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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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關乎分公司前途命運的招標會即將在花園城市新加坡拉開帷幕，各個部門都處於隨時待命的狀態，我把韓陽交給外公，匆匆飛回公司。
“大家聽說了沒有？據可靠消息，這次出差，總部給員工安排的是五星級賓館！”號稱“消息通”的小玲向大家宣布她的最新情報。
“真的假的？”她的話引起一陣騷動。
“而且……”小玲拉長了聲音，一臉神秘，“我們的帥帥周總也會去哦！”接下來更是女性朋友們的尖叫聲。
不一會兒，主任進來了，看著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他趕緊咳咳兩聲，以示有話要說，大家漸漸安靜下來。
“後天我們要陪同高層去新加坡出差，上頭只要求我們部門派出兩個人，工作任務輕松，主要負責學習經驗。”
大家立刻屏住呼吸，看最後到底花落誰家。
主任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大家期待的感覺，遲遲不做聲，心直口快的已經忍不住，不停地催他：“倒是快點說啊！”他這才徐徐開口：“上頭已經說了，我是必須去的，主任嘛！”說到這兒，他一臉滿足的環顧大家，“然後呢，韓茗曾是周總的PA,所以對業務更熟悉，上頭指定韓茗同去！”
大家異口同聲“哎”了一聲，有的拍桌子，有的吹口哨。好在我工作勤奮認真，行事盡量低調，和同事相處也算一團和氣，並未引起非議。不過，現在，人人都是人精，誰會把情緒擺在臉上呢？
小玲剛剛畢業，最沈不住氣，跑到我面前一臉艷羨：“韓茗姐，你可真幸運！”
“以後機會還很多，這說明你還年輕啊。想要什麽東西，我給你帶回來！”
她立刻多雲轉晴。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在公司樓下的餐廳排隊買飯碰到主任和小玲，主任堅持請我們吃飯。
“小韓，這次上頭指定你去，一定好好表現啊！”主任又開始指點江山。
“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工作。”
“不過，主任，‘上頭’是指……？”小玲問。
主任直著脖子看了她好幾秒，一臉不可思議：“當然是周總啊！今天開會，他親自找的我。不過我也挺納悶，雖說韓茗是平級職位調動，可是私人助理，天天跟大boss打照面，這麽好的機會，怎就肯調到這種遠離中央的地方！真是可惜啦！”
我拿著筷子，看著主人搖著他油的發亮的腦門，笑道：“伴君如伴虎，我這人心理承受能力差！”
“那你這小丫頭本事也不小，堂堂一個老總出差還帶著你，可見你在他心裏有分量啊！”主任用暧昧不明的眼神暗示著我什麽，我低頭夾菜，避開他的眼光。
“對了，姐，你認識那個明星郁暖麽？我看她和周總的關系不簡單啊！”
“有過接觸，不熟，人挺不錯的。”我如實相告。
“告訴你們些小道消息，據說周總結過婚，還有孩子呢。郁暖，可千萬別小看這個女人，她背後勢力大得很，她姐姐是個狠角色。”小玲晃著筷子，一臉神秘。
“她還有姐姐？”我和主任異口同聲。
“我女兒是她的超級粉絲！”主任急忙解釋道。
“郁暖原名安子雅，她姐姐安子慧在新加坡，掌控著周氏不少股份，而且和周總的關系……雖說咱們總公司在新加坡，可是周總去新加坡的頻率太高了，你們不覺得奇怪麽？”
小玲的話提醒了我，以前我一直以為周志新去新加坡是為了工作。
“坊間傳聞，那個安子慧只比郁暖美，絕不比她差。有人看見周總和安子慧在海邊度假，而且進了一個房間過夜！對了，這次你們去新加坡沒準兒能看見她！”小玲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在說什麽國家機密。
“你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八卦啊？”主任發問。
“本人從小的夢想就是做個娛樂記者，可惜啊，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淪落成了一名小小的出納員！我這裏還有他們出入酒店的照片呢！”小玲拿出手機，低頭翻著。
我和主任同時探過頭，照片明顯是偷拍，並不十分清楚，但還是能一眼辨別出周志新的背影，他摟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
我盯著女子腰身上的手臂，仿佛看到了上面健碩的線條。
“諾，你們看，我從不捕風捉影，都是靠證據說話。再說了，我這兒還有周總從新城公寓出來的照片呢，對了，姐，你不就住那附近麽，沒看見過他麽？以後要是看到了一定記得拍照給我啊！”
我心下一驚，趕緊否認：“沒有，沒見過。”
“這種人的私生活啊……”她的眼神裏包含了無數潛臺詞，“不過要是能被周總喜歡，不是正室又有什麽關系，現在的社會，誰還在乎名分？只要他肯分給我百分之一的心思就行！”
