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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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意連忙跑到一邊,取出司元的便服候著。

“爺可用了晚膳了?”她站起來,走到司元身邊為他脫去外袍,拿來便服換上。

“在周平那裏吃了,”司元展開手,方便藺子桑動作,“我讓人回來報了信,怎麽,他們沒告訴你?”

“說了的,只不過我怕你吃不慣外頭的,還讓人燉了湯,一會兒給你端過來?你晚上不在,我沒吃多少,倒也有些餓了。”

“原來是你饞了。”司元笑起來,他的身上帶著些酒氣,頗為熏人,還沒再說兩句就被藺子桑推去了凈房。

凈房裏四壁都是火墻,裏頭又放著大桶的熱水,絲毫也不見冷。藺子桑挽起衣袖,手上拿著棉布,給司元擦背。

水聲清脆,伴著她的說話聲一同響起。

“阿錦與我說過一些憐妃的事情,我聽的不太明白,爺再與我說一說?”

憐妃的本名裏並沒有“憐”這個字,她最初的名字叫段青霜,卻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

她選擇了最輕省得方式,用出賣肉體來換取在漠北的一線生機,這一點司元並沒有與藺子桑說的十分明白。他只大概道,“以色事人是對自己的輕賤。”

選擇是自己的,旁人不能躲過指責,但是其實明明有那麽多辦法生存下去,她卻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因為我是弱女子,我只能依仗著男人。這在司元看來,是錯的。也大概是憐妃與藺子桑相互區別的一點之一。兩人的心機與手段所查無幾,可最後的結果卻大相徑庭。

“爺不曾喜歡過她?”藺子桑緩緩的眨了眨眼睛,將手從後繞上了司元的肩頭,親昵的與他蹭在一塊,並不在意衣料是否被水打濕了。

“不曾。”司元由著藺子桑安穩的窩在他的肩窩處,“倘若我對她有意,那麽一開始就不會讓她離開,我要的,必然全都握在手心。”

藺子桑聞言,笑著直起身來,“這一點爺倒是與我很像呢。”她頓了頓,轉折道,“只不過爺的心思自歸一處,可憐妃的心思,該如何打算?人心易變,深宮內院尤其如此。”

“最惡的人心我都見過,”司元嘩啦一聲從水裏站了起來,渾不在意的拿過一邊的幹棉布擦拭起身子來,“她的惡猶如稚童,帶著自己純然的喜歡和厭惡,這樣的惡反而是最好把握的。”

“是以她先是想把我嫁去風國給穆野,轉頭又幾乎點了我的名字要我進宮選秀,這些恐怕逃不過都是為了爺吧。”藺子桑站在一邊的屏風後頭,將方才沾了水的外衣脫下。隔著朦朧的紗織屏風面,能隱約看見她窈窕的身段,舉手投足間都是懶懶的倦怠。這一份倦怠對於司元來說便是純然的誘惑了,“我爭了她的心頭好,自然就得了她的針對,我如今才想通透呢,爺倒是個禍水。”

司元的身上不著一物,徑直走到了藺子桑的身後,將她給抱了起來,竟是也不往外去,而是就地將她壓倒在了柔軟的毛毯之上,溫柔的動作起來。

“依我看來,誰比得上桑桑像個禍水?”

這份低語最終消失在藺子桑的唇瓣中。

屋檐下掛起了長長的冰溜子,光是多看兩眼就讓人禁不住覺得冷。只不過屋裏依舊溫暖如夏,讓人感覺不出什麽差別。往日熱鬧的街道上已經沒了什麽人,甚至於外國的商人們也紛紛提前兩天回去了。大齊舉國上下都忙著過年,鋪子上的生意都不要了,開業早的算藺子桑頭一個,卻也要歇到正月初五,這也好在貝葉城裏的人沒有多少親戚要走,否則正月初五哪裏夠?

年前忙過一陣,等到了正日子上頭的白天裏反倒是空了下來。藺子桑被阿錦拖去如今已經幾乎完工的藥鋪裏頭幫忙做最後的裝點。

“等鋪子弄好了,另外還要找兩個學徒過來,阿拓看了小半輩子的醫術了,卻是沒有收過徒弟,我看他挺高興的。”

醫者仁心,陳拓在救人治病上頭的確十分盡心盡力。

“只不過你們轉眼也呆不了多久了,”阿錦說著有些惆悵起來,不由得罵道,“那短命皇帝實在是惹人嫌!”

