千萬遍的那張臉。

我兇狠地給了那個路人一腳,那人就趴在了地上。我伸出拳頭吼道:“瞎子怎麽了?瞎子就不是人了嗎?”

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我的青筋暴現,那人估計被我嚇到了,擋著臉,連忙賠禮:“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認識,下次再也不敢了。”

“給我滾!”

那人看了我一眼,罵了句娘,就走了。

我站到林木的面前。

沈默良久。

他依然是我癡迷的夢裏的樣子。一身西裝革履,外面穿著一件板正的風衣。在冬日灰暗、雕零的景色之中,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展開在眼前。

我走了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因為你看不見了,就要離開我?”

他故意把頭偏了過去,不肯對著我。

“我不想連累你。”

我拉住他的手,有些硬,很暖。

“跟我回家吧。”

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惜夕,你走吧,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堅決地說道:“你跟我回家!”

在車上,我問他:“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視覺神經出了問題。”

“是不是因為我上次撞到你的頭?”

“不關你的事,是因為我發現得晚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半年後。”

一路無言。

回去後,我拉著他上樓,在門前掏了半天鑰匙。

“又丟了?”

“大概。”

“備用鑰匙呢?”

“那把就是備用鑰匙。”

我給耗子打電話,他從公司趕了回來。

他們在外面坐著,我平時很少在家,連口熱水都沒有。

我在廚房燒水,一會兒聽到了爭吵聲。

跑出來的時候,耗子正抓著林木:“你知道惜夕這兩年受了多少苦嗎?她差點自殺,而且身體徹底垮了。還害得月月在娛樂圈不能翻身。你可好,一走了之,走的幹凈利落,你是個男人嗎?”

我沖著耗子吼了一聲:“放開他!”

耗子不肯放手。

“你放開他!一切的錯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貪玩才撞了他,是我任性才害了月月,我的身體也是我自己搞垮的!不關他的事。”

“可是你已經受夠懲罰了,你的身體毀了,你的生活毀了。難道這還不夠嗎?難道一切都該是你承受的嗎?”

林木擡頭朝向我的方向問道:“惜夕,你的身體怎麽了?月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上前狠得打開耗子的手:“我沒事,真的,我沒事。只是我害了月月,那也不關你的事。”

“算了,我不管你們了!”耗子說完,摔門走了。

林木摸索著抓住我的手,急著問我:“惜夕,你當初為什麽要自殺,你告訴我。”

“好了,不要再問了,真的不關你的事。”

☆、33 結婚

“惜夕,對不起,我以為我的離開,對你才是最好的。我不知道你發生了這些事。”

我頹然地坐到沙發上,搖著頭說:“當初如果不是我開玩笑,如果你不是陪著我玩,如果你帶了頭盔,就不會是今天這種狀況了。”

“惜夕,當時大家都沒有帶頭盔好吧?只是因為我們太年輕氣盛。”

沒有什麽人毀了我們的生活,只有我們自己。我們的年輕氣盛,我們的不負責任,我們的年幼無知。我們從來不把“安全”兩個字放在眼裏,我們從來不聽爸媽出門前叮囑的那句“註意安全”。

我窩在沙發一角,林木坐在沙發的另一角。

我們沈默好久好久。

夜色升起,華燈初上。

他突然說:“惜夕,我們結婚吧。”

我語氣平和地說道:“你不用負責任,這不關你的事。”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他坐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親吻著我手上的手鏈,眼中泛著淚光,“惜夕,我愛你,請你嫁給我吧。”

我摸了摸他的眼睛,又親了一下他微微凸起的顴骨。

沈默了好久好久。

“木木,你還是想娶我嗎?”

“嗯!”他很確定地點了點頭,“惜夕,當初我知道自己的眼疾後,很害怕自己沒有能力照顧你。我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嚇得只能落荒而逃。所以才會離開你。”

“那你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我可以照顧你呢?”