“你個小魔怔，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東西？現在孩子們都瘋了，我閨女也天天對著電視上的什麽明星瘋吼，非叫人家老公！上個月北京有個見面會，月考都不考，要死要活的非得去，求爺爺告奶奶買了張VIP的票，我半個月工資都打水漂了！忒不懂事兒，哎……！”主任用筷子點點盤子邊緣，發出一聲脆響，“跟韓茗學學，沒一點沈穩勁兒！”
小玲一臉委屈的沖我做個鬼臉。
在機場並沒有碰到周志新。
酒店Ocean Star果真是五星級，遠遠望去，像夢幻中的水晶城堡。主任曾陪同高層來過這裏，滔滔不絕的向我介紹，一看就是做足了功課。我站在他身旁，仿佛能看見他的眉毛得意洋洋的飛起來。
電梯開啟的時候，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我的心幾乎要破膛而出。
“韓茗？”
我正不知所措，主任搶先一步：“呦，江總也在這裏呢！小韓也認識江總？”
“你是……？”江祈年終於把目光從我身上移走，我重新呼吸。
“江總，貴人多忘事啊！我是王書記的表弟，咱們見過好多次呢！”主任笑的花枝亂顫。
“你們忙麽？有時間麽？”江祈年眼裏充滿期待，看著我問。
我直接看向主任。
“再忙也得為江總擠出時間啊！您有什麽事兒？”主任接話。
“韓茗和我是……是老朋友了，你們要是不忙的話，我想跟她敘敘舊。”
主任直接把我推了出來，“去吧去吧，今天沒什麽重要工作，回頭我聯系你。”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
“謝謝你。”江祈年和主任握手。
“江總客氣了！”主任笑嘻嘻的進入電梯，揮手跟我們再見。
江祈年對後面的助手耳語幾句，那人轉身離開。
我看見我們兩人的身影模糊地倒映在電梯門上。命運弄人，陌生國度，和舊情人相遇，多麽像狗血的電視劇。然而我卻沒有女主角那般淚眼婆娑，似有無數衷腸要訴。
“韓茗，韓茗，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江祈年很激動，有點語無倫次。
我看著他，心裏百感交集。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他聲音依舊溫柔，還帶著萬分小心。
“走！”他邁著長腿大步向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跟上他，只是想聽聽他要跟我說什麽。
走出酒店，看到不遠處一群人向我們走來，而人群中央的焦點正是周志新，他不喜歡人多，更不喜歡被包圍，所以這種場合他永遠都在微微皺眉。
江祈年也發現了他。
“周總！”江祈年走上前，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我往後退了退，背靠著酒店外的柱子。
周志新身穿西服，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想必是剛參加完會議。他不著痕跡地往我這裏看了一眼，我急忙看向別處。二人說了些什麽，聲音很低，我聽不真切。周志新進入酒店，我的心亂極了，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追了很遠很遠。
江祈年小跑回來，他的碎發在陽光的映襯下，一跳一跳，眼前的他忽然和回憶中的他重疊。
“你們原來是為競標而來，周氏現在的野心越來越大了！我雖然比他年輕，卻不敢和他那麽拼。現在工作時間一長，身體就不行。來，進來，這家咖啡很好喝！”他領我到一家咖啡屋，為我打開門。
他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兩杯咖啡，不加糖。”
他還記得我們以前的習慣。
“我要加糖。”我急忙糾正。他怔了一下，臉上有些尷尬，又有些受傷，一瞬間，他便恢覆原狀，我卻覺得抱歉，但是我的習慣真的變了。
“三年前，你，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終於沒有忍住。
“你終於理我了！我就是覺得欠你一聲對不起……當年不辭而別。”
他的一句對不起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我的鼻梁，但我不想流淚，久別重逢的盛況已經被我在腦海中過度演練，現實與想象重疊，反倒沒了酸情。
“當年我不顧父親反對，非要留在中國插手我哥的生意。年少輕狂？”他冷哼了一聲，“有人在公司暗度陳倉，吞了不少錢，我辭退了幾個元老，得罪了不少人。總有膽子大的，花錢雇人把我捅了12刀，”他指指腹部，“都捅在這兒了。”他又指指胸口，接著說道，“還好不是這兒！我命硬，我哥把我送回美國，我在重癥監護室裏躺了7天。結婚……是我父親的主意，她家把我家從懸崖邊拉了回來，我們倆從小就有娃娃親，但是我從沒當真過，從沒當真過，可是我父親說，就算當替我們家還債，我也得接受婚約。對不起，韓茗，對不起。”
