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課，總算盼來體育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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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的過程非常痛苦，每天在健身房。作為陪練的我，卻要比她跑更長的時間來鼓勵她。
我實在想歇一歇，在宿舍看到老六落滿灰塵的呼啦圈：“老大，其實轉呼啦圈也挺能減肚子的，今天別去健身房了，轉這個。”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呼啦圈，搖了搖頭：“那個不行。”
“為什麽？不會轉嗎？”
“不是，那玩意兒太小了，鉆不進去！”
周天下午我陪老大在健身房了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肚子餓得受不了，就提議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我最喜歡健身房旁邊那家面館，每次我陪著老大來健身房，老大總是感激涕零的。其實我只是在想著來這家館子吃碗炸醬面。
我們剛坐下來，老板問道：“你們兩位要兩大碗還是兩小碗？”
老大大聲喊道：“都要！”
我看了看周圍人的眼光，趕緊說道：“老板，我朋友有點精神病，您給我們來兩小碗就行。”
結果我那一碗基本進了老大的肚子……
總得來說，雖然老大總是忍不住會吃很多東西，但半年下來，已經減了不少。
一天晚上我剛從圖書館回來，她從電子稱跳下來，就問老三：“你看我現在怎麽樣？”
老三從她的電視劇裏走神三秒鐘，看了老大一眼：“惜夕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老大非常激動地握著老三的手說：“真的嗎？”
老三點了點頭：“是啊，你剛才站在那，完全擋住了她的光。”
老五突然叫道：“對了，馬上端午節了，我們宿舍聚一下餐吧。”
“吃粽子啊？”
老四說：“端午節吃不起粽子啊！有沒有更便宜的慶祝方式。”
“那就只能跳江了。”
端午節那天早上，老三剛打開宿舍門要去洗漱，手裏的臉盆突然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問了句：“你幹嘛這麽激動？”
“她，她……”
我往門外看了一眼：“月月，你怎麽過來了？我還說有時間和耗子去找你呢。”
老三看看我，又看看月月：“你朋友啊？”
“嗯哪。”
老三對著月月半天擠出來幾個字：“你，你不是，你不是那個……《夏日物語》裏面的那個夏三小姐嗎？”
我不解地問道：“什麽夏三小姐？”
“恩，夏三小姐是我演的。”
老三連臉都不去洗了，抓著月月的手大聲吼道：“我超級喜歡夏三小姐，雖然戲份不多，但是我覺得夏三小姐人超級超級超級好，而且超級超級超級漂亮。”
“別這麽激動，你先去洗個漱，我和惜夕說會兒話。”
老三總算才撿起臉盆，去水房了。
我把被子疊好，月月盤腿坐在我的被子上。宿舍的人一聽到有小明星，紛紛起床來觀賞。
“你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找我？”
“忙了這麽長時間，休息一天。對了，林木還沒回來？”
“沒有，估計過兩天吧。”
“耗子呢？”
老大說道：“肯定還在睡覺。”
月月看了看她。
“這是我們宿舍老大，因為我和耗子總是混在一起，所以我們宿舍和他們宿舍走得都挺近的。”
月月說：“咱們三個出去吃頓飯吧，下次不一定又到什麽時候了。”
“還有檔期嗎？”
“主要是接下來快到期末考試了，我不想落下專業課。”
老三激動得不得了，非要嚷著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最終在電話裏商定兩個宿舍聚餐再加上月月。
我們一幹人剛下樓，就看到一個人站在宿舍門口。
我撲到木木的身上：“木木，好巧啊！月月剛才還問到了你。”
他敲了敲我的腦袋：“巧個頭啊，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我已經在下面等了你半天了。”
我翻出來手機：“哦，又設成靜音了。”
我們到學校旁邊一家看起來挺豪華的餐廳，富麗堂皇的。比X市的龍行看起來還要闊氣，只是太大了，我看了半天，也沒找到logo。
一進門就有兩排穿著旗袍的服務生站在兩邊。
我悄聲和木木說：“你很少帶我來這種地方啊。”
“這頓是請你同學，我這是幫你做面子。你覺得這家店怎麽樣？”
“那群服務生的衣服必定價值不菲，所以我們為了這面子真的要下血本了。”
“這頓飯不用花錢。”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道：“這種店的老板，背景一般都很硬，我們這次可不能吃霸王餐吶！”
“這是我哥的店。”
月月問我：“你倆說什麽呢？連惜夕啊連惜夕，像你這種見友忘色的人真是太可恥了！”
我不知道大家對這頓飯的評價如何，但是我很確定大家對它的價格非常滿意。
把他們都送回去後，我、月月、木木和耗子在學校小樹林的石桌椅上坐了一下午。
天色暗了下來，月月也要回去覆習功課，臨走給了我兩張票。
“這是什麽？”
“黃梅戲，黛玉葬花。”
木木拿過來看了一眼：“她這樣的年齡不適合看這種東西，還是算了吧。”
我問他：“什麽樣的年齡？我和你大小差不多。”
“不行，你的心智太幼稚，小孩子看這種東西不合適。”
“你倆真惡心，我要走了。”
木木站起來說：“我去送你吧？”
“還是算了吧，我不打擾你倆了。”
木木對耗子說：“對了，你不是考下來駕照了嗎？給你鑰匙，你去送月月吧。我再陪我們家惜夕一會兒。”
耗子真的在旁邊吐了。
他們走後，我問木木：“你買車了？”
“我叔又給我爸了一輛，我爸就把他先前那輛給我了。”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就是以前語文老師經常講的那個別摸我？咱們學校也有是吧？”
“咱們學校應該有兩輛，經常在廁所旁邊的車位那。”
“哦，我知道了，是四個圈是吧？”
“那是奧迪！”
“那奧拓長什麽樣？”
“咱們跳過這個話題。”
“你給我講講嘛。”
“你是汽車白癡！我已經給你說過不下一百遍了，你至今只能記住一個大眾。”
“我還記得□□。”
他捏著我的臉問我：“那□□和奇瑞什麽關系？”
我頓時蒙掉：“啊？奇瑞什麽東西？”
……
☆、29 再見，大學
雖然期末考試逼近，但我們現在還有課程。不過都是在實驗室上，林木跟我一起去上課。
“在哪上？”
我從書包裏掏出來課程表：“實驗二，恩，實驗二。”
“你上了這麽久的課，還記不住上課地址啊？”
“老換地方，怎麽記得住？”
“哪有經常換地方，這不是嘛，周一第一節課，一直在實驗二。”
不聽他啰嗦，拉著他就往前走。
我喜歡坐前排，這樣比較容易集中註意力。我進實驗室直接坐到了第一排，上課後林木去了第四排最右邊的那臺機子旁邊。我心裏特不樂意他離我那麽遠，老想往他旁邊跑。實驗老師瞪著我，嚇得我就不敢動。
