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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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麽想,我並不在意。這句話梗在司元的喉頭,不知怎麽說不出了。他可以肆意,甚至有時刻意將肆意玩弄於掌心當作自己的籌碼,然而藺子桑不行。

即使一天天在改變,她依舊與自己離得很遠。

藺子桑臉上的笑容透出澀然,她將兩人之間存在已久的問題尖銳的剝離顯露了出來,司元不能不認。事情的解決縱然有千百種辦法,然而卻難有一種是此時司元想要的。他可以即刻給予藺子桑無限的榮光與地位,卻也無法由此彌補兩人之間存在的空隙。

事實上,這種差距,短時間內沒有人能夠將之消融。這裏頭的問題藺子桑比誰都明白,也比誰都想的透徹。在外人眼裏,她已經的運氣已經極好,甚至應該抱著感恩戴德的念頭答應司元的求婚。可藺子桑不這麽覺得。她與司元之間相差有多遠,只有她與司元自己清楚。這樣的差距不僅不會因為感情的日漸融合而消失不見,反而會成為一根隱刺埋在那條感情線的中間,隨時隨地,在不知什麽時候成為一個刺痛人心的隱患。她在這個時候接受司元的任何承諾,無疑等於將自己定位在了現在這個位置,她低,司元高,所以他的任何予取予求都算作合理。即使用愛和喜歡的名義,藺子桑也無法接受。

或者說,她更加明白,弱勢帶來的柔順也許會引人一時心悅歡喜,然而弱勢的背後卻是只能依仗男子的無力與可憐。她母親算是通情達理,卻也將自己的一生綁在一個男子身上,無論那男子多麽頹敗,多麽令人作嘔。男女之情能帶來歡愉與歡喜,卻不該立時成為一個人的全部。特別是,在自己並未強大,毫無籌碼的時候。

等有那麽一天,她與司元比肩,那個時候她才能自如的站在他的身邊,司元給的她可以不要,司元不給了,她便可以抽身離開。

將時光倒回去,捫心自問,倘若初見司元時,他不在那樣的位置,沒有那樣的氣勢,只是一個普通打掃院子的小廝,那麽自己會心許於他嗎?藺子桑當然知道自己不會。他強大,強大到讓人生畏,才足夠讓人敬仰。她下了決心,一步步走到他的身邊,沒有一點兒私心那是笑話。

可男女情愛又那麽不可控制,總是她時時刻刻都希望自己頭腦清明,即使她的笑貌談吐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別有意味與試探,即使她一點點刻意的希望司元更加看重自己,心悅自己。

這一切都不光明正大,在別人眼裏的每一份真心,她都只交出了六分,這一點藺子桑也不否認。那一個個冷夜的寒風裏,那一晚晚草垛當床的夜裏,她那麽急切的想要改變自己的命數,她那麽急切的不想覆制一點兒她母親的生活。

藺子桑垂目,避開司元冷下來的目光,“倘若將軍執意,子桑便全都依你。”

司元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勁很大,幾乎讓藺子桑要痛呼出聲。

“全都依我。”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出了這四個字。她將兩人之間的差距表明,卻又不願意明說,轉頭又泫然要落下淚來。司元心中翻攪起酸脹的滋味,卻又心疼多過惱怒。

藺子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司元是清楚的。他頭一回見到她時,她比如今稚嫩許多,甚至很多時候情緒外露的顯然而清晰。面對她想要的,藺子桑並不顯得急切,而是小心的恪守著底線與禮節試探著前行,這並不是真正的將禮節當作一回事的表現,他知道,她只是怕出一點錯,怕被揪住一點兒把柄。

到了如今,即使她在改變,這一份謹慎都從來沒有變過,甚至反而越加的防備起來。她實在聰明極了,一邊將自己保護好,一邊將問題拋給他,即便知道藺子桑的七八成打算,司元卻也完全無法做到從前那般的冷靜自持。他忍不住去想,那兩三分他也猜不透的藺子桑的心思裏頭,到底有幾重已經做好了離開他的準備。

即使他占了她的身子,她卻也半點不受此影響。司元曾經以為將藺子桑牢牢地抓在了手裏,也覺得她身為女子再獨特能有什麽不同,可事到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認,藺子桑宛若一條膩手的小魚,不動的時候讓他相信自己已經對她有全然的掌握,可她不過甩了甩尾巴,他就已經開始害怕起她要溜走了。

