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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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井陸續打好,除了路途較遠的那一處,也一共有八處恰選在差不多東西南北四角之處。貝葉城裏人員並沒有達到飽和的狀態,然而司元卻也有意思讓裏頭的一部分人搬到外城居住。一者是為了將過於密集的人口擴散開來,二者則是為了另一重更要緊的真正打算。

漠北駐紮的shibing有十幾萬,這十幾萬人裏頭,真正在司元手下的有一萬餘人。這句話裏頭的真正,意味著這一萬人是司元手下的兵,且只是他手下的兵,連皇帝的調遣都不管用,朝廷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這些家裏無依無靠的shibing,在陸續的幾場zhanzheng裏頭被上報成了已經亡故在漠北的人,就這樣一個個的瞞了下來。只不過zhanzheng一停,軍費就日漸捉襟見肘。倘若皇帝沒有開口讓司元到貝葉城來,這一萬人左右是無法再藏的更久。可如今,這一萬餘人就在這貝葉城裏光明正大的生活著,沒有人能看出什麽不同來。

司元要做的不過是將這一萬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找一條合適的出路。他從漠北到京都,再從京都到貝葉城,這一步步走的穩妥,一步步卻都是皇帝與王啟正為他鋪的路。

陳拓帶人探勘了各處井水的水質,均是上乘。貝葉城裏雖然少水,然而在這北地已經算少有的多水之地。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這水井挖的這般順利,這貝葉城地還藏著如此的水庫。

司元並不想立刻走上與皇帝的意願背道而馳的地步,可他也從來不想聽一個庸君擺布。至於王啟正,他是真君子或是真小人,司元更不感覺與自己有什麽關系。他要的不過是順心隨意,而這的前提是他有足夠的籌碼。

隨著七月將進入最後幾天的倒數時,從京都城來的降旨到了司元的面前。

來年開春,皇帝要選秀女來擴充後宮,因此貝葉城也要選出年齡操守合適的女子前往京都。司元垂目,將那些條件一條條的看過去。年齡十四歲以上,二十歲以下,要求能書能寫,面容姣好,會流利的大齊官話,擅長女工刺繡精通廚藝。一類一類,一條一條,凡有人想得出來的,基本都明確的標明了。倘若真是用來選作秀女,許多條款未免苛刻,然而若是用來選出一個特定的人,這些條款則是在貼心又實用。因為這些條款無一不在指向一個人,司元如今日日抱在懷裏放在心上的人。

不過皇城來的告示,貼還是要貼的。司元面色微沈下,卻也將東西給了陳拓,由他交給下頭的人去辦妥。

陳拓不知司元為何忽然變了臉色,等到了外頭自個兒將告示展開看了,才瞬間了然。他不難想到這事情是誰辦的,只不過沒有想到事到如今,憐妃依舊執著於此。

不撞南墻心不死,又何必牽扯上另外一個人。

陳拓想起從前那個洋溢著歡暢與希冀的女子,如今的憐妃已經漸漸的與他記憶中的模樣遠去了。

這選招秀女的告示一貼出來,立刻在貝葉城裏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人最初不知秀女與繡女不同,讀字讀了半邊,還興沖沖的跑去繡館喧嘩。一口一句,“出來,出來,皇上要你們進京都,進宮當娘娘呢,”

這可是新鮮的,惹得繡館裏的女工難得放下了手中的忙活,後腳踩著前腳的往主街上去。藺子桑落在後頭,心裏卻也有了好奇,跟在人群的最末尾。等她到了地方,告示旁邊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像是個鐵桶般,一個字也瞧不見了。

“子桑,你隨我來,”陳拓從一邊的人群裏走出來,對藺子桑招招手。

藺子桑提起裙擺,跟著陳拓從一邊的小巷子拐進去,一路到了邊上的城樓裏頭。司元平日裏就在這處辦公,藺子桑是知道的。此時這地方相對於主街上的熱鬧,顯得冷清極了。

“是出了什麽事情嗎?”藺子桑足尖點在臺階上,面上顯出一點憂慮。

“也並不算什麽大事,”陳拓沒有回頭,“只是我覺得這會兒將軍應該想要見你。”

“見我?”藺子桑疑惑的語調還沒等轉回個彎,臺階上頭正對著的大門已經猛地從裏頭被人拉開。司元聽見外頭的人聲,心頭的那點焦躁更甚,他從中分辨出藺子桑的聲音,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出來。

“怎麽了呀?”藺子桑的腳步由是停住,她的臉上露出細軟柔和的笑容,輕聲的問起司元此時臉上顯然可見的不喜。

“你同我來,”司元執起她的手,重新帶著藺子桑往城下走,一邊走一邊高聲喊道,“備馬!”