老師釋放了屏幕，讓我們自己練習。我跑到林木旁邊，邱曼還在激動地和他說話。我瞪了林木一眼，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了。
課間，林木過來問我：“你上課聽課了沒？”
“沒！”
他拍了一下我的腦袋：“沒聽還這麽理直氣壯。”
我心裏特別生氣，坐在旁邊一直不吭聲。
第二節課過了好久好久才聽到下課鈴。我收拾好書包，看了一眼林木，拎起來就往外跑。實驗樓旁邊是一條小甬道，並沒有多少人。
“惜夕！”林木趕上我，“你在氣什麽？”
我瞪著眼睛，圈著眼淚生怕會落下來。甩開他的手，狠狠地說道：“你去找那個邱曼去，不要來煩我！”
“惜夕！”他扣住我雙手，“不要生氣了，我哪知道你這麽大醋勁兒。”
我眼淚嘩啦就流下來：“是不是我不生氣，你就隨便和小妹妹說笑？”
林木把我抱在懷裏，我掙紮了半天也沒能掙脫。
“她只是在問去香港念書的事兒，我沒有和她說笑。剛才上課，我希望你能安心聽課，才沒有理你。哪知道你這麽大反應。”
我瞪著眼睛看著他：“真的？”
“是啊。既然你這麽大反應，我還在你旁邊好了。”
我像一只鴕鳥一樣埋在他懷裏，好像這樣他就看不到我做的蠢事一樣：“我又給你發脾氣了。”
他哼哼了兩聲：“你就想想怎麽補償我吧。”
我擡頭看著他：“我現在特想打一個人，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沒有怨言？”
“用錢砸！”
“我要是有錢，現在就砸死你。”
他撓我癢：“明明你錯了，還想打我！”
“誰讓你老招惹小姑娘。”
“幼稚！”
……
暑假傳來好消息，煤球總算下了一年的苦功夫，考上了川大。
八月中旬，林木回香港，九月我們開學。
開學回來，耗子進了實驗室跟著老師做項目。他在林木同學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非拉著我也進去，說要真正學點東西必須下工夫。在實驗室真的很辛苦，每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點，除了上課、睡覺，基本都在調試程序。有時候吃飯也會省掉，餓得不行才會讓別人捎點東西填肚子。不過最開心的是，跟著項目偶爾能拿到幾百塊錢，積少成多，慢慢我就有了自己的積蓄。而且我越來越喜歡那種方方正正的電腦思想，沒有人心那麽覆雜。
學校有交換項目，古鼓本來因為錢的緣故不想去。月月幫她把費用全交齊了，她就去了法國，交換一年，寒假也沒能見到她。
大二暑假，林木雖然來了學校，但是看起來在準備什麽東西，全國來回跑，基本沒在北京留幾天。而我，在老師的不斷逼迫之下，連暑假都沒回家。
消失了兩年的魏曉嫻突然打來電話。她去了日本，改念中醫了，要延長學年。但聽得出她很興奮。
大三剛開始，月月接了一部戲。導演雖然不是特別有名，但是我看過他的作品，都很細心，每部都花很多時間精雕細琢。我想月月已經開始入門了吧。
老大至今都沒有告訴我她喜歡的男生到底是誰，不過她已經瘦了下來，精神一直很好。她爸希望她留校，所以一直在準備保研的材料，應該可以去清華。
林木沒有讀預科，所以大三就畢業了。我、林木、耗子還有實驗室的白世雯、李皓月、吳文才、劉蒂升一行人幫老師完成項目，打算趁著開學上課前有時間出去玩一個星期。雖然有一些項目費用，但是一群人還是窮得叮叮當當的，我們就去借了幾輛山地，在北京周邊玩了一圈。中間還發生了一件小不幸的事情，林木的腦袋被我不小心撞出了個大包。心疼死我了，但林木堅持稱是小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後我也不太清楚他一直在忙什麽，總之事業起步，全國來回跑。雖然聚少離多，但也無妨，因為我也很忙。
大四大家保研的保研，出國的出國，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有點散了的意思。
上完最後一門課，我們剩下的這些人就要面臨找工作。HW公司雖是國企，卻是世界五百強，絕對是我們這些學電子、通信、計算機的學生夢寐以求的公司。
也不是我們學校不好，只是在北京，不光有清華那群人和我們拼，還有一堆海龜也在眼紅。正面沖突不是辦法，我和耗子想了個歪招混進了HW公司。這個辦法其實很不要臉，那就是我們去他們公司當了一個多月的免費保潔員，大概弄清了裏面的部門，也認識了幾個人，這叫先下手為強。北京區的一個高級工程師曾經來我們學校做過演講，可惜我們當時無緣和他講上話。我和耗子順利攀上他，跟他做了幾個月的實習。高級工程師做師傅，起步就高出來了，對此我頗為得意。耗子也不再抱怨之前做的苦力了。之後順利簽到他們公司，從初級工程師做起。
月月拍的那部電視劇，導演終於推了出來，故事雜糅了友情、愛情、親情，感動無數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她也成功在一夜之間，紅遍全國各大小、中、大學，成為深得人心的清純美女。
☆、30 他走了
五月份，木木回北京了一趟。他給我在公司旁邊找好房子，耗子就在對門。
我跳到新家的床上，住了這麽多年的校，睡了那麽多年的硬板床，總算又可以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覺了。一覺醒來，木木已經把屋裏打掃得幹幹凈凈。
他把我拉起來：“這家裏光禿禿的，我們再出去買東西，把家好好裝扮裝扮。”
我正犯著迷糊問道：“還有什麽要買的，挺好的啊。”
“小姐，連窗簾、被褥，什麽都沒有，這是家的樣子嗎？”
“哦。”
到商店裏我問他：“我們是不是就要在這個家結婚了？”
他揉揉我的頭發，看著我說：“你也許會從這裏出嫁吧，親愛的小姑娘，你終於長大成人了。”
我用手指拂過他的眼睛，笑著說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拍拍我的背：“快去挑窗簾。”
商店裏的窗簾花色太多，急得我不知道選什麽。
“這個？”林木指著厚厚的乳白色窗簾。
“就它了，不要讓我選了，我眼睛要花了。”
豆綠色的床罩，乳白色的窗簾，淡黃色的空調罩，整個屋子都花花綠綠的。林木還買回來兩個風鈴，一個掛在窗口，一個掛在門口，說是這樣我可以防備有小偷。風吹進來，清脆地鈴鈴地響。
“惜夕，你錢不夠了，就用這張卡，我把它放到你手邊的抽屜裏。一開始工作，難免不順心，多和師傅學著點。公司不比學校，不要驕縱，不然會惹來麻煩。還有，趕緊把駕照拿上，車我留給你，鑰匙就在這邊架子上。”
我打著游戲，嗯嗯啊啊地回應他。
他站起來，捧著我的額頭，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扭頭問了句：“你要回賓館啊？”
“我要回香港。”
我暫停了游戲：“恩？怎麽回香港了？這邊的事情忙完了嗎？”
“大體已經完成了，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哦，好吧，反正我也不會開車，不送了啊。早點回來。”接著又開始打游戲。
耗子過來順手牽走了我不少東西：“我聽說穆婷婷想找地方住，不然你和她一起住好了，還可以掙回來一半房租。”