“不要說這樣的話,你到底在想什麽,全都告訴我,”司元低頭,強迫性的擡起藺子桑的下巴,使她已經流了眼淚的小臉對著自己。他的目光裏是洶湧的怒火,然而多半並不是針對藺子桑,而是針對自己。

藺子桑抿了抿唇,一顆鹹澀的淚珠就滾進她的唇瓣中間。她沒有說話,反而用那沾了水光的粉色唇瓣迎向司元,將那一顆淚珠的鹹澀化開在了兩人的口中。

越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越不能沈迷,要將自己全盤交托給他的心思越需要克制。

藺子桑主動的深吻迎上司元的怒氣,將他的情緒以無奈又包容的姿態給擁抱進了懷裏。

“你能我嗎,”呼吸的間隙裏,她輕輕開口問道。

等我變得更好,等我變得更強,變得不再依靠任何人。

藺子桑的雙手患者司元的腰,緊緊扣住,她仰著頭,目光溫柔又執著,這句話是說給司元聽得,更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司元低頭,伸手無奈的將她狠狠擁進自己的懷裏,明知兩人之間原本那層沒有明著撕去的已經在這一天被剝離的清清楚楚,他卻願意等了。

她是不一樣的,半點不一樣,此時此刻這點不同不是因為藺子桑出眾的外貌,也不是因為她純然的歡喜,而是因為她的果敢與自信,甚至於說,她的那些被司元看在眼裏的手段與心機都不值一提。他喜歡她,是因為她一天天用委婉而溫和的方式直截了當的告訴自己,感情在雙方之間需要平衡。

司元曾經站在高處,對藺子桑給予的每一份關心與喜歡都習慣性的帶著高傲。藺子桑明白這一點,卻因此願意忍耐,她讓司元越來越喜歡,越來越離不開,自己也撿起了每一份尊嚴的時候,她開始抗拒司元這樣的做法。

司元這才恍然明白過來,卻不得不接受被藺子桑柔和卻帶刺的方式告知自己曾經和如今做錯了。或者說,用藺子桑的角度來看,她並不完全會去指責司元曾經做法的對與錯。她站在低處,司元站在高處,他的任何舉動對她來說便都不會單純亦或是和緩。故而,司元從前並沒有什麽錯。只不過是如今她不再願意這樣了。

另一邊,說到貝葉城裏因為那一張告示所掀起的軒然大波很快又慢慢的平息了。原因無他,只因為這裏的大齊少女沒有幾個是合乎要求的。從前風國人在時,大齊女子多被迫從妓,這是很多人無法自我選擇的。附和年齡段的少女們均不是處子,其他的人不是年紀太小就是年紀太大,最後零零散散也只找出三個過得去的來看,擇日就要開始多讀書多練大齊話,等著來年開春往京都城送時能夠得了皇帝的歡心。

這件事倘若不是一開始就直接奔著藺子桑來,司元也並不會很在意。皇帝那裏這時候並不會泛起多大的波瀾,倒是王啟正那邊,司元有心讓給他一個警醒。

貝葉城的防備一向很足,別的不說,就說在這裏三層外三層的shibing隊伍裏頭,就很難將私自往來的信件送出。王征慎自打到了這兒,雖說時時往外送東西,也有兩手準備,可還是無法避免的處處受著司元的桎梏。

時間轉到現在,原本京都城那邊與王征慎密切的聯系忽然就少了起來。司元明白這個時候,王征慎大抵是將要被當做一顆棄子。畢竟,王啟正那老狐貍,他在明路上安排了一個不成事的次子,定然就沒有將全部的賭註壓在王征慎的身上。從一開始到現在,王征慎多的用處也不過是掩人耳目轉移眾人的註意力罷了。

至於私底下軍中有多少外人的耳目,他們又是為了什麽潛伏在這貝葉城裏,大大小小的眼線司元不會一個個去查清楚,當然也沒有這個人力與一個個查清楚。他如今要做的,也不過是在王征慎被徹底拋卻之前,用這一枚棄子去擺王啟正一道。

“將軍,”陳拓拎起手上的紙