“你說那是你最困難的時候，難道我的日子就好過麽？你忽然人間蒸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把我們去過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了遍，我瘋狂地打電話，你不接，我就去你公司，一個人一個人的問，人家都以為我是瘋子！你的身邊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我身邊有誰？你說她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我也可以啊，只是你沒有給我機會。我靠著回憶苦苦撐了這麽久……如果沒有周志新，用另一種節奏打亂我的生活，我怕會死在對你的思念裏。”三年的難過和委屈在胸口糾結，話在嘴邊，可是看著他紅紅的眼眶，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不是我不夠努力，是你先放棄了我。”我的聲音哽咽，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韓茗，真的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當時躺在病床上，我就告訴自己，如果我死了，就告訴你一切，如果挺過來，反正也得娶別人，就永遠不聯系你。我寧願你只記得以前的我，我不想承認是我背叛了你。”他皺著眉，一臉懊惱，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稍稍用力，把手縮了回來，握著咖啡杯：“你不用說抱歉，我不怪你！只怪命運弄人，那時候，我以為的一輩子多幼稚啊，現實會有多少變數？我們現在還能這樣面對面坐著，沒有成為狹路相逢的仇人，不是挺好的？或許……還是當初愛的不夠深吧……誰說所有的感情一定都要有結果？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我們的路還很長。”我既是在勸他，也在勸我自己。
“韓茗，你在怪我對不對？我真的沒有勇氣聯系你，我逃避了這麽久，現在上天讓我見到你，就說明是時候結束我以前的錯誤了！”他的眼裏一閃一閃，像有股火苗，只要一陣風，便燒成火海。
“我早就知道你結婚了。從你哥哥嘴裏，我也放下了。那時候的日子簡單美好，卻也脆弱的不堪一擊，我真的，真的不怪你。”
“我哥見過你？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的反應在我預想之內，江佑年非常不希望我和他弟弟在一起，這我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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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她的話引起一陣騷動。
“而且……”小玲拉長了聲音，一臉神秘，“我們的帥帥周總也會去哦！”接下來更是女性朋友們的尖叫聲。
不一會兒，主任進來了，看著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他趕緊咳咳兩聲，以示有話要說，大家漸漸安靜下來。
“後天我們要陪同高層去新加坡出差，上頭只要求我們部門派出兩個人，工作任務輕松，主要負責學習經驗。”
大家立刻屏住呼吸，看最後到底花落誰家。
主任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大家期待的感覺，遲遲不做聲，心直口快的已經忍不住，不停地催他：“倒是快點說啊！”他這才徐徐開口：“上頭已經說了，我是必須去的，主任嘛！”說到這兒，他一臉滿足的環顧大家，“然後呢，韓茗曾是周總的PA,所以對業務更熟悉，上頭指定韓茗同去！”
大家異口同聲“哎”了一聲，有的拍桌子，有的吹口哨。好在我工作勤奮認真，行事盡量低調，和同事相處也算一團和氣，並未引起非議。不過，現在，人人都是人精，誰會把情緒擺在臉上呢？
小玲剛剛畢業，最沈不住氣，跑到我面前一臉艷羨：“韓茗姐，你可真幸運！”
“以後機會還很多，這說明你還年輕啊。想要什麽東西，我給你帶回來！”
她立刻多雲轉晴。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在公司樓下的餐廳排隊買飯碰到主任和小玲，主任堅持請我們吃飯。
“小韓，這次上頭指定你去，一定好好表現啊！”主任又開始指點江山。
“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工作。”
“不過，主任，‘上頭’是指……？”小玲問。
主任直著脖子看了她好幾秒，一臉不可思議：“當然是周總啊！今天開會，他親自找的我。不過我也挺納悶，雖說韓茗是平級職位調動，可是私人助理，天天跟大boss打照面，這麽好的機會，怎就肯調到這種遠離中央的地方！真是可惜啦！”
我拿著筷子，看著主人搖著他油的發亮的腦門，笑道：“伴君如伴虎，我這人心理承受能力差！”
