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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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紮著頭發專心致志的在工作室裏做婚紗,她什麽都不想去想,那天相親回去以後她媽坐在家裏等她匯報情況,然後又免不了一頓說教,許諾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完事了,但是難搞定的是那位李先生,那位李先生真的好像非常滿意她對她勢在必得一樣,每天有空就會給她打電話,發短信約她見面,開始許諾還會禮貌的回覆他,後來許諾幹脆回覆了一條拒絕並且點明以後不要再聯系的短信,然後將手機不知道甩到哪個角落裏,每天早上也不用吳蕊催促自己下來開門,等吳蕊一來就鉆進工作室開啟請勿打擾模式。

日歷上畫著紅色框框的日子越來越近,許諾呆在工作室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吳蕊不敢打擾她,有幾次顧城過來看她,她都沒有發現,許諾工作起來就像一臺與世隔絕的機器,眼裏只看得到布料和婚紗。

吳蕊在工作室門口徘徊了好久,遲遲不敢敲響那扇開著的門,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兩家人準備正式的坐在一起商量婚期,她本來想早上跟許諾說的,可誰知她早上一來,迎接她的是許媽媽,而許諾,她的老板,已經進入高度集中的工作狀態,她原本想等等,許諾總該要出來上廁所的吧?但是她低估了許諾的戰鬥能力,怎麽也沒找到時機跟許諾說這事,眼看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吳蕊還是決定在許諾趕制婚紗的緊要關頭打擾她一下。

奈何吳蕊敲門敲了好幾聲,許諾好像跟沒聽見一樣,“老板!老板!”

吳蕊站在門口叫了兩聲,許諾的頭才從縫紉機上擡起來,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都是詢問。

吳蕊上前,“老板,我可不可以請半天假?今天跟姜馳他們家裏人一起商量定婚期。”

許諾啊了一聲,吳蕊以為她不同意,她也很抱歉在她趕制婚紗的當口有事,但是許諾站起來卻說道:“那你還不快點去,你怎麽不早跟我說呢,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我這不要緊,這幾天已經做的差不多了,我剛把整體縫合,接下來都是細活了,你去吧,我來看店。”

說著許諾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頭部,“你快去吧,沒事。”

吳蕊點頭,急匆匆的就去拿包包,許諾出了工作室倒了杯水,又在店內四處轉轉,活動一下手腳,這幾天不停的工作真的挺累的,還好要做的都已經差不多了,距離顧客結婚當天還有四天,她要提前一天把婚紗送過去,接下來的兩天抓緊一下應該沒問題。許諾在心裏計劃著。

剛打算好準備再去拿水杯喝水的時候,發現店裏已經來了客人,一位短發小姐站在一件婚紗之前。

“那個,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考慮試穿一下?”許諾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從她身後開口。

那位小姐匆匆回頭,眼眶紅紅的,“不好意思,我就覺得這件婚紗太好看了。”

許諾對她一笑,“沒有關系,喜歡的話可以試穿一下,你的身材應該和這件很配。”

那位小姐眼睛紅紅的盯著那件婚紗良久,正當許諾準備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她又開口:“我,真的可以試試嗎?”

許諾對上那雙眼睛,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裏,充滿了喜歡和距離感,好像那件婚紗是遙不可及的一樣。

“當然可以。”

那位小姐對她笑了笑,笑得讓許諾分不清她是開心還是難過。

很快許諾就將婚紗取下來帶著那位小姐進了試衣間,穿的時候那位小姐身子有些微微發抖,許諾沒有在意,等到拉開試衣間的幕簾,更多的燈光打在她身上的時候,那位小姐整個人都在抖動。

“小姐,你沒事吧?”許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的樣子不像是那種特別開心的模樣,相反顯得有些悲傷。

那位小姐對著鏡子眉頭皺成一團,許諾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你…還好嗎?”

那位小姐捂著臉開始哭起來,讓許諾有些不知所措,婚紗明明很合身,穿在身上效果也很好看,那為什麽要失聲痛哭呢?

許諾去給她倒了一杯水,“小姐,要不你先喝口水?”

