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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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蕊的婚期定了下來,這兩天許諾一閑下來吳蕊總是用幹巴巴的小眼神看著她,看的許諾一陣雞皮疙瘩,很快許諾就舉雙手投降,表示等她把手頭的婚紗做完就盡快跟她安排,高興得吳蕊笑得跟花兒一樣,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老板我愛死你了,我保證不到二十七歲不生孩子,接下來的兩年我貢獻給你,以後等我的孩子上學了我還來給你做牛做馬。”

許諾默默端起水杯,“你在我這這麽輕松,只要看看店就可以了,哪來什麽做牛做馬,對了,你還要我給你做婚紗,我看是我在給你做牛做馬吧,看在咱們這麽熟的份上,我給你打八折,接下來三個月你就不要領工資了,或者你直接一次性刷卡?”

吳蕊的笑容僵在臉上,“老大,你不是吧,你一定要這麽狠麽?”

許諾放下水杯,“三個月不拿工資而已,你要知道我做一件婚紗要費多少精力,而且,你要的婚紗,我當然要給你用最好的料子,最精益求精的質量。”

吳蕊投降,很快掏出手機把姜馳給賣了。許諾一笑,她身邊的人,好像都有了結果,除了她和顧城。

許諾的眸子沈了下去,輕輕嘆一口氣,隨即又轉戰工作室,明天就要給顧客送婚紗,她還要趕緊把最後一點做好。

進了工作室許諾變得有精神,她在這家婚紗店裏見到了很多愛情,有好的有壞的,有些愛情讓人熱淚盈眶,還有些愛情讓人心生憐惜,但是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旁觀者,沒有辦法給那些人實質性的幫助,她只能盡自己的所能,做好每一件婚紗,讓每一個即將得到幸福的人,都光彩照人。

第二天顧客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許諾還有最後一個小細節沒有完成,並且告訴她下午就可以給她送過去,掛了電話以後許諾看著門外,天色陰沈,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揉揉眼睛又回到工作室做婚紗。

下午兩點左右,許諾終於停下手中的針線,蕾絲頭紗終於做好,許諾將婚紗整理好,用大塑料袋子套好,折疊起來抱在懷裏,準備給顧客送婚紗。

“老大,你送婚紗?現在外面天氣不好啊,大概是要起臺風了,要不你明天去吧?”吳蕊見許諾抱著婚紗要出門的樣子。

許諾看了一眼門外,天色依舊暗沈,大風吹得樹葉亂舞,有些小樹還被吹彎了腰。

“明天顧客結婚當天,來不及了,趁現在風還不大,我現在就去吧。”許諾見門外還有人走動,心想應該不會太困難,出門她打個車應該就可以了。

等吳蕊說話,許諾就推開門出去,出來以後許諾才發現,風比她想的要大很多,衣角被吹的翻飛,她有一種要被風吹走的感覺。

許諾懷裏抱著婚紗在路邊等了一陣,準備打車,等了許久可是卻沒有一輛車停下,大多數出租都一個勁的開走,風也越來越大,許諾又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只好頂著風走。

沿海地區的夏天總是伴隨著臺風的,一般來說風勢不會很大,但是不知道為何,今天的臺風風勢有些不對勁,連預兆都來的太猛。風卷起路邊一些零碎的垃圾飛上天,大風刮過許諾的臉,許諾感覺自己一時被風頂著走一時又被風壓著寸步難移。天色越來越暗沈,風也越來越大,懷中套著婚紗的大袋子獵獵作響,風不停的擺弄著許諾的衣擺。

這樣下去絕對不是辦法,許諾很想停下來打車,但是現在路上的人和車已經都變得少了,大部分人都選擇到附近的店裏避風,出租車爭先恐後的開進附近大廣場的地下停車場,許諾環顧了一下,還是擡起腳迎著風走。

她的耳邊基本都是風聲和懷中袋子獵獵作響的聲音,許諾雙手緊緊環住懷中的婚紗,低著頭迎著風緩慢的移動著。

風越來越大,但是離顧客的家中還有一段距離,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沒辦法把婚紗送到自己還有可能被困在路途上,許諾心裏有些焦急,正在她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的時候,聽到一陣鳴笛聲,許諾環顧了一番,發現一輛黑色的車子亮著車燈緩緩向她開來,許諾的眼睛被風吹的有些睜不開,車子停到她面前車裏的人出來她才看清是誰。

“你怎麽來了!”許諾一張嘴感覺吃了滿嘴的風,額間兩鬢的碎發淩亂的遮住她的眼睛,她伸手撥了撥。

來人卻沒有回答她的話,護著她為她開車門將她塞進車裏。

許諾進了車裏整個人都輕松不少,等那人也坐進車裏關上車門許諾再次問道:“你怎麽來了?不上班嗎?”