“不要，等林木回來，如果我和他辦了證，那怎麽得了？不行，不行，要住你和她住去。”
“你想得真不少，到時候林木肯定買房子啊，還會讓你在這租房子住啊。”
“那倒是，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算了吧。”
“他又回香港了？”
“恩，剛走半個小時吧。”
“那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你很煩吶！趕緊走，別耽誤我打游戲。”
“你真行，一個AoE玩了這麽多年了，還沒玩煩吶？”
“你能打得過我再說，趕緊走。對了，晚上幫我帶份飯回來。”
“跑路費？”
“趕緊地給我滾！”我一腳把他踹了出去，啪地關上了門
難得搬家請一天假，我打游戲打到晚上十一點，眼睛困得睜不開，就關了電腦。
木木為了慶祝我簽好工作，給我換了臺電腦和手機。電腦是聯想的，是我自己挑的，配置頂尖，跑起程序絕不含糊。而且聯想是我在接受信工院的老師多年教導後，深深迷戀的電腦品牌。手機用的是OPPO，這個也是我挑的，只是因為它很好看。
我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桶果汁，倒了半杯一口氣喝了下去。累得趴在木木給我買的一個特大號的小熊身上，拿出來手機查看信息。
有一條消息。我想著木木估計到香港了，翻開來看。
惜夕，我很高興看著你，從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長成一個有能力，有智慧，漂亮，勤奮，幽默，人見人愛的小女人。幸而我不曾占有你，可以放心地放開手。你將會遇到一個更加優秀的人，與他共度一生，這也是我現在所有的祝福。不必再來找我，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我。安安靜靜地睡一覺，你有不可限量的未來。若是我們將來還有機會再見，你一定要好好地出現在我眼前。惜夕，再見。
我的眼睛有些睜不開，我告訴我自己，一定是我太累了。
半夜，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著：
“惜夕，要這個綠色的床罩吧。早上起來看到這樣的顏色，心情一定很愉快。”
“惜夕，來試試這條粉色的裙子。”
“惜夕，你怎麽看起來還是這麽小呢？明明連工作都簽好了。”
……
夢裏那條信息突然跳到我眼裏：幸而我不曾占有你，可以放心地放開手。你將會遇到一個更加優秀的人，與他共度一生，這也是我現在所有的祝福。不必再來找我，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我了……
“木木，木木……”我慌張地蹬上鞋往外跑，下樓的時候被樓道的紙箱子絆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摔下了樓梯。我抹了一把膝蓋上的血，爬起來又往小區外面跑。
他剛才還在我旁邊殷殷地和我說話：“惜夕，你錢不夠了，就用這張卡刷，我把它放到你手邊的抽屜裏。一開始工作，難免不順心，多和師傅學著點……”
他剛才還吻了我的額頭，重重地，飽含深情，現在氣味還縈繞在我身邊。
他剛才還在和我說他要香港了，是，他剛才還在和我說他要回香港了。我剛才為什麽只顧著打游戲，我剛才為什麽不去送送他，我剛才為什麽，為什麽甚至不看他一眼，也許我就能註意到了……
我哭著靠在旁邊的路燈旁，拼命想要攔下一輛出租車。可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可憐可憐我，肯停下來讓我去追趕他的腳步。我穿著拖鞋，走在這夜色中的繁華都市，穿過總總林林的大樓，穿過大街小巷……
路燈漸漸熄去，路上車輛漸漸多起來，我始終都沒有追上他的腳步。
他走了，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之中。
生、死、生、死，死是最痛快的一條路。從此再沒有煩惱，再不用承受無盡的惡夢。
我換上他給我買的背帶褲，上身是帶著領結的格子襯衫。他說我穿上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很漂亮，也很可愛。
天公作美，暴雨降臨。
我盲目地走到路中間，等待下一輛車從我身上碾過。
司機猛地剎住車，從車窗伸出頭來，破口大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你想找死啊？”
“知道你還剎車？”
“神經病，你想死，老子還想回家呢。”
突然，一個人猛地把我拖到路邊，重重地給了我一拳，打得我發了蒙。
“想死是吧，那我今天就打死你算了。”說著，又踢了我一腿。我被打得滾在水渦裏，爬不起來。
“你爸媽養了你二十多年，恩沒報，就想著死了，你說你對得起誰？你起來啊，你不是想死嗎？”她抓著我的領口，又給了我一拳。
她邊哭邊罵道：“家人陪你二十多年你不管，朋友陪了你大半輩子你不管，你就連個畜生都不如？你要是死了，你媽怎麽辦？她早年喪父喪母，中年喪子，你想讓她和你一起陪葬是不是？你死了讓我和古鼓怎麽交代？讓我和魏曉嫻怎麽交代？讓我和煤球怎麽交代？你說一句話，他能在火車上站二十多個小時來找你，你對得起他嗎？你說啊？
你不是很有本事嗎？我告訴你，連惜夕，你要是死了，你這輩子不單欠你父母的情，不單欠你爺爺奶奶的情，還有我，還有古鼓，還有耗子、煤球、班長，還有你師傅，你將欠下所有愛你的人的情，你下輩子還得起嗎？你一死了之了，留下的責任讓誰負？
況且，你就知道林木死了嗎？他和你說他死了嗎？他只是離開了！也許就是因為你太幼稚了，他才要離開。你連等他的勇氣都沒有嗎？如果他有一天回來了呢？他還能活下去嗎？”
她罵得累了，和我一起躺在大雨裏。北京城像是要被淹了一樣，豆大的雨點連續打在身上，毫不留情。
我被拖回了家，他剛給我布置好的家。我被人灌了安眠藥，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家裏沒有人。我爬起來，換好衣服，趕到公司去上班。
街上還籠罩在蒙蒙細雨之中，人們臉上的苦悶難以壓抑。只有街上的幾個孩子，開心地穿著雨靴玩水，幾個初中模樣的孩子，在雨裏奔跑。
我坐下來，剛打開電腦，新聞窗口就彈了出來。
“新星唐和月雨中打人，清純形象一毀而盡！”
下面還歪解地寫了一大篇報道。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下面罵月月的大軍，第一次這麽不知所措。
等我反應過來，趕緊給她撥過去電話。
她囔著鼻子說：“這事兒你不用管，那些人都是吃飽撐得沒事幹，風頭過了就沒事兒了。還好他們把你的臉馬賽克掉了，不然我一定告死他們。”
“不！月月，就這麽就算了嗎，我可以澄清的，我可以站出來給你解釋！”
“現在說什麽也沒用，越解釋越黑。你最好什麽也別做，不然拉你一塊兒下水。”
“月月，我沒關系的，你讓我站出來給你說話，我一定給他們解釋清楚。”
她的語氣突然很淩厲：“連惜夕，我說了，這件事不用你管！保護好自己，不要發什麽言論！”