紅棕不知從哪兒應聲而來,快步奔跑著來了一聲響亮的馬鳴。藺子桑的裙擺在她被拉扯著快步的奔跑間高高揚起,她臉上的驚詫都來不及收去,人就已經被司元抱到了馬背上。

紅棕幾乎在藺子桑上馬那一刻就立刻飛馳了出去。司元沒有說一句話,它卻像是能感知到司元不平穩的心緒。風聲夾雜著周遭破碎的人聲往後疾速的退去,藺子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失控的紅棕,如此失控的司元。

她偏頭,長而柔順的發絲就從她的側臉撫過,被疾風夾著揚到了司元的面頰上。

“怎麽了,”她這時候才顯出一絲焦急的神色,同時將手放在了司元的手上,略帶著安慰詢問道。

此時紅棕已經跑的距離貝葉城主城很遠了,司元深深的看了藺子桑一眼,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低頭在她的唇瓣上親了一口。

那力道太大,幾乎撞到藺子桑的牙齒,她微微的皺起眉頭,心頭卻因為這個動作安穩了些,並又更加不安了些。這個時候,會出什麽事情呢?方才主街上,大家又在看些什麽。能夠影響到司元的情緒,那必然是大事,只是這大事是什麽?

京都城,只有這三個字,藺子桑暫時什麽也猜不出來。

紅棕的步伐最後慢慢停在了兩天前最後打好的那一口井邊。

藺子桑被司元從馬上抱下來,她略一猶豫,還是露出了一點微笑。一邊將自己的發絲從脖頸與臉頰上撥弄下來,一邊說,“頭發都弄成這樣了,一會兒還怎麽回去呢,方才我那裏的賬目才算了一半,小虎還在屋裏,它最頑皮……”倘若動了我的算盤,我就不記得自己算到了哪裏呀。

不等藺子桑說完後頭的幾句,沈默了半晌的司元終於開口了。

“我們成親。”

簡單四個字,讓藺子桑的神色僵在了原地。她得到了最有用的訊息,卻依舊無法從這突兀的一句話裏明白司元的意思。

“成親、”她面上的神色變得更加難以捉摸,藺子桑仰頭看著司元,只問,“這個時候,為了什麽?”

司元將手放在藺子桑的臉頰上,低頭輕柔的含著她的唇角吮吻,“京都那邊的意思,要招秀女,你的身份,左右都說不過去,倘若不如此,”

“我就要以秀女的身份去京都了?”藺子桑接下了司元的這句話,心裏反而輕松起來。

司元正是這個意思,因此沒有否認藺子桑說出的話,只道,“這是最快最好的法子。”

“可法子有很多,”藺子桑看著司元的眼睛,“戶籍上可以暫時沒有我這個人,左右貝葉城如今的戶籍並沒有與京都城裏連接,或者,我可以依舊故作奴籍,那麽我更沒有資格參選。”

“貝葉城裏沒有奴籍,這一點京都是知道的,”司元擰起眉頭,“你不願意嫁?”

他頭前從沒有想過這個答案。司元是有些自負的,無論哪一個方面,感情也不例外。藺子桑在與他的感情天平裏,從一開始司元就從沒有否認過自己與她位置的不同。他自然而然的隨意取奪,藺子桑均以歡喜的,願意的姿態將自己交給了。於是這個時候,司元也並不認為藺子桑應該,或者說,藺子桑會拒絕他的意願。

可藺子桑現在,明明白白的,的確是不願意的意思。

“可以抹除我的戶籍,”藺子桑沒有正面回答司元的問題,只語氣平穩的重覆了一邊自己的意思。

“為什麽,”司元顯然動了怒氣,他身上撒發出的不悅幾乎到了駭人的地步。

“因為我與將軍,實際並不相配。”藺子桑沒有停頓,她仰著頭看著司元,目光裏似乎依舊是兩人初時時候的熱烈與情愫,然而她開口說出的話卻是真真切切的扯開了司元本不在意,卻又發現的確存在於兩人關系之間溝壑的那一點,“我嫁給您,普天之下也不會有人說相配。”

“更不說,”她笑起來,頓了頓,“嫁娶之事,定要知會長輩,我這邊沒有其他可說,然而老祖宗哪裏將軍怎麽能一句不說,說是一茬,可在這個當口,皇帝要選秀女,你便娶了我,不說皇帝怎麽想,就在這天下人心裏,你娶了我這樣一個人,他們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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