他搖了搖頭:“你太小了,我從來沒想過你對我有這麽深的感情。我經常回憶起高中和大學,很多時候,其實你並不確定對我的感情。也許一定程度上,你只是出於對我的崇拜和依賴。我成了一個瞎子,你對我的崇拜也許會慢慢消失,也許還會慢慢嫌棄我。到時候即使你肯留下來照顧我,也只是勉強。我不想看到你痛苦,更不想親手毀了你的幸福。”

“可是你不知道你的一點一滴,一舉一動,都像水滴融入大海那樣一點點融入了我的生活。我最開始的確很不確定自己的感情。你走後,我才慢慢發現你對我點點滴滴的深情。”

我停了好久,又說道:“我好像是你一手培養起來的,每一個生活細節中都融入著你對我的影響和情感。從某種程度上,我和你有一半是相似的。所以你應該相信我也是可以照顧你的。”

“我一直覺得你還很小,卻不知道你在不經意間已經長大。”

窗外爆竹喧天,煙花絢爛。恍然想起,新年了。

我打電話給耗子,他哭著從對面跑過來:“這才對嘛,這就對了。”

第二天,林木的爸爸媽媽親自送來了“寡佬證”,因為他後來把戶口遷回了香港,所以要證明單身。

我們回到X市,因為新年放假了,還特地找了人幫我們登記結婚。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我看著紅本本說:“就這破玩意還九塊錢呢。”

“聽說離婚證十塊錢。”

我鄭重地說道:“那一定不能離婚,不然虧大了。”挽著他的胳膊又問說,“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我們去打車,我帶你回家。”

“回你家還是回我家?”

“回我們自己的家。”

我疑惑地上了車,我們到了X市郊區的一處偏僻的小區,周圍幾乎沒什麽車輛,很安靜,比市區也幹凈不少。

1棟樓1單元3樓,就在小區門口。

林木從口袋裏拿出來鑰匙打開門。我沒有幫他,因為他自己可以做到。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歡迎林太太回家。”

房子不是很大,簡單整潔。門邊上就有鞋架,我幫他拿了一雙拖鞋給他換上,自己又換好鞋,走了進去。木質的茶幾,木質的沙發,木質的櫃櫥。

“哇,你什麽時候布置的?”

他關好門,拉著我坐到沙發上:“很久以前,我本來打算等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所以上大學的時候就買了這套房子。我記得以前我們上語文課的時候,你描述過你想象中的家,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吧。你說你喜歡一個古香古色的家,到時候把你的箏也搬過來。”

“惜夕,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

“沒,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他開心地拉起來我,我在身邊他不用導盲杖,完全信任我的手。

“來,你看看。這間是我們的房間,右邊那間是第一個孩子的房間,左邊這間是第二個孩子的房間。”

“哇哦,和我以前的幻想一模一樣啊。”

“我還記得你以前特別傻,明明喜歡女孩兒,非說要先生一個男孩兒,將來就可以保護小妹妹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很重大的問題:“林先生,你不知道有計劃生育這種東西嗎?”

“我們去香港生啊,香港又沒計劃生育。”

我推開我們的房門,床中間擺了一對巨大的小熊,窗口掛著一只風鈴。白色的窗簾,咖啡色的床罩。墻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木質相框,全是我們中學和大學拍的照片。一路全是我們的過往。

“你來這裏住過嗎?怎麽都沒有灰塵?”

“半年前回來過一次,可能是因為門窗一直都鎖著了吧。”

“衣櫃裏有睡衣,去洗洗澡吧,也忙了一天了。”

打開衣櫥,兩套夏季的睡衣,我選了那條素裙子。其實本來想選那套藕色的睡衣睡褲,我平常比較喜歡穿睡褲,這樣可以盤著腿打游戲。但是剛才洗澡的時候一直在想那種事情,猶豫了一下,這個時候還是這種衣服比較方便。

林木進去洗澡,我坐在沙發上咬著手指。說不緊張才見鬼,雖然這種事稍微知道一點兒,但畢竟沒有經歷過。心裏琢磨著,也許可以問問他。

木木洗完澡,擦著頭發走出來。

我正要開口,他的雙手就鎖住了我的腰,頭搭在我的肩上。熟悉而綿柔的香氣瞬時縈繞在略冷的空氣中,發尖兒的水珠不斷滴落在我的脖子上:“惜夕,我想要了你,你會不會害怕?”

我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腦子停止運轉。傻楞楞地拉著他到臥室,完全忘了剛才那個令人尷尬的問題,緩緩地說了句:“不害怕。”

他捧起我的臉,溫柔而熱情地親吻著我的嘴唇,我的情思像是火焰一樣被挑動了起來。

“惜夕,你真的決定和我這個瞎子在一起了嗎?”