我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月月，我會害了你的，你的演藝生涯剛剛開始。”
“我說了，保護好你自己！我這邊自然有人幫我，你要是敢堵槍口，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說著，啪地掛了電話。
經過這一場，我才發現我已經步入社會，所有的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樣簡單。我的任意妄為開始連累我的朋友，深愛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去彌補月月，她承擔了我過錯的所有後果。現在只能拼命工作，以解內心的疼痛。
☆、31 只能成長
我和耗子的師傅叫王偉奇，美國分區調過來的。他年紀比我們大□□歲，但是不擺長者的架子，對我們照顧得很。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給別人牽紅線。本來公司也該有那麽幾對兒能終成眷屬的，卻被他生生給牽黃了。考慮到中國目前人口老齡化嚴重的問題，情侶們對他避而遠之。偏偏他好心眼兒得很，死皮賴臉得往上貼，總是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為了填補我的時間，我報的項目是大多數人的兩倍，白天晚上，死賴在公司。
下班後，王老大走過說：“我說你挺神經病的一個人，幹嘛這麽拼命，你家缺錢啊？還是急著彰顯自己的能力？”
“這都被您老看出來了，我家境貧寒，窮得很。”
“你別瞎扯，吳文昊開的車不是你的？你還認識那個叫什麽唐和月的。別人進娛樂圈，純屬為了生活，她進娛樂圈，純屬為了娛樂。你有這樣的朋友，能窮得著你？”
“實不相瞞，那個唐和月，我還真認識。可惜呢，打從我認識她那天起，她就肩負起訛我的使命。這麽多年，我沒富起來，她倒真挺富的。至於那輛車，是我死了的男朋友送給我的。”
“你男朋友死了？”
“是啊，他走之前和我說，就當他死了。”
“貧，你接著貧。我說你，長得這麽嫩，咱們公司技術男也不少，你怎麽就看不上一個呢？還是掛念著你那男朋友呢？”
“師傅，咱可說好，我不需要您牽紅線啊。”
“你怕我給你也牽黃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呢，好學生一個，對談戀愛這事兒沒興趣。”
“你真行，別人三年能混一個中級工程師就是好的了，你一年多就混了下來。我說惜夕，你要是這麽拼下去，過不了幾年，就幹到我這水平了，到時候年輕小夥子誰敢要你啊？”
“不需要，我不稀罕。”
“要麽，你喜歡的其實是唐和月？”
“滾一邊兒去，你才同性戀呢。”
“你怎麽知道？”他張大了眼睛，“誰告訴你的？”
“啊，你真是同性戀啊？”
“怎麽？你瞧不起同性戀？”
“不是，我只是沒看出來，你也挺爺們兒的啊。”
“同性戀不一定就一定是娘娘腔啊。”
“那你不該留在美國嗎，那才能結婚吶。”
“我熱愛祖國！”
“我呸，左手蘋果手機，右手微軟平板，穿的是CK，吃的是肯德基，說的是英文，開的不是□□，你說說你哪一點符合愛國主義特征了？”
“你怎麽說話呢你，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行行行，師傅，我錯了”，我給他接了一杯水，“請師傅喝茶。”
“茶嘞？”
“抽屜裏。”
“懶得理你，我先回去了，你回去註意安全啊。”
“得了，趕緊滾，別耽誤我工作。”
“沒大沒小！”
我從公司出來，天已經黑了，天空飄起雪花。我跺著腳，跑到紅豆小屋。紅豆小屋是家粥屋連鎖店，不知道什麽時候殺入京城的。名雖為紅豆小屋，其實一點也不小。門面裝修得很漂亮，夏天會有很多花卉擺在門口，在灰突突的北京城，算是別開生面。
店裏面有很舒服的沙發，我還是最喜歡正對門口的位置，執著地看著大街對面的各種各樣手表的巨大廣告牌或是形形□□的路人。店裏的墻上有很多書架，小說，雜志，傳記，科學技術，各式各樣的書。我最喜歡的還是古龍小說，有時候會拿一本隨便翻一會兒。
這家店提供免費開水給路人，我想店老板一定很有愛心。而且對顧客的胃口很有了解，他們家的粥不像別家的，只有那麽大只海碗，哢就刷你將近三十塊錢。而是分了好幾種大小不同的碗，價格也都不同。我通常點最小份的，只有八塊錢。做的主菜和其他的點心都很好吃，有奶奶做飯菜的味道。
如果有客人把很大份的飯菜留下來，他們就會放在塑料袋裏，掛在門外的墻上。我問服務員為什麽掛到外面，她們說這是公司的規定，會有乞兒不嫌棄這些剩菜，算是盡所能做點善事。如此，我對這家店更是深愛，總是拉著公司的老老少少來給他們家創收。
月月出事後，一直沒能再翻身。我再也不敢想林木。也許年紀漸漸大了，也不再動感情的心思。偶爾也有可愛的小男生表白，全被我以人生、奮鬥等長篇大論說得哭著去工作了。
很多人常常說公司勾心鬥角，我想著大概多是他們臆測出來的吧。我們公司很和諧，至少我看不到那些所謂的勾心鬥角。每一個肯努力工作的人，師傅都願意帶，我也開始帶新人。每一個有困難的人，大家都樂意幫。女生最溫情，常常送個小禮物表示工作之餘的關心，男生最重義氣，誰要是有點兒什麽事兒，集體出動，把世界滅了的心都有。
以前的我太過年幼無知，這一年多沒有林木的日子，我才日漸感受到他的情意。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對他的信任也總是百分之百。只是之前太過依戀，太過相信，卻從來沒有用心體會過。
以前我們在一起，我總是想，愛是什麽，感情是什麽。想著想著，就迷失了，甚至有時候覺得就算沒有林木，我依然可以開開心心地打游戲。直到他離開，我才發現我心靈的孤寂。生活的孤寂可以由朋友來填補，而心靈的孤寂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填補。
再也沒有像林木那麽適合我的人，再也沒有像他那麽深愛我的人。我常常哼唱他高中寫的那句歌詞“二月花開好，無邊光景新，才知柔情暖衷腸”。後來我說“才”字有種來不及的感覺，就改成了“始”字。如今我“才”知當初的那份情意，可是什麽都來不及了。
我從小屋出來，往家裏走。路上很冷，我依然保持著不帶圍脖，不帶手套，不帶帽子的習慣。因為以前在出門的時候，他總會親手把我裹成一個球，牽著我出門。
回去的時候，站在一樓，突然聽到屋裏的歡聲笑語，默默聽了好久。
多久沒回家了，多久沒給小公主和小王子打電話了？他們還好嗎？
我鼻子一酸，匆匆上樓了。
“連惜夕。”
“嘿，班長，您老怎麽有時間和我打電話啊？”
“你過年回來不？我們高中聚會。”
“哦，可以，幾月份，幾號？”
“大年三十那天，上午。”
“在哪啊？”
“還是龍行吧，那可是咱們當年覺得最高檔的地方。”
“成啊。”
晚上，我又夢到了林木，夢到他站在行政樓門前的海棠樹下，他帶著微笑看著我。我笑著要撲到他懷裏，可是他又不見了。
我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從夢中掙紮出來，頹然地坐到了天亮。
