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航空公司的有意淡化處理，這次事件，在當時並未成為一個熱門話題。普通人民群眾甚至不知道發生了這一次意外之險，也不知道有一個明星完成了一次英雄的壯舉，拯救了若幹條人命。

對此，紀維容求之不得。

高手就是這樣的，深藏功與名。

《諸神之戰》的導演是個大忙人。

雙方約好的見面時間一再地推遲。

李文旭頗感無奈。

紀老師在國內的娛樂圈中可以橫著走，但是到了國外，還是新人一個，人家自然正眼兒都不瞧一下的。

蘇培風則是在暗搓搓計劃，要不要收拾一下那個目中無人的家夥。

只有紀維容，一臉的無所謂。

“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游山玩水一下。我好久沒來了，這裏的變化很大。”她說。

三人來到科羅拉多大峽谷。

落日之下，景色壯麗，紅霞漫天，流光溢彩，讓人心生敬畏。

紀維容感慨萬千，忍不住說了一句，“改名了。以前這裏叫做湯谷。”

蘇培風和李文旭面面相覷。

“那個，紀老師，以前指的是什麽時候啊？”

“很久很久以前。”

“有多久？”

“在你出生之前。”

李文旭：“……”

蘇培風忽道：“是羲和浴日的湯谷嗎？”

紀維容點點頭。

李文旭震驚，果然好久好久以前啊。

雖然湯谷出自《山海經》，但是，自從見識過北冥鯤鵬以後，李文旭覺得，自己不管再遇到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可以等閑視之了。

只可惜，這個flag立得太早。

當他在加利福利亞的海灘上面，遇到美人魚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淡定，而是激動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當天，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三人坐著快艇，到達了酒店的私人沙灘。

這裏的游人極少，只有寥寥幾個。

一大片細膩潔白的沙灘連綿不斷，延伸向天邊。

李文旭不想夾在蘇培風和紀維容中間當電燈泡——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兩人親近了許多，經常能感覺到空氣中漂浮著若隱若現的粉紅色泡泡——便自覺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越走越遠，直到一個游人都看不見了。

這時，一陣優美的歌聲飄了過來。

李文旭聽到第一個音符的時候，腦子就不好使了。

那聲音不但是一種極致的聽覺享受，而且直擊靈魂之中最為柔軟的部分，讓他的整顆心都顫動起來，兩行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他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終於，在一塊礁石後面，他看到了一個美得超乎想象的女人，斜躺在淺淺的白沙碧水之中，只有肩部以上的位置露出水面。

她留著一頭金色的長發，打著卷兒，一直垂到肩頭。湛藍的眼睛和大海的顏色一樣，裏面顯露出溫柔的笑意。而她的皮膚，白得像奶油一樣，帶著象牙的質感。

李文旭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就是被丘比特射了一箭，而且力道不小。

忽然，那美人微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李文旭想都不想一下，就朝那個方向走去，迷迷糊糊的樣子，活像是中了邪。

就在他快要到達的那一瞬間，突然，一聲尖銳的哨聲響了起來。

他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立即醒了。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海浪打了過來，將那神秘美人掀到了半空中，然後又拍了下來，重重地撞到礁石上，順著嶙峋的石頭滾了下來，直到落到沙灘上，如同一灘爛泥一樣，不動了，不知是生是死。

李文旭定睛一看。

臥槽，這貨怎麽變了。

嘴巴尖尖的，長得跟只鳥似的。皮膚也凹凸不平，上面還沾著幾根水草。從腰部以下，拖著一個長長的魚尾，覆蓋著大塊形狀不規則的鱗片。

一想到剛才，便是被這個怪物迷惑，他不由得想吐。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紀維容和蘇培風來了。

“紀老師，”李文旭趕緊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你被海妖迷了心智，”蘇培風鄙視，“要不是紀老師及時趕到，只怕你已經被她拖進海裏當午餐了。”

“海妖？”

“嗯，叫她塞壬也可以。”紀維容道，“或者美人魚，鮫人……隨便你怎麽稱呼。”

李文旭駭然，“她怎麽長這樣啊。剛才明明很漂亮的說。”

“她一直長這樣啊。”紀維容道，“剛才的模樣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她的歌聲具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蘇培風補充：“簡單來說，就是直接作用於大腦的神經中樞，讓你在沒有客觀刺激的情況之下，產生相應的知覺體驗。”

