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我的爺爺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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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對於爺爺奶奶的印象不是很深。因為在我六歲的時候,爺爺就先去世了,等我四年級的時候,奶奶也去世了。

我和哥哥是一起上學,也在同一個學校。我們一起上下學,什麽東西也都是兩份。在我們上一年級的時候,有次下雨,我們都沒有帶傘,父母那個時候,忙著家裏八口人的生計,也管不了我們那麽多,也不會去接我們。我記得是爺爺撐著黑布傘去接的我和哥哥,這個就是我對爺爺保留的印象。雖然過去了很多年,我還是很記得,但對於爺爺的相貌我就不是很清晰了。

爺爺在他們兄弟輩中,排行最小。爺爺一共有十個,爺爺跟奶奶結婚後,就搬到了奶奶娘家這邊重新生活。爺爺原來的兄弟都還在另外一個村,離我們現在這個村大概有七八裏路吧。不過,也不算遠,走路的話,一個多小時就夠了,我記得小時候,經常跟父親一起去老家看看。爺爺原來生活的村子,我們成為老家。等我有記憶的時候,老家那邊也都是父親這一輩的人了,也基本屬於第四代的家人了。父親在他們這輩兄弟中,也是排行最小,也有十個堂堂兄弟了。

爺爺去世的時候,奶奶守著他的旁邊,沒有眼淚,也沒有什麽動作,就是靜靜的坐著他的身邊,牽著他的手。奶奶的臉滿是皺紋,一條一條像蚯蚓展開著,從額頭到眼角到下嘴唇。就連屋頂上突然掉下的一根木材,擦過奶奶的頭,留下了血,她也沒有在意。來來往往的人,有些是親戚來哀吊的,有些是鄰居來幫忙的,聚集了一屋子。父親在一邊忙著,他也不說話,他需要整理爺爺的身後事,因為家裏只有他,並沒有別人能幫忙。父親穿著白色的孝衣,頭上也綁著一條白色的布條。父親的臉就更加的黑了。悲傷此時是用白色在表述,傳達生死別離的痛苦,我不喜歡白色,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黑色的壽材已經擺放在堂屋,這個是父親早就備好的了,一直存在家裏的閣樓上,我經常見到擺在閣樓上的兩副棺材,黑黑的,特別是夜晚的時候,就更特別了。只不過,它現在已經由閣樓移到了堂屋,裏面即將是我爺爺躺著裏面。我看到這裏,眼淚就不知覺的留下了。我那個時候不知道傷心,就上覺得爺爺一個人在哪裏好孤單。

白色代表著荒涼,它箍禁著我的父親,讓我那高大的父親突然變得沈默,再沈默,讓他的心無法接受又不得不接受他最敬愛的人的離去,忍受他父親在辛苦一生後,還未來得及享受天倫之樂就離去了。父親的背彎曲著,他不聲不響的忙著,但他始終沈默著。他沒有流淚,沒有用語言去訴說失去至親的痛苦。他跟爺爺默默的穿著壽衣,一絲不茍的。奶奶在旁邊看著,她淚流出來了,她摸著爺爺的手,一遍又一遍。也許,奶奶這一刻才意識到,爺爺已經離去了。不可能在她身邊陪著她,看著她做一切事情,當然也不會再跟她說話了。奶奶的淚越湧越多,越湧越快,她用淚訴說著,訴說著對以往生活的回憶,對人生死離別的痛苦。。。。。。。

父親還是沈默著,他沒有流淚。待他弄好這一切,他輕輕的將奶奶從床上扶了下來,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麽。

爺爺安葬在我們家後面的菜園裏,在棺木放進去的那一刻,跪著的父親他流下淚來了,接著就失聲,立刻嚎哭起來。旁邊的人都在勸慰他,可父親此刻好像不存於這個世界裏了,他的世界裏除了爺爺外,沒有任何其他人。有爺爺年輕的時候,有爺爺被人批鬥的時候,有爺爺教導他的時候,有爺爺笑的時候,也有爺爺悲傷的時候,有爺爺的一切又一切。而這一切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父親跪著在地上一直沒有動,靜默如失去靈魂的雕塑。他看著別人填土,一鍬一鍬的往裏填土,他的淚低落在土裏,隨著鐵鍬上的泥土一滴一滴落到坑裏,伴著爺爺。