過年我回家了幾天。小公主和小王子依然吵吵鬧鬧，小姑姑動不動就和我拌嘴。小楠長成大孩子了，他將會在中學遇到一個心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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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想歇一歇，在宿舍看到老六落滿灰塵的呼啦圈：“老大，其實轉呼啦圈也挺能減肚子的，今天別去健身房了，轉這個。”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呼啦圈，搖了搖頭：“那個不行。”
“為什麽？不會轉嗎？”
“不是，那玩意兒太小了，鉆不進去！”
周天下午我陪老大在健身房了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肚子餓得受不了，就提議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我最喜歡健身房旁邊那家面館，每次我陪著老大來健身房，老大總是感激涕零的。其實我只是在想著來這家館子吃碗炸醬面。
我們剛坐下來，老板問道：“你們兩位要兩大碗還是兩小碗？”
老大大聲喊道：“都要！”
我看了看周圍人的眼光，趕緊說道：“老板，我朋友有點精神病，您給我們來兩小碗就行。”
結果我那一碗基本進了老大的肚子……
總得來說，雖然老大總是忍不住會吃很多東西，但半年下來，已經減了不少。
一天晚上我剛從圖書館回來，她從電子稱跳下來，就問老三：“你看我現在怎麽樣？”
老三從她的電視劇裏走神三秒鐘，看了老大一眼：“惜夕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老大非常激動地握著老三的手說：“真的嗎？”
老三點了點頭：“是啊，你剛才站在那，完全擋住了她的光。”
老五突然叫道：“對了，馬上端午節了，我們宿舍聚一下餐吧。”
“吃粽子啊？”
老四說：“端午節吃不起粽子啊！有沒有更便宜的慶祝方式。”
“那就只能跳江了。”
端午節那天早上，老三剛打開宿舍門要去洗漱，手裏的臉盆突然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問了句：“你幹嘛這麽激動？”
“她，她……”
我往門外看了一眼：“月月，你怎麽過來了？我還說有時間和耗子去找你呢。”
老三看看我，又看看月月：“你朋友啊？”
“嗯哪。”
老三對著月月半天擠出來幾個字：“你，你不是，你不是那個……《夏日物語》裏面的那個夏三小姐嗎？”
我不解地問道：“什麽夏三小姐？”
“恩，夏三小姐是我演的。”
老三連臉都不去洗了，抓著月月的手大聲吼道：“我超級喜歡夏三小姐，雖然戲份不多，但是我覺得夏三小姐人超級超級超級好，而且超級超級超級漂亮。”
“別這麽激動，你先去洗個漱，我和惜夕說會兒話。”
老三總算才撿起臉盆，去水房了。
我把被子疊好，月月盤腿坐在我的被子上。宿舍的人一聽到有小明星，紛紛起床來觀賞。
“你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找我？”
“忙了這麽長時間，休息一天。對了，林木還沒回來？”
“沒有，估計過兩天吧。”
“耗子呢？”
老大說道：“肯定還在睡覺。”
月月看了看她。
“這是我們宿舍老大，因為我和耗子總是混在一起，所以我們宿舍和他們宿舍走得都挺近的。”
月月說：“咱們三個出去吃頓飯吧，下次不一定又到什麽時候了。”
“還有檔期嗎？”
“主要是接下來快到期末考試了，我不想落下專業課。”
老三激動得不得了，非要嚷著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最終在電話裏商定兩個宿舍聚餐再加上月月。
我們一幹人剛下樓，就看到一個人站在宿舍門口。
我撲到木木的身上：“木木，好巧啊！月月剛才還問到了你。”
他敲了敲我的腦袋：“巧個頭啊，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我已經在下面等了你半天了。”
我翻出來手機：“哦，又設成靜音了。”
我們到學校旁邊一家看起來挺豪華的餐廳，富麗堂皇的。比X市的龍行看起來還要闊氣，只是太大了，我看了半天，也沒找到logo。
一進門就有兩排穿著旗袍的服務生站在兩邊。
我悄聲和木木說：“你很少帶我來這種地方啊。”
“這頓是請你同學，我這是幫你做面子。你覺得這家店怎麽樣？”
“那群服務生的衣服必定價值不菲，所以我們為了這面子真的要下血本了。”
“這頓飯不用花錢。”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道：“這種店的老板，背景一般都很硬，我們這次可不能吃霸王餐吶！”
“這是我哥的店。”
月月問我：“你倆說什麽呢？連惜夕啊連惜夕，像你這種見友忘色的人真是太可恥了！”
我不知道大家對這頓飯的評價如何，但是我很確定大家對它的價格非常滿意。
把他們都送回去後，我、月月、木木和耗子在學校小樹林的石桌椅上坐了一下午。
天色暗了下來，月月也要回去覆習功課，臨走給了我兩張票。
“這是什麽？”
“黃梅戲，黛玉葬花。”
木木拿過來看了一眼：“她這樣的年齡不適合看這種東西，還是算了吧。”
我問他：“什麽樣的年齡？我和你大小差不多。”
“不行，你的心智太幼稚，小孩子看這種東西不合適。”
“你倆真惡心，我要走了。”
木木站起來說：“我去送你吧？”
“還是算了吧，我不打擾你倆了。”
木木對耗子說：“對了，你不是考下來駕照了嗎？給你鑰匙，你去送月月吧。我再陪我們家惜夕一會兒。”
耗子真的在旁邊吐了。
他們走後，我問木木：“你買車了？”
“我叔又給我爸了一輛，我爸就把他先前那輛給我了。”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就是以前語文老師經常講的那個別摸我？咱們學校也有是吧？”
“咱們學校應該有兩輛，經常在廁所旁邊的車位那。”
“哦，我知道了，是四個圈是吧？”
“那是奧迪！”
“那奧拓長什麽樣？”
“咱們跳過這個話題。”
“你給我講講嘛。”
“你是汽車白癡！我已經給你說過不下一百遍了，你至今只能記住一個大眾。”
“我還記得□□。”
他捏著我的臉問我：“那□□和奇瑞什麽關系？”
我頓時蒙掉：“啊？奇瑞什麽東西？”
……
☆、29 再見，大學
雖然期末考試逼近，但我們現在還有課程。不過都是在實驗室上，林木跟我一起去上課。
“在哪上？”
我從書包裏掏出來課程表：“實驗二，恩，實驗二。”
“你上了這麽久的課，還記不住上課地址啊？”
“老換地方，怎麽記得住？”
“哪有經常換地方，這不是嘛，周一第一節課，一直在實驗二。”
不聽他啰嗦，拉著他就往前走。
我喜歡坐前排，這樣比較容易集中註意力。我進實驗室直接坐到了第一排，上課後林木去了第四排最右邊的那臺機子旁邊。我心裏特不樂意他離我那麽遠，老想往他旁邊跑。實驗老師瞪著我，嚇得我就不敢動。
老師釋放了屏幕，讓我們自己練習。我跑到林木旁邊，邱曼還在激動地和他說話。我瞪了林木一眼，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了。