李文旭：“……”

憂傷！幻滅！憤怒！

媽的，比照騙還過分。

他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如果說，童話裏的小美人魚和她的長相是同一種風格，那麽，王子看不上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哈。”

紀維容道：“不一定。雖然屬於同一個種族，但是個體之間的差異也是很大的。”

李文旭好奇地問：“那麽鮫人……”

話還沒說完，突然，地上的塞壬一躍而起，蹦得老高，朝著不遠處的海面落去。

與此同時，她的尾巴一甩，像蛇一般的，纏住了李文旭的腰部，拖著他一起下水。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李文旭連叫都叫不出來，只是驚恐地張大了嘴。

蘇培風也覺得呼吸一窒。

只有紀維容，反應奇快，瞬間移動到了塞壬的身邊，一伸手，直接插入了她的胸膛，再一用力，將一顆血淋淋的兀自在跳動的心臟拽了出來。

塞壬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

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哪裏有半分之前的優美。

她的尾巴一松，李文旭掉了下來。

緊接著，她自己也掉了下來。

李文旭劫後餘生，驚魂方定，一擡頭，就看到了紀維容手中的魚體器官，頓時冒了一身的冷汗。

卻見紀維容面無表情，用手一捏……

那心臟立即碎成了渣渣，如同沙子一般，從她的手中掉了下來，最後掉得只剩一顆龍眼大小的珍珠。

與此同時，塞壬的身體漸漸變軟，最後化成了一堆泡沫，被湧上沙灘的海浪一沖，頓時杳無痕跡。

蘇培風和李文旭：“……”

難道，這就是紀老師一貫采用的“處理”方式？

沈默蔓延開來。

剛才的場景太過震憾，兩個凡人有點接受不能。

直到紀維容一揚手，“塞壬之珠，你們兩個誰要？”

兩人：“……”

這特麽誰敢要。

蘇培風的膽子要大一些，問道，“紀老師，這珠子有什麽用嗎？”

“把它帶在身上，就能夠擁有塞壬的獨特本事。”

“也就是……迷惑人心的嗓音？”

“對，不過效果會差上許多。”

就算只有原始效果的十分之一，那也是一項了不得的本事了。

蘇培風有點蠢蠢欲動。

只不過，一想到這玩意兒是從心臟裏面拿出來的……

更何況，它應該只對凡人有用，對於紀老師這種高人沒啥效果……

還是算了吧。

蘇培風用手肘碰了碰李文旭：“我大方一點，讓給你。”

“不不不，”李文旭趕緊拒絕，“這種死人，哦不，死魚的東西，我才不要呢，多不吉利啊。”

“你相親的時候帶著它，堪稱神器啊。”

“蘇總，”李文旭一本正經地說，“我可是獨身主義者。”

紀維容忽道：“嚴格說來，塞壬還沒死。”

“什麽？”

兩人大驚！

不會吧，都碎成渣渣了，她居然還沒死？

簡直比小強還要小強一萬倍啊。

紀維容解釋，“她是海妖嘛，只要遺體還在海中，哪怕是化成灰和泡沫了，也能慢慢聚在一起，到時候就可以覆生了。當然，會花費很長時間。”

兩人聽得一楞一楞地，還有這種操作，服了！

“這麽說，紀老師，你剛才手下留情了？”李文旭叫道，“否則的話，把她化成灰以後，灑到陸地上，她不就覆活不了了？”

“嗯。”

“為啥呀？不怕她繼續害人麽？”

“不一定會，”紀維容道，“覆活之後，她就是一個新的個體了，脾氣性格想法啥的，跟之前的差別可能會很大。”

蘇培風提醒：“想想童話裏的那個小美人魚，可不就是善良版本的麽？”

李文旭感慨，“這麽說來，他們還是一個奉行環保主義的種族，連骨灰都是可以循環再利用。”

最終，兩人誰都不敢要塞壬之珠，紀維容怕被壞人撿到，便自己收下了。

三天後，《諸神之戰》的導演文森特終於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會面時間。

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又高又瘦，純正的金發碧眼，五官還行，算是導演之中的顏值擔當。

一見面，他就表現出了社交場上常見的客套式熱情，嘴裏嘟囔著紀維容的名字，想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紀維容卻一閃身，躲了開去，然後既不握手，也不微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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