“那你這小丫頭本事也不小，堂堂一個老總出差還帶著你，可見你在他心裏有分量啊！”主任用暧昧不明的眼神暗示著我什麽，我低頭夾菜，避開他的眼光。
“對了，姐，你認識那個明星郁暖麽？我看她和周總的關系不簡單啊！”
“有過接觸，不熟，人挺不錯的。”我如實相告。
“告訴你們些小道消息，據說周總結過婚，還有孩子呢。郁暖，可千萬別小看這個女人，她背後勢力大得很，她姐姐是個狠角色。”小玲晃著筷子，一臉神秘。
“她還有姐姐？”我和主任異口同聲。
“我女兒是她的超級粉絲！”主任急忙解釋道。
“郁暖原名安子雅，她姐姐安子慧在新加坡，掌控著周氏不少股份，而且和周總的關系……雖說咱們總公司在新加坡，可是周總去新加坡的頻率太高了，你們不覺得奇怪麽？”
小玲的話提醒了我，以前我一直以為周志新去新加坡是為了工作。
“坊間傳聞，那個安子慧只比郁暖美，絕不比她差。有人看見周總和安子慧在海邊度假，而且進了一個房間過夜！對了，這次你們去新加坡沒準兒能看見她！”小玲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在說什麽國家機密。
“你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八卦啊？”主任發問。
“本人從小的夢想就是做個娛樂記者，可惜啊，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淪落成了一名小小的出納員！我這裏還有他們出入酒店的照片呢！”小玲拿出手機，低頭翻著。
我和主任同時探過頭，照片明顯是偷拍，並不十分清楚，但還是能一眼辨別出周志新的背影，他摟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
我盯著女子腰身上的手臂，仿佛看到了上面健碩的線條。
“諾，你們看，我從不捕風捉影，都是靠證據說話。再說了，我這兒還有周總從新城公寓出來的照片呢，對了，姐，你不就住那附近麽，沒看見過他麽？以後要是看到了一定記得拍照給我啊！”
我心下一驚，趕緊否認：“沒有，沒見過。”
“這種人的私生活啊……”她的眼神裏包含了無數潛臺詞，“不過要是能被周總喜歡，不是正室又有什麽關系，現在的社會，誰還在乎名分？只要他肯分給我百分之一的心思就行！”
“你個小魔怔，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東西？現在孩子們都瘋了，我閨女也天天對著電視上的什麽明星瘋吼，非叫人家老公！上個月北京有個見面會，月考都不考，要死要活的非得去，求爺爺告奶奶買了張VIP的票，我半個月工資都打水漂了！忒不懂事兒，哎……！”主任用筷子點點盤子邊緣，發出一聲脆響，“跟韓茗學學，沒一點沈穩勁兒！”
小玲一臉委屈的沖我做個鬼臉。
在機場並沒有碰到周志新。
酒店Ocean Star果真是五星級，遠遠望去，像夢幻中的水晶城堡。主任曾陪同高層來過這裏，滔滔不絕的向我介紹，一看就是做足了功課。我站在他身旁，仿佛能看見他的眉毛得意洋洋的飛起來。
電梯開啟的時候，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我的心幾乎要破膛而出。
“韓茗？”
我正不知所措，主任搶先一步：“呦，江總也在這裏呢！小韓也認識江總？”
“你是……？”江祈年終於把目光從我身上移走，我重新呼吸。
“江總，貴人多忘事啊！我是王書記的表弟，咱們見過好多次呢！”主任笑的花枝亂顫。
“你們忙麽？有時間麽？”江祈年眼裏充滿期待，看著我問。
我直接看向主任。
“再忙也得為江總擠出時間啊！您有什麽事兒？”主任接話。
“韓茗和我是……是老朋友了，你們要是不忙的話，我想跟她敘敘舊。”
主任直接把我推了出來，“去吧去吧，今天沒什麽重要工作，回頭我聯系你。”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
“謝謝你。”江祈年和主任握手。
“江總客氣了！”主任笑嘻嘻的進入電梯，揮手跟我們再見。
江祈年對後面的助手耳語幾句，那人轉身離開。
我看見我們兩人的身影模糊地倒映在電梯門上。命運弄人，陌生國度，和舊情人相遇，多麽像狗血的電視劇。然而我卻沒有女主角那般淚眼婆娑，似有無數衷腸要訴。
“韓茗，韓茗，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江祈年很激動，有點語無倫次。
我看著他，心裏百感交集。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他聲音依舊溫柔，還帶著萬分小心。
“走！”他邁著長腿大步向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跟上他，只是想聽聽他要跟我說什麽。
走出酒店，看到不遠處一群人向我們走來，而人群中央的焦點正是周志新，他不喜歡人多，更不喜歡被包圍，所以這種場合他永遠都在微微皺眉。
江祈年也發現了他。
“周總！”江祈年走上前，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我往後退了退，背靠著酒店外的柱子。