課間，林木過來問我：“你上課聽課了沒？”
“沒！”
他拍了一下我的腦袋：“沒聽還這麽理直氣壯。”
我心裏特別生氣，坐在旁邊一直不吭聲。
第二節課過了好久好久才聽到下課鈴。我收拾好書包，看了一眼林木，拎起來就往外跑。實驗樓旁邊是一條小甬道，並沒有多少人。
“惜夕！”林木趕上我，“你在氣什麽？”
我瞪著眼睛，圈著眼淚生怕會落下來。甩開他的手，狠狠地說道：“你去找那個邱曼去，不要來煩我！”
“惜夕！”他扣住我雙手，“不要生氣了，我哪知道你這麽大醋勁兒。”
我眼淚嘩啦就流下來：“是不是我不生氣，你就隨便和小妹妹說笑？”
林木把我抱在懷裏，我掙紮了半天也沒能掙脫。
“她只是在問去香港念書的事兒，我沒有和她說笑。剛才上課，我希望你能安心聽課，才沒有理你。哪知道你這麽大反應。”
我瞪著眼睛看著他：“真的？”
“是啊。既然你這麽大反應，我還在你旁邊好了。”
我像一只鴕鳥一樣埋在他懷裏，好像這樣他就看不到我做的蠢事一樣：“我又給你發脾氣了。”
他哼哼了兩聲：“你就想想怎麽補償我吧。”
我擡頭看著他：“我現在特想打一個人，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沒有怨言？”
“用錢砸！”
“我要是有錢，現在就砸死你。”
他撓我癢：“明明你錯了，還想打我！”
“誰讓你老招惹小姑娘。”
“幼稚！”
……
暑假傳來好消息，煤球總算下了一年的苦功夫，考上了川大。
八月中旬，林木回香港，九月我們開學。
開學回來，耗子進了實驗室跟著老師做項目。他在林木同學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非拉著我也進去，說要真正學點東西必須下工夫。在實驗室真的很辛苦，每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點，除了上課、睡覺，基本都在調試程序。有時候吃飯也會省掉，餓得不行才會讓別人捎點東西填肚子。不過最開心的是，跟著項目偶爾能拿到幾百塊錢，積少成多，慢慢我就有了自己的積蓄。而且我越來越喜歡那種方方正正的電腦思想，沒有人心那麽覆雜。
學校有交換項目，古鼓本來因為錢的緣故不想去。月月幫她把費用全交齊了，她就去了法國，交換一年，寒假也沒能見到她。
大二暑假，林木雖然來了學校，但是看起來在準備什麽東西，全國來回跑，基本沒在北京留幾天。而我，在老師的不斷逼迫之下，連暑假都沒回家。
消失了兩年的魏曉嫻突然打來電話。她去了日本，改念中醫了，要延長學年。但聽得出她很興奮。
大三剛開始，月月接了一部戲。導演雖然不是特別有名，但是我看過他的作品，都很細心，每部都花很多時間精雕細琢。我想月月已經開始入門了吧。
老大至今都沒有告訴我她喜歡的男生到底是誰，不過她已經瘦了下來，精神一直很好。她爸希望她留校，所以一直在準備保研的材料，應該可以去清華。
林木沒有讀預科，所以大三就畢業了。我、林木、耗子還有實驗室的白世雯、李皓月、吳文才、劉蒂升一行人幫老師完成項目，打算趁著開學上課前有時間出去玩一個星期。雖然有一些項目費用，但是一群人還是窮得叮叮當當的，我們就去借了幾輛山地，在北京周邊玩了一圈。中間還發生了一件小不幸的事情，林木的腦袋被我不小心撞出了個大包。心疼死我了，但林木堅持稱是小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後我也不太清楚他一直在忙什麽，總之事業起步，全國來回跑。雖然聚少離多，但也無妨，因為我也很忙。
大四大家保研的保研，出國的出國，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有點散了的意思。
上完最後一門課，我們剩下的這些人就要面臨找工作。HW公司雖是國企，卻是世界五百強，絕對是我們這些學電子、通信、計算機的學生夢寐以求的公司。
也不是我們學校不好，只是在北京，不光有清華那群人和我們拼，還有一堆海龜也在眼紅。正面沖突不是辦法，我和耗子想了個歪招混進了HW公司。這個辦法其實很不要臉，那就是我們去他們公司當了一個多月的免費保潔員，大概弄清了裏面的部門，也認識了幾個人，這叫先下手為強。北京區的一個高級工程師曾經來我們學校做過演講，可惜我們當時無緣和他講上話。我和耗子順利攀上他，跟他做了幾個月的實習。高級工程師做師傅，起步就高出來了，對此我頗為得意。耗子也不再抱怨之前做的苦力了。之後順利簽到他們公司，從初級工程師做起。
月月拍的那部電視劇，導演終於推了出來，故事雜糅了友情、愛情、親情，感動無數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她也成功在一夜之間，紅遍全國各大小、中、大學，成為深得人心的清純美女。
☆、30 他走了
五月份，木木回北京了一趟。他給我在公司旁邊找好房子，耗子就在對門。
我跳到新家的床上，住了這麽多年的校，睡了那麽多年的硬板床，總算又可以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覺了。一覺醒來，木木已經把屋裏打掃得幹幹凈凈。
他把我拉起來：“這家裏光禿禿的，我們再出去買東西，把家好好裝扮裝扮。”
我正犯著迷糊問道：“還有什麽要買的，挺好的啊。”
“小姐，連窗簾、被褥，什麽都沒有，這是家的樣子嗎？”
“哦。”
到商店裏我問他：“我們是不是就要在這個家結婚了？”
他揉揉我的頭發，看著我說：“你也許會從這裏出嫁吧，親愛的小姑娘，你終於長大成人了。”
我用手指拂過他的眼睛，笑著說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拍拍我的背：“快去挑窗簾。”
商店裏的窗簾花色太多，急得我不知道選什麽。
“這個？”林木指著厚厚的乳白色窗簾。
“就它了，不要讓我選了，我眼睛要花了。”
豆綠色的床罩，乳白色的窗簾，淡黃色的空調罩，整個屋子都花花綠綠的。林木還買回來兩個風鈴，一個掛在窗口，一個掛在門口，說是這樣我可以防備有小偷。風吹進來，清脆地鈴鈴地響。
“惜夕，你錢不夠了，就用這張卡，我把它放到你手邊的抽屜裏。一開始工作，難免不順心，多和師傅學著點。公司不比學校，不要驕縱，不然會惹來麻煩。還有，趕緊把駕照拿上，車我留給你，鑰匙就在這邊架子上。”
我打著游戲，嗯嗯啊啊地回應他。
他站起來，捧著我的額頭，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扭頭問了句：“你要回賓館啊？”
“我要回香港。”
我暫停了游戲：“恩？怎麽回香港了？這邊的事情忙完了嗎？”
“大體已經完成了，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哦，好吧，反正我也不會開車，不送了啊。早點回來。”接著又開始打游戲。
耗子過來順手牽走了我不少東西：“我聽說穆婷婷想找地方住，不然你和她一起住好了，還可以掙回來一半房租。”
“不要，等林木回來，如果我和他辦了證，那怎麽得了？不行，不行，要住你和她住去。”
“你想得真不少，到時候林木肯定買房子啊，還會讓你在這租房子住啊。”
“那倒是，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算了吧。”