顧城沒有回答他,一直看著鏡子裏她的樣子,揉了搜眉頭才開口:“這種天氣你也敢出來?你就不怕你這小身板被臺風吹走嗎?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那麽讓人操心?”

許諾沒有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這是印象中顧城第一次這樣對她說話。

良久的沈默,顧城嘆了口氣,“去哪?”

“啊?”許諾回神,又利落的報了地址,才發現她要去的地方,和顧城家很近。

“你怎麽知道我在哪?”許諾小心翼翼的問。

顧城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吳蕊給我打電話說你出來送婚紗,我一路找來就發現你一個人傻乎乎的還在路上,你就不知道找個地方先避避風?送婚紗比你人還重要嗎?你知不知道這樣臺風天出來意味著什麽?”

顧城的語氣不太好,許諾低頭不敢在搭話,這次是她魯莽了,她一心只顧著要給顧客送婚紗。

顧城看她那副委屈的模樣,剛才不顧一切從公司跑出來,焦急的找了她好幾條街,心裏再大的氣都消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做起事情來認真又缺根筋,真是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才好。

車窗之上開始響起聲音,雨點一點點的落在車窗上,很快密密麻麻的打在車窗上,窗外幾乎像夜晚一樣漆黑,外面風聲像厲鬼哀嚎一樣。

不出幾分鐘,車子停了下來,雨刷不停的刷著車窗上的雨簾。

許諾欲推開門出去,卻被顧城搶先一步,顧城車門一開狂風呼嘯而來,顧城幫她開門,許諾一出來感覺整個人要被吹走,大雨傾盆淋在她身上,她緊緊抓住顧城的手,另外一只手牢牢的抱著懷中的婚紗。

顧城讓她抓住自己的衣服,又將自己的西裝脫下罩在她身上,摟著她送她到單元樓裏,短短幾步路,兩個人像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而此時在許諾心裏,再強烈的狂風,再大的暴雨,也不及顧城送她到單元樓裏這短短幾步路。

顧城全身已經被淋濕,許諾回頭看他,依舊有大風灌進小小的單元樓入口,“我在這裏等你。”

顧城看著她,雨水從他頭上滑落到他臉上,又從臉上滴落在地,風不停的吹動他的衣衫,而顧城就站在那裏,堅定的站在那裏。

許諾重重點頭,將西裝遞給他,“我馬上就下來,馬上。”然後轉頭跑上樓梯,她現在只想快些把婚紗交給顧客,快些和顧客交代完,她不想讓顧城久等,這樣的大風,這樣的顧城,她一刻都不想讓他久等。

終於和顧客說完一系列需要註意的事情,又和顧客客套了好幾句,許諾謝絕了留在等風停再離開的好意,她現在只想趕快下樓,因為樓下有人在等她。

許諾一口氣跑下來,氣喘籲籲,看著顧城依舊在那你心口一滯,顧城,你看,不管是過了多少年,看過多少種愛情的樣子,我還是喜歡你,無可救藥的,喜歡你。

顧城給她披上西裝,護著她給她開車門,將她塞進車裏,車門聲重重的合上,顧城坐在駕駛座上微微喘氣,這樣的大風大雨,讓他也有些吃不消。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各自坐在車上沈默,許諾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鼻尖傳來顧城衣服上的味道。

“風太大,先去我家吧,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顧城看著鏡子裏的許諾開口。

“好。”顧城家就在附近,況且顧城吹了大風又淋了一身濕,還是趕緊洗個熱水澡換上幹凈的衣服比較好,不然感冒了,還會影響他工作。

路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大風吹得樹颯颯作響,許諾感覺自己被大風包圍,唯一讓她覺得安心的是顧城在她身邊。

車子停在顧城家樓下,兩個人迎著風雨上了樓,許諾不記得有多久沒有來過顧城家了,但是每一處地方都是她所熟悉的,家具的顏色和擺放,藝術櫃上的老鷹木雕,黑色的水杯,都擺在她熟悉的地方,顧城的家沒有變化,顧城也沒有變化。

“你要洗澡嗎?”顧城關上門,許諾一楞,“不用了,我沒淋濕多少。”

顧城點頭,“我去給你拿浴巾,你擦一擦。”

許諾應了一聲,坐在沙發上,沙發對面墻上掛的那副畫也沒有變,很快顧城給她拿來浴巾,許諾披在身上,“你快去洗澡換身衣服吧,免得感冒。”