周志新身穿西服，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想必是剛參加完會議。他不著痕跡地往我這裏看了一眼，我急忙看向別處。二人說了些什麽，聲音很低，我聽不真切。周志新進入酒店，我的心亂極了，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追了很遠很遠。
江祈年小跑回來，他的碎發在陽光的映襯下，一跳一跳，眼前的他忽然和回憶中的他重疊。
“你們原來是為競標而來，周氏現在的野心越來越大了！我雖然比他年輕，卻不敢和他那麽拼。現在工作時間一長，身體就不行。來，進來，這家咖啡很好喝！”他領我到一家咖啡屋，為我打開門。
他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兩杯咖啡，不加糖。”
他還記得我們以前的習慣。
“我要加糖。”我急忙糾正。他怔了一下，臉上有些尷尬，又有些受傷，一瞬間，他便恢覆原狀，我卻覺得抱歉，但是我的習慣真的變了。
“三年前，你，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終於沒有忍住。
“你終於理我了！我就是覺得欠你一聲對不起……當年不辭而別。”
他的一句對不起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我的鼻梁，但我不想流淚，久別重逢的盛況已經被我在腦海中過度演練，現實與想象重疊，反倒沒了酸情。
“當年我不顧父親反對，非要留在中國插手我哥的生意。年少輕狂？”他冷哼了一聲，“有人在公司暗度陳倉，吞了不少錢，我辭退了幾個元老，得罪了不少人。總有膽子大的，花錢雇人把我捅了12刀，”他指指腹部，“都捅在這兒了。”他又指指胸口，接著說道，“還好不是這兒！我命硬，我哥把我送回美國，我在重癥監護室裏躺了7天。結婚……是我父親的主意，她家把我家從懸崖邊拉了回來，我們倆從小就有娃娃親，但是我從沒當真過，從沒當真過，可是我父親說，就算當替我們家還債，我也得接受婚約。對不起，韓茗，對不起。”
“你說那是你最困難的時候，難道我的日子就好過麽？你忽然人間蒸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把我們去過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了遍，我瘋狂地打電話，你不接，我就去你公司，一個人一個人的問，人家都以為我是瘋子！你的身邊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我身邊有誰？你說她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我也可以啊，只是你沒有給我機會。我靠著回憶苦苦撐了這麽久……如果沒有周志新，用另一種節奏打亂我的生活，我怕會死在對你的思念裏。”三年的難過和委屈在胸口糾結，話在嘴邊，可是看著他紅紅的眼眶，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不是我不夠努力，是你先放棄了我。”我的聲音哽咽，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韓茗，真的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當時躺在病床上，我就告訴自己，如果我死了，就告訴你一切，如果挺過來，反正也得娶別人，就永遠不聯系你。我寧願你只記得以前的我，我不想承認是我背叛了你。”他皺著眉，一臉懊惱，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稍稍用力，把手縮了回來，握著咖啡杯：“你不用說抱歉，我不怪你！只怪命運弄人，那時候，我以為的一輩子多幼稚啊，現實會有多少變數？我們現在還能這樣面對面坐著，沒有成為狹路相逢的仇人，不是挺好的？或許……還是當初愛的不夠深吧……誰說所有的感情一定都要有結果？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我們的路還很長。”我既是在勸他，也在勸我自己。
“韓茗，你在怪我對不對？我真的沒有勇氣聯系你，我逃避了這麽久，現在上天讓我見到你，就說明是時候結束我以前的錯誤了！”他的眼裏一閃一閃，像有股火苗，只要一陣風，便燒成火海。
“我早就知道你結婚了。從你哥哥嘴裏，我也放下了。那時候的日子簡單美好，卻也脆弱的不堪一擊，我真的，真的不怪你。”
“我哥見過你？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的反應在我預想之內，江佑年非常不希望我和他弟弟在一起，這我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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