“別這麽掃興。”

他輕輕地吮吸著我的嘴唇,心裏癢癢的。隨著溫潤的嘴唇緩慢而有力地游走在我的身體上,空氣也變得炙熱起來。

睡衣的質量實在不像言情小說裏那樣容易被撕破,我估計如果生活在幾十年前大家尚且不能吃飽穿暖的年代,那種撩人的效果還是能表現出來的。為了這種特殊場合所需,確實應該有一個廠家勇敢地站出來,生產那種容易被撕破以顯示出來特殊藝術效果的衣服。

我們粗暴地把小熊推到地上,林木急切而笨拙地解開我由於戰略失誤扣上的那僅有的兩顆扣子,炙熱的嘴唇更加肆無忌憚地親吻著我的身體。我脫下他的衣服,他滾燙的身體緊緊地貼在我身上。

“惜夕,你害怕嗎?”

我堅定地說道:“不害怕!”

實際上,我在他的懷裏還在顫抖,緊張到無法呼吸。

他笨拙地試探,我笨拙地迎合。我們一點一點找到我們的狀態,就像當年生澀的我們,一點一點找到我們的未來一樣。

我貼著他的胸口,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有點兒像在做壞事兒。”

他嘲笑我說:“都這麽大了,還是小孩兒心思。”

“我太乖了!”

他親吻了一下我的肩膀,心疼地撫摸著我:“很疼嗎?”

我緩了好久才說了句:“還好。”

“對不起。”

我用手指拂過他的眼睛,在他耳邊喃喃細語:“我很高興完整地擁有你。”

“惜夕,你現在太瘦了,這樣身體會出問題的。”

“那我以後就多吃點,多吃點,多吃點……”

“惜夕,還是很疼對不對?”

“有點。”

他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裏:“對不起,我以後一定會小心的。”

“好了,好了,第一次都會這樣。”

林木拽了拽被子,把我緊緊地裹住:“你的手好冰,惜夕,我們一定要去檢查檢查身體。”

空氣有點兒冷,我把臉貼在他的胳膊上取暖,幸福的情愫讓身上的疼痛也緩解一些。

他揉揉我的頭發說:“睡會兒吧,睡著了就好了。”

我在他的懷裏漸漸入夢。

惡夢又癡纏了我一夜,最後竟然不知夢裏的心痛還是夢外的身體痛把我擾醒了。早上天空才露出一點白色,我就醒了。

一晚上我的頭一直都壓著林木,怕是他早被壓得不能動了。我擡起頭,輕輕地把他的胳膊挪開,好讓他舒服點。只是他睡覺太輕了,我一動,他就醒了。

“林太,早晨。”(林太太,早上好。)

“林生,早晨。”(林先生,早上好。)

“惜夕,不錯啊,學得有模有樣的。”

“我們公司有幾個廣東人,他們幾個整天嗚哩哇啦地講廣東話,不會說也被逼得會說了。”

“惜夕,你做惡夢了嗎?”

“不知道,好像吧。”

“大半夜的一直哭,嚇死我了。”

“我哭了?”我已經好長時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所以身體才會垮掉。

他抓住我的手:“惜夕,對不起。”

“林先生,不許再道歉!”

“那你身上還疼嗎?”

“好多了。”

“為什麽你的肚子一直這麽冰?手腳都是涼的,我暖了一晚上也沒暖起來。”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是這樣。。”

“惜夕,我們有時間去趟醫院吧,我們可以回香港,我知道有一個特別好的醫生。”

“不知道看過多少醫生了,沒用,我早就絕望了。好了,趕緊起床。”

我爬起來,套了條棉裙子。

又在行李箱裏給林木找了件藍色衛衣和一條厚厚的棕色運動褲。他穿好衣服,我在床上趴著看了半天,很滿意自己挑衣服的眼光。

我突然跳了起來:“不行,我不能總是羨慕你的衣服那麽好看!”

木木頓了一下:“那我們去買衣服?”

“不!我要穿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太大了。”

我越看他的衣服越覺得好看,堅持要扒下來套自己的身上。

木木換上一條西褲和一件襯衫:“怎麽樣?好看嗎?”

“你說我還是說你?”

“我沒有自戀到問我自己。”

“太大了,褲腿拖了好多,衛衣再長點就能當裙子了。我就奇怪了,為什麽你穿上就這麽好看,我穿上就這麽醜呢?”

“長相問題。”

我跳到他身上,掐著他的脖子說:“還說不自戀,還說不自戀!”突然看到床單,“你等下。”

“怎麽了?”

我又把頭像鴕鳥一樣躲到他懷裏,悶悶吞吞說了句:“床單臟了。”

“不洗了,你不是想去買衣服嗎?”

我堅持把床單換了下來,泡到盆裏。

下午小王子開開心心地把我們送回北京。

☆、34 告別HW

北京又無端下起了雪,中午我懶得回去,就泡了盒泡面。

“惜夕姐。”

我擡頭看了眼小佳:“又什麽事兒這麽興奮?”