“他又回香港了？”
“恩，剛走半個小時吧。”
“那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你很煩吶！趕緊走，別耽誤我打游戲。”
“你真行，一個AoE玩了這麽多年了，還沒玩煩吶？”
“你能打得過我再說，趕緊走。對了，晚上幫我帶份飯回來。”
“跑路費？”
“趕緊地給我滾！”我一腳把他踹了出去，啪地關上了門
難得搬家請一天假，我打游戲打到晚上十一點，眼睛困得睜不開，就關了電腦。
木木為了慶祝我簽好工作，給我換了臺電腦和手機。電腦是聯想的，是我自己挑的，配置頂尖，跑起程序絕不含糊。而且聯想是我在接受信工院的老師多年教導後，深深迷戀的電腦品牌。手機用的是OPPO，這個也是我挑的，只是因為它很好看。
我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桶果汁，倒了半杯一口氣喝了下去。累得趴在木木給我買的一個特大號的小熊身上，拿出來手機查看信息。
有一條消息。我想著木木估計到香港了，翻開來看。
惜夕，我很高興看著你，從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長成一個有能力，有智慧，漂亮，勤奮，幽默，人見人愛的小女人。幸而我不曾占有你，可以放心地放開手。你將會遇到一個更加優秀的人，與他共度一生，這也是我現在所有的祝福。不必再來找我，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我。安安靜靜地睡一覺，你有不可限量的未來。若是我們將來還有機會再見，你一定要好好地出現在我眼前。惜夕，再見。
我的眼睛有些睜不開，我告訴我自己，一定是我太累了。
半夜，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著：
“惜夕，要這個綠色的床罩吧。早上起來看到這樣的顏色，心情一定很愉快。”
“惜夕，來試試這條粉色的裙子。”
“惜夕，你怎麽看起來還是這麽小呢？明明連工作都簽好了。”
……
夢裏那條信息突然跳到我眼裏：幸而我不曾占有你，可以放心地放開手。你將會遇到一個更加優秀的人，與他共度一生，這也是我現在所有的祝福。不必再來找我，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我了……
“木木，木木……”我慌張地蹬上鞋往外跑，下樓的時候被樓道的紙箱子絆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摔下了樓梯。我抹了一把膝蓋上的血，爬起來又往小區外面跑。
他剛才還在我旁邊殷殷地和我說話：“惜夕，你錢不夠了，就用這張卡刷，我把它放到你手邊的抽屜裏。一開始工作，難免不順心，多和師傅學著點……”
他剛才還吻了我的額頭，重重地，飽含深情，現在氣味還縈繞在我身邊。
他剛才還在和我說他要香港了，是，他剛才還在和我說他要回香港了。我剛才為什麽只顧著打游戲，我剛才為什麽不去送送他，我剛才為什麽，為什麽甚至不看他一眼，也許我就能註意到了……
我哭著靠在旁邊的路燈旁，拼命想要攔下一輛出租車。可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可憐可憐我，肯停下來讓我去追趕他的腳步。我穿著拖鞋，走在這夜色中的繁華都市，穿過總總林林的大樓，穿過大街小巷……
路燈漸漸熄去，路上車輛漸漸多起來，我始終都沒有追上他的腳步。
他走了，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之中。
生、死、生、死，死是最痛快的一條路。從此再沒有煩惱，再不用承受無盡的惡夢。
我換上他給我買的背帶褲，上身是帶著領結的格子襯衫。他說我穿上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很漂亮，也很可愛。
天公作美，暴雨降臨。
我盲目地走到路中間，等待下一輛車從我身上碾過。
司機猛地剎住車，從車窗伸出頭來，破口大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你想找死啊？”
“知道你還剎車？”
“神經病，你想死，老子還想回家呢。”
突然，一個人猛地把我拖到路邊，重重地給了我一拳，打得我發了蒙。
“想死是吧，那我今天就打死你算了。”說著，又踢了我一腿。我被打得滾在水渦裏，爬不起來。
“你爸媽養了你二十多年，恩沒報，就想著死了，你說你對得起誰？你起來啊，你不是想死嗎？”她抓著我的領口，又給了我一拳。
她邊哭邊罵道：“家人陪你二十多年你不管，朋友陪了你大半輩子你不管，你就連個畜生都不如？你要是死了，你媽怎麽辦？她早年喪父喪母，中年喪子，你想讓她和你一起陪葬是不是？你死了讓我和古鼓怎麽交代？讓我和魏曉嫻怎麽交代？讓我和煤球怎麽交代？你說一句話，他能在火車上站二十多個小時來找你，你對得起他嗎？你說啊？
你不是很有本事嗎？我告訴你，連惜夕，你要是死了，你這輩子不單欠你父母的情，不單欠你爺爺奶奶的情，還有我，還有古鼓，還有耗子、煤球、班長，還有你師傅，你將欠下所有愛你的人的情，你下輩子還得起嗎？你一死了之了，留下的責任讓誰負？
況且，你就知道林木死了嗎？他和你說他死了嗎？他只是離開了！也許就是因為你太幼稚了，他才要離開。你連等他的勇氣都沒有嗎？如果他有一天回來了呢？他還能活下去嗎？”
她罵得累了，和我一起躺在大雨裏。北京城像是要被淹了一樣，豆大的雨點連續打在身上，毫不留情。
我被拖回了家，他剛給我布置好的家。我被人灌了安眠藥，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家裏沒有人。我爬起來，換好衣服，趕到公司去上班。
街上還籠罩在蒙蒙細雨之中，人們臉上的苦悶難以壓抑。只有街上的幾個孩子，開心地穿著雨靴玩水，幾個初中模樣的孩子，在雨裏奔跑。
我坐下來，剛打開電腦，新聞窗口就彈了出來。
“新星唐和月雨中打人，清純形象一毀而盡！”
下面還歪解地寫了一大篇報道。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下面罵月月的大軍，第一次這麽不知所措。
等我反應過來，趕緊給她撥過去電話。
她囔著鼻子說：“這事兒你不用管，那些人都是吃飽撐得沒事幹，風頭過了就沒事兒了。還好他們把你的臉馬賽克掉了，不然我一定告死他們。”
“不！月月，就這麽就算了嗎，我可以澄清的，我可以站出來給你解釋！”
“現在說什麽也沒用，越解釋越黑。你最好什麽也別做，不然拉你一塊兒下水。”
“月月，我沒關系的，你讓我站出來給你說話，我一定給他們解釋清楚。”
她的語氣突然很淩厲：“連惜夕，我說了，這件事不用你管！保護好自己，不要發什麽言論！”
我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月月，我會害了你的，你的演藝生涯剛剛開始。”
“我說了，保護好你自己！我這邊自然有人幫我，你要是敢堵槍口，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說著，啪地掛了電話。