藺子桑低下頭去笑了笑,“各方考量都在裏頭,這是說不清楚誰對誰錯的事情。”

要是換一個人處於皇帝的位置,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做的多好呢。

阿錦斜眼看著藺子桑,她一邊用手托腮,一邊輕哼道,“你近來說話是越發讓人聽不懂了。”

文鄒鄒的恨不得皺成一團,讓人實在不知從何處著手。

“我也覺得這貝葉城很好,”藺子桑放下手裏用作門簾的一塊深色不了,擡起頭來看著阿錦道,“倒不如我留下來和你們一處湊個熱鬧算了。”

“你說這話,倒是問過將軍了?”阿錦分明是半點不相信藺子桑的話,“就算是你真有這個意思,將軍斷然也不能讓你留在這裏,你如今是他的心頭寶,四個侍衛跟著,暗處誰知道還有幾個,磕著碰著都要怕是一件駭人的事情,別說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貝葉城裏。“

“京都又好到哪裏去呢,在我看來,只怕是更兇險罷了。”

這句話讓阿錦也跟著沈默下來。她握住藺子桑的手,鄭重的與她說,“倘若阿憐真的為難了你,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你怎麽只想起這個。”藺子桑失笑,“她,我自然不去招惹,只不過若是欺負到頭上了,那也不能單純受著。”

這話是說給阿錦聽的。是不是要主動招惹,這是藺子桑自己另有打算的事情。

當天稍晚些時候下起了雪來,從點點到片片,最後裹著寒風吹打在窗戶上發出嗚嗚的悶響。

屋裏是一怕熱鬧的景象,眾人圍坐在一起,外頭的冷寂侵襲不入室內的溫暖,室內的溫暖卻也不能完全擋住外頭呼嘯的寒意。

許姝並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在這樣一個當口被憐妃娘娘傳進宮裏。

憐妃坐在上位,仔仔細細的瞧了許姝一番,然後才開口道,“我聽聞許小姐如今住在秦陽候府裏?”

憐妃與秦陽候府無親無故,總管不著這裏頭的事情吧?許姝點了點頭,“勞煩憐妃娘娘掛心了。”

這正月才過了一半,要說起了這次傳召真算是無緣無故的。

憐妃年前就註意到了許姝,聽人說她住進了將軍府裏,這已經有些沒頭沒腦,誰曾料想連迎客拜年時老祖宗都將許姝拉出來,這裏頭擺明了的意思誰看不出來?

憐妃因此才生了想要見一見的念頭。許姝是個商家女,可因為家境富足,從小也是養尊處優,雖然已經二十歲,可是面向看著約莫不過十八左右,舉手投足間也有一番江南女子的氣韻在。

可老祖宗這樣安排了,司元就會娶了?憐妃對這個結果再清楚不過,司元不想要的東西,誰也逼不了他。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能借此做一番文章。

藺子桑,她離開京都城時還不過是一個普通庶民。可轉眼還不到一年,她已經借著貝葉城的便利一躍成了不靠司元也撐得住場面的人。

但那到底只是在貝葉城裏,她真有幾分本事,那還得等回了京都城再慢慢瞧。哪裏的妖魔鬼怪都比不過京都城的能吃人,把藺子桑和許姝放在一塊兒比,她又真的能夠比得過許姝嗎?這還都是誰也不知道的。

許遂良雖然拿出了大半身家,可換來的不過是一個六品小官。六品官,放在京都可實在是入不了世家貴族的眼睛的。故而即便他的名字人人都聽說了,可真願意與許家交往的到底都是些撐不起大場面的家族。直到老祖宗將許姝給留在了秦陽候府,這才有人認識到這裏頭的不一般,漸漸的也與許家活絡起來。

而等到許姝頻頻受憐妃的邀請入宮,那些最後還端著架子的世家小姐們才醒悟過來,連忙前前後後的都趕著給許姝遞帖子。一邊是想要看看這四面八方都討人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麽樣,另一方面則避免不了要先存著一線好,以便後頭有什麽變化的。

賢妃的肚子已經七個月了,皇帝陪著她的時間也慢慢的越發多起來。他存著對憐妃的補償,三五不時的就要賞些東西過去,既是告訴憐妃她的寵愛沒有少去半分,也是告訴外頭的人,對憐妃的敬重也不能少半分。

許姝連同著許家便在這種種的變化裏頭,不由不在這年初的時候忙碌起來。這一層層的關系如同鏡花水月被搭建起來。

約莫到了正月初十,貝葉城裏才整個又重新的活絡起來。雜貨鋪子的部分馬車已經開始運轉起來,有一部分因為要照顧南地的習慣還暫時歇著。真正忙碌起來的要數繡館,如今繡館又已經大不似從前。最初的那幾十個繡娘,甚至小刀他們幾個男孩兒到了這個時候都已經算是老師傅。固定的人有固定擅長的花色與樣式,趕工的時候只嫌不夠。

搬了新地方分成上下兩層的繡館,上面一層均是細致的手藝活,下面一層則多半是手工生疏的或則是新來的學徒。馬車運送的線路越深入,帶來的訂單也就越多,漸漸穩定下來的單子已經造成了人手短缺的現象,更不說往後新的單子了。只是貝葉城的女子本來便不很多,能做繡活的更不多。且這貝葉城百廢待興,哪一樣不是耗費人手的?斷然不會因為一個繡館便讓全城人都做這一樣活。

“其實像咱們運貨,往裏走時,許多布料鋪子的布料與繡品都是各個百姓家裏自個兒拿出來賣的,我看繡的很好,價格卻還不如咱們給的好,倘若我們能將這些人用起來,倒是能解決不少問題。”

李富貴近來跑的線路都是布料生意,自然而然的便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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