“樓下有一個超帥的男人等你哦。”

“小佳,你不要動不動就超帥的男人好嗎?連王金寶那樣的都超帥,你真行。”

小佳是實習生,頭腦很好,聰明伶俐。不過孩子氣未脫,整天嘰嘰喳喳,大驚小怪的。

“真的,這個不是王金寶類型的。真的超帥哦,快去吧,外面還下著雪呢。”

中午下班,一堆人擠在電梯口,我等了好幾分鐘才排到電梯。剛出電梯,一個穿了件黑色風衣的人直立立地站在大廳,帶著溫情的微笑等著我。

“大雪天的,你來公司幹嘛啊?萬一摔了怎麽辦吶,本來就瞎了,非再摔出個腦殘啊?”

我上前摸了摸木木的頭發,全濕了。

“本來就腦殘,怎麽再摔成腦殘?我怕你工作又忘記吃飯,就幫你拎過來了。”

“我們先回辦公室。”

因為之前一心用工作療情傷,工作爬得很快,所以我有自己專屬的辦公室。

“坐下。”我扶木木坐到椅子上,拿出毛巾給他擦頭發,“以後下雪天、下雨天都不要出來,看弄得一身都是雪水。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不用你專門跑過來送飯。”

王老大突然闖進來大聲嚷嚷著:“連惜夕,你!你太過分了!”

我專心給木木擦頭發,連頭都沒擡地問道:“我又怎麽惹著您老人家了?”

“這人誰啊,我上次打完球用你毛巾,你氣得把我直接踹了出去,怎麽他就有權利用你毛巾?”

“老大,他是我老公好嗎?我整個人都是他的,難道毛巾還不能用了?”

他驚得跳了起來:“你老公?你什麽時候結婚了?閃婚吶?我跟你說啊,閃婚最容易離了,記得到時候打官司找我幫忙啊,我在法院有人……”

我沒好氣地把他推了出去:“我沒工夫跟你瞎掰扯,也不會和我老公離婚的,你趕緊給我走,趕緊走……”

“你個重友輕色的家夥!”

“你這麽適合整容的一張臉,怎麽也不會是那個色,趕緊滾吧。”

當公司一群人八卦地圍堵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我真後悔沒有先把王老大的舌頭先拔了,再把他推出去。

“惜夕,你和你們公司的同事關系處得都很好啊。”

“就是你聽到這樣的,整天打打鬧鬧。”

他拉著我的手說:“惜夕,你知道嗎,我最珍惜的,就是內心純潔的你。”

我撞了他一下,嘿嘿地笑著,在他耳邊說道:“誰說我純潔的?”

“餵,連惜夕,你別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美男子行不行?”

“那就晚上調戲?”

“不理你了,你快吃東西吧,不然等會兒凍了。”

我親了一下木木,給他糾正道:“哥哥,‘凍’在普通話裏是‘結冰’的意思。”

“好好好,冷,等會兒就冷掉了。”

“我有泡好泡面,總不能浪費了吧,要不你吃掉吧。”

“林太太,有這麽對自己親老公的嗎?”

“有啊,就是我!我跟你說,還是□□的呢。”

“你說說除了□□,你還能吃到什麽牌子的泡面?”

“老譚酸菜面、雞蛋打鹵面、小雞燉蘑菇……”

“那都是□□的好嗎?”

“哇,我才發現,□□霸占了整個大中華市場啊!”

我又從小雪那打劫了一根火腿腸放在他的泡面裏。

津津有味地吃起了他給我帶的營養午餐。

因為不放心木木自己回去,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完成了工作,下午四點就開溜了。

“惜夕,我們去醫院吧,現在時間還早。”

“不要,我又沒事兒。”

“走吧,我們可以去中醫院。”

“不要啦。”

“你不怕萬一你生不出來寶寶?”

我立馬停住了腳步:“哦,那我們還是去吧。”

小隔間裏坐診的是一位老太太。

“你倆兒誰看病?”

“我。”

她看了看我,“來,坐下。”把過脈,又問道,“你哪不舒服?”

我嘟囔了一句:“我挺舒服的,就是他非要拉我來。”

“你是郁結於胸,散不開。年輕人,好好調養身體吧,不然你這身體過不了兩年,就完全垮了。”

我急切地問道:“我會懷不上寶寶嗎?”

“那個應該沒太大問題,只是你要想清楚了。你的身體不太好,所以不要跟人家一樣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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