經過這一場，我才發現我已經步入社會，所有的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樣簡單。我的任意妄為開始連累我的朋友，深愛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去彌補月月，她承擔了我過錯的所有後果。現在只能拼命工作，以解內心的疼痛。
☆、31 只能成長
我和耗子的師傅叫王偉奇，美國分區調過來的。他年紀比我們大□□歲，但是不擺長者的架子，對我們照顧得很。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給別人牽紅線。本來公司也該有那麽幾對兒能終成眷屬的，卻被他生生給牽黃了。考慮到中國目前人口老齡化嚴重的問題，情侶們對他避而遠之。偏偏他好心眼兒得很，死皮賴臉得往上貼，總是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為了填補我的時間，我報的項目是大多數人的兩倍，白天晚上，死賴在公司。
下班後，王老大走過說：“我說你挺神經病的一個人，幹嘛這麽拼命，你家缺錢啊？還是急著彰顯自己的能力？”
“這都被您老看出來了，我家境貧寒，窮得很。”
“你別瞎扯，吳文昊開的車不是你的？你還認識那個叫什麽唐和月的。別人進娛樂圈，純屬為了生活，她進娛樂圈，純屬為了娛樂。你有這樣的朋友，能窮得著你？”
“實不相瞞，那個唐和月，我還真認識。可惜呢，打從我認識她那天起，她就肩負起訛我的使命。這麽多年，我沒富起來，她倒真挺富的。至於那輛車，是我死了的男朋友送給我的。”
“你男朋友死了？”
“是啊，他走之前和我說，就當他死了。”
“貧，你接著貧。我說你，長得這麽嫩，咱們公司技術男也不少，你怎麽就看不上一個呢？還是掛念著你那男朋友呢？”
“師傅，咱可說好，我不需要您牽紅線啊。”
“你怕我給你也牽黃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呢，好學生一個，對談戀愛這事兒沒興趣。”
“你真行，別人三年能混一個中級工程師就是好的了，你一年多就混了下來。我說惜夕，你要是這麽拼下去，過不了幾年，就幹到我這水平了，到時候年輕小夥子誰敢要你啊？”
“不需要，我不稀罕。”
“要麽，你喜歡的其實是唐和月？”
“滾一邊兒去，你才同性戀呢。”
“你怎麽知道？”他張大了眼睛，“誰告訴你的？”
“啊，你真是同性戀啊？”
“怎麽？你瞧不起同性戀？”
“不是，我只是沒看出來，你也挺爺們兒的啊。”
“同性戀不一定就一定是娘娘腔啊。”
“那你不該留在美國嗎，那才能結婚吶。”
“我熱愛祖國！”
“我呸，左手蘋果手機，右手微軟平板，穿的是CK，吃的是肯德基，說的是英文，開的不是□□，你說說你哪一點符合愛國主義特征了？”
“你怎麽說話呢你，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行行行，師傅，我錯了”，我給他接了一杯水，“請師傅喝茶。”
“茶嘞？”
“抽屜裏。”
“懶得理你，我先回去了，你回去註意安全啊。”
“得了，趕緊滾，別耽誤我工作。”
“沒大沒小！”
我從公司出來，天已經黑了，天空飄起雪花。我跺著腳，跑到紅豆小屋。紅豆小屋是家粥屋連鎖店，不知道什麽時候殺入京城的。名雖為紅豆小屋，其實一點也不小。門面裝修得很漂亮，夏天會有很多花卉擺在門口，在灰突突的北京城，算是別開生面。
店裏面有很舒服的沙發，我還是最喜歡正對門口的位置，執著地看著大街對面的各種各樣手表的巨大廣告牌或是形形□□的路人。店裏的墻上有很多書架，小說，雜志，傳記，科學技術，各式各樣的書。我最喜歡的還是古龍小說，有時候會拿一本隨便翻一會兒。
這家店提供免費開水給路人，我想店老板一定很有愛心。而且對顧客的胃口很有了解，他們家的粥不像別家的，只有那麽大只海碗，哢就刷你將近三十塊錢。而是分了好幾種大小不同的碗，價格也都不同。我通常點最小份的，只有八塊錢。做的主菜和其他的點心都很好吃，有奶奶做飯菜的味道。
如果有客人把很大份的飯菜留下來，他們就會放在塑料袋裏，掛在門外的墻上。我問服務員為什麽掛到外面，她們說這是公司的規定，會有乞兒不嫌棄這些剩菜，算是盡所能做點善事。如此，我對這家店更是深愛，總是拉著公司的老老少少來給他們家創收。
月月出事後，一直沒能再翻身。我再也不敢想林木。也許年紀漸漸大了，也不再動感情的心思。偶爾也有可愛的小男生表白，全被我以人生、奮鬥等長篇大論說得哭著去工作了。
很多人常常說公司勾心鬥角，我想著大概多是他們臆測出來的吧。我們公司很和諧，至少我看不到那些所謂的勾心鬥角。每一個肯努力工作的人，師傅都願意帶，我也開始帶新人。每一個有困難的人，大家都樂意幫。女生最溫情，常常送個小禮物表示工作之餘的關心，男生最重義氣，誰要是有點兒什麽事兒，集體出動，把世界滅了的心都有。
以前的我太過年幼無知，這一年多沒有林木的日子，我才日漸感受到他的情意。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對他的信任也總是百分之百。只是之前太過依戀，太過相信，卻從來沒有用心體會過。
以前我們在一起，我總是想，愛是什麽，感情是什麽。想著想著，就迷失了，甚至有時候覺得就算沒有林木，我依然可以開開心心地打游戲。直到他離開，我才發現我心靈的孤寂。生活的孤寂可以由朋友來填補，而心靈的孤寂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填補。
再也沒有像林木那麽適合我的人，再也沒有像他那麽深愛我的人。我常常哼唱他高中寫的那句歌詞“二月花開好，無邊光景新，才知柔情暖衷腸”。後來我說“才”字有種來不及的感覺，就改成了“始”字。如今我“才”知當初的那份情意，可是什麽都來不及了。
我從小屋出來，往家裏走。路上很冷，我依然保持著不帶圍脖，不帶手套，不帶帽子的習慣。因為以前在出門的時候，他總會親手把我裹成一個球，牽著我出門。
回去的時候，站在一樓，突然聽到屋裏的歡聲笑語，默默聽了好久。
多久沒回家了，多久沒給小公主和小王子打電話了？他們還好嗎？
我鼻子一酸，匆匆上樓了。
“連惜夕。”
“嘿，班長，您老怎麽有時間和我打電話啊？”
“你過年回來不？我們高中聚會。”
“哦，可以，幾月份，幾號？”
“大年三十那天，上午。”
“在哪啊？”
“還是龍行吧，那可是咱們當年覺得最高檔的地方。”
“成啊。”
晚上，我又夢到了林木，夢到他站在行政樓門前的海棠樹下，他帶著微笑看著我。我笑著要撲到他懷裏，可是他又不見了。
我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從夢中掙紮出來，頹然地坐到了天亮。
過年我回家了幾天。小公主和小王子依然吵吵鬧鬧，小姑姑動不動就和我拌嘴。小楠長成大孩子了，他將會在中學遇到一個心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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