那位小姐臉上根本就沒有絲毫喜悅激動的情緒,有的只是莫大的悲痛。

許諾這幾年在婚紗店裏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她們對婚紗渴望,卻又悲痛欲絕,許諾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只是靜靜的站在她身邊,不打擾她這一刻的決堤發洩。

有的時候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一些安慰的話,她們所經歷過的一切,那滿身不被人察覺的傷口,也不會因為一兩句安慰就得到痊愈。

到底經歷怎樣的事情,會讓一個女人,穿著婚紗哭得悲痛欲絕,許諾很快就想到一種可能,這世上能讓你搖擺不定,控制不住的情感,便只有愛情。情之一字,最撩人也最傷人。

許諾微微嘆一口氣,是啊,感情這種東西最讓人無可奈何。人沒有辦法左右感情,但感情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左右人心。人終究都逃不過,情愛的枷鎖。

“對不起,對不起…”帶著哭腔哽咽的聲音讓許諾回過神,那位小姐正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滿臉的淚水讓她整個人略有些狼狽。

許諾拿了些紙巾遞給她,她從失聲痛哭變為小聲的抽泣,許諾扶她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又把剛才倒的水放在她跟前,“沒關系的,情難自控。”

那位小姐擦著眼淚,胸膛一直起伏不定,好像很難平靜下來,她垂頭擦淚,良久才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盯著茶幾上的水杯,“我本來下個月要結婚的。”

許諾沒有出聲,靜靜的坐在她對面聽她講。

“但是昨天他打電話給我,哭著說他不能娶我,求我離開他,放過他。”她的眼眶之中又盛滿了淚,沒等眼淚流出來就被她拭去,“我當時很慌,我不知道他怎麽了,我們在一起七年,我把最好的時光最珍貴的東西都給了他,我以為他喝醉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他說他沒醉,他只是累了。”

很快她的眼淚還是滴落下來,“七年都過來了,他現在卻說他累了。他在電話裏什麽話都不回答我,只是哭著求我離開他,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不那麽難過,許諾看著她的模樣有些心疼,又聽她接著說下去,“今天我去他們單位找他,他不見我,我等了他一個早上,打電話給他也不接,後來我在他們午休的時候,聽到別人談話,他們說,領導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他要升職了。”

她有些哽咽,眼淚不停的從眼眶滑落,又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強行扯出笑對著許諾,眼淚流進她的嘴裏,許諾看了有些心酸。

“他領導的女兒都三十多歲了,還是個殘疾啊。”

她終於再次痛哭起來,“他怎麽能這樣,他怎麽可以為了升職這種事情不要我,在他最落魄最窮,一無所有的時候,陪著他的人是我啊,是我陪他住了兩年地下室,是我陪他一起餓肚子,是我在夏天沒有空調的夜晚整夜不睡的為他扇風,就連懷孕都不敢告訴他,怕拖累他自己跑去醫院人流,他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小小的升職機會不要我。”

她哭的歇斯底裏,傷心欲絕,許諾不知道要怎麽樣去安撫她,她好像看到了一個默默付出的女人最痛苦而絕望的悲鳴。

“我曾經以為,和他在一起我就擁有了最好的愛情,哪怕生活過的苦了一點,我都會覺得幸福,可是我沒有想到,在這段感情之中,我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抵不過他眼裏一個升職的機會。”

她淚眼婆娑的笑著,笑得讓人不忍心去看,“我好像做了一場夢,我曾經感受到的一切,所有幸福快樂和心酸痛苦,都像那鏡中花,水中影,而我,像那個站在水邊一心想要撈月亮的人,最後跌進那深水之中。”

她好像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又輕輕吐出一句話:“可是我還遲遲不願醒過來啊。”

許諾不知道自己懷著一種什麽樣的情感,這個人讓她心疼,曾經那麽天真勇敢不顧一切的去愛一個人,卻得到這樣的結果。對她而言,她既對這段感情有著強烈的不甘,又對這段只有一個人說了分手就覆水難收的情感無能為力,更多的,應該是對那個人深沈的愛意。

愛到她縱然背負著一身傷痛,卻還是想沈迷在過去之中,不願面對那個結果。

許諾曾經看到電視裏某一個人說,“能離開的人都不是對的人”但是她怎麽都沒有辦法把這句話說給這位小姐聽。對於她而言,七年的感情已經讓她認定那個人,現在他為了前途利益而放棄她,舍棄這段感情,你不能夠說他是錯的人,畢竟這七年之中,他們是相愛的。他只是做了他的選擇。

許諾嘆氣,這兩個人註定都是不幸福的,這位小姐以後恐怕很難再打開心扉去接受另一段感情,而那位為了事業將自己一生都捆綁的先生,娶自己不愛之人,又怎麽會快樂?

許諾開始覺得有些感情,像一場上天開的玩笑,明明讓你相遇,讓你歡喜,又讓你經歷百轉千回抓心撓肝肝腸寸斷的滋味又將你送回到原點。

比如眼前的這位小姐,又比如她暗戀顧城這忐忑難安又不甘的十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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