“那你自己隨意。”

顧城拿著衣服去了衛生間,許諾慢慢走到顧城房門口,裏面的擺放依舊像他大學時候的風格,桌子上擺放著幾本書,角落裏的籃球和滑板,天藍色幹凈的大床。

許諾踱步進去,書桌上擱著一只沒有蓋上筆帽的舊鋼筆,幾本關於電腦程序的書,許諾大致番了一下,又放回去,旁邊還有一本厚厚的棕色筆記本,許諾拿起來翻開,扉頁上是一排字,那是顧城年少時的鋼筆字,許諾的手有些顫抖,心跳也漏了一拍,她感覺自己此刻想在窺測顧城的秘密。

外面風聲呼嘯而過,嚇得許諾手一個不穩,筆記本掉在地上,散落出許多照片。

許諾蹲在地上撿起一張,那是她大學畢業和顧城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照,兩個人挨得很近,笑得很甜,許諾看到這張照片眼眶有些微紅,她又撿起地上其他照片,一張張,全部都是她,發呆的,微笑的,搞怪的,認真做婚紗的,她和顧城一起的…

許諾的眼淚滴在照片上,她又撿起地上的筆記本,看著扉頁上的字,捂著嘴巴,默然流淚。

扉頁上顧城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寫著“一生中最愛”。

許諾顫抖的翻開,每一頁的字字句句都重重的落在她的心上,讓她泣不成聲。

“原來你想一個人,就是喜歡她的開始,在這個燈火闌珊煙火狂歡的春節,我開始瘋狂的想念許諾。”

“我和你之間就像彩虹的歌詞:看不見你的笑我怎麽睡得著,你的身影這麽近我卻抱不到。”

“在我反應過來以後,我就已經喜歡你,喜歡到我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我開始恨你我相遇太早,恨我懦弱的不敢開口。”

“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在你身旁。”

“和你一起做過太多事情,去過太多地方,卻始終都只能以‘朋友’的名義。”

“大學畢業了,你什麽時候才會發現我對你的感情。”

……

“吃魚的時候,你說我們只是朋友,我分明這麽多年都以朋友的名義陪在你身邊過來了,可是當你說出口的時候,我依舊不甘心,不甘心只當你的朋友。”

“有空的時候,去看過你,你還是老樣子,一工作起來眼裏就沒有其他東西,連我去看你你也沒有發現,我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過,明明已經習慣了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卻始終抱有期待。”

“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

許諾看著這一頁頁的剛勁字體,看到最後淚水已經滴落在筆記本上,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顧城和她一樣,想伸出手卻又害怕的退縮。

許諾蹲在地上捂著嘴巴,肩膀不停抖動的泣不成聲,他們兩個都是笨蛋啊,兩個人相互暗戀卻不敢說出口,都以朋友的名義和身份陪著對方,如果她沒有遇到今天的臺風,如果她沒有到顧城家裏來,如果她沒有翻看他桌上的筆記本,他們兩個人是不是就這樣相互隱瞞過一生?

顧城洗好澡出來沒有看到許諾,卻在自己房間看到裏地上攤開的筆記本和蹲在地上捂著嘴巴哭的許諾,顧城的身影僵住,站在門口眼神裏滿是驚訝和慌張,喉頭梗了梗,卻什麽也說不出口,他能說什麽呢?他無數次希望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被人發現,顧城覺得自己此刻正一/絲/不/掛/的站在許諾面前,無處遁逃。

許諾看著怔住的顧城,緩緩站起來,放聲哭泣。

“顧城,原來你和我,都是傻子。”許諾越哭越大聲,又上前兩步抱住他。這一次,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中所有的顧慮擁抱他,將自己埋在他懷裏放聲哭泣。

顧城還有些發楞,懷中人的溫度傳到他胸膛,又溫暖到他的四肢百骸,顧城一笑,眼眶有些泛紅,擁緊懷中的人,抱緊他這一生中的最愛。

是啊,我們都是傻子,相愛卻不敢告訴對方的傻子。

顧城,你和我相互隱瞞了十年的愛戀,在這臺風來襲的盛夏,讓我終於等到你。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那句“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全段是:有人認為愛是性 是婚姻 是清晨六點的吻 是一堆孩子

也許真是這樣的 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我覺得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另外,終於又寫完啦,貌似也沒有很慢阿。(不日更的我捂臉)一心一意的寫仙俠,(仙俠萬年卡)新文還是存稿吧,再這樣我都要精分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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