從那以後,父親的背就彎曲了,父親總會每天抽時間去陪著奶奶,跟奶奶說話,即便是白天在田裏忙完一天,勞累到極點的他。他會問奶奶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身體好不好。奶奶的一言一行,甚至奶奶的一個咳嗽,他都會緊張得很,他在失去一個至親的人後,更害怕他另一個至親的離去。父親與母親的關系也越發緊張了,每日裏家裏的氣溫都是極低的,在我看來。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可以與每個人都可以平靜的溝通,甚至是陌生人,而為什麽對母親就會那樣苛刻。母親有些時候,如果不是按父親的意思行事,父親便會母親斥責或者是動手。而性格倔強的母親,是不會輕易的去聽從父親的意思,她有她自己的思維。母親的身體在家庭辛苦勞作並且連續生了四個兒女都沒有好好調養的情形下,身體變得很虛弱,以至於後期根本無法進行重的體力勞動,母親的體力是肯定比不過父親的,於是每次看到父親對母親動手,我害怕,也為母親不平。可我又無力去做什麽,那個時候,我經常害怕,害怕父親對母親的家暴,害怕父母之間的爭吵。年幼壓抑的環境讓我經常保持沈默,到現在的我也是經常沈默的,並且內心是自卑的。

奶奶在爺爺走後,更沈默了。不過,有我們這些孫子孫女,我想奶奶她也是不孤獨的。我記得奶奶總將別人送的各種糖或者零食放在一個瓦罐裏,這個瓦罐比較大,下面半截是放的石灰,隔了層報紙,然後報紙上就是奶奶放的東西了。石灰應該是防潮,有吸收空氣水分的效果。所以,裏面的東西一直都保存得很好,奶奶重來不會打罵我們,對於有好吃的,她會拿出來,分給我們吃。有時候,奶奶不舍得分給我們吃,就會讓父親拿到小店裏去兌換些生活中需要的東西,或者是作為親戚間走動帶去的隨禮。

我記得我有次在翻瓦罐的時候,發現有個紙包的花生特別好吃,它很大一顆,外面是香辣的面粉裏面是一粒花生仁。我每天會去偷吃一個,不敢偷吃太多,怕被奶奶發現。可每天偷一個吃,沒有多久也吃得差不多,我想奶奶肯定發現了,但奶奶沒有說什麽了。父親也沒有打罵我,我相信奶奶她也沒有跟父親說過這些,於是便大著膽子全部將這包花生吃完了。等我後來長大了,在外面,一直在尋找這種零食,卻再次也沒有遇到過了。

奶奶在爺爺去世後的三年後,也去世了。奶奶是傷風感冒在郭醫生打了一針後,就突然去世了,很突然。有人在說,奶奶這樣突然去世是老人最好的方式,沒有拖累其他人。當時的我,確實不理解怎樣去世的方式是最好的,我只知道我父親,他一下子人就坐到了地上,兩眼無神的呆著著。我不敢說話,不敢動,我怕我父親那個樣子。我突然感覺人的生氣,在那一刻全部都丟失了。家裏準好的另一口棺材,又從閣樓移到了堂屋,奶奶的墳是伴著爺爺的墳下葬的。對於郭醫生的醫術,我一直是保留懷疑的。

我的爺爺奶奶,我想他們一定會在天堂裏在一起的,我相信爺爺奶奶的幸福,因為父親說過,爺爺奶奶他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吵過架或者有過爭執,這樣相愛的兩個人,在天堂裏一定會相遇的。在當時那麽艱辛的條件下,在每天都被批鬥的情況下,爺爺奶奶相互間都沒有一句怨言,他們這份愛的偉大,是長大成人後才明白的。

現在的人生活節奏越快,於是便有了快捷的食品,快捷的交流方式,當然也不可避免的有了快捷的愛情。快捷食品制造過程的黑手段,連它本身都是汙染,甚而又汙染了多少環境;快捷的交流方式,讓我們連設備那端是是人還是狗都不知道;快捷的愛情,讓我們不明白什麽才是愛,只有爭吵與輕率的結婚或者離婚。我想,人多少都會反思,可是連反思都沒有的生活狀態下,愛情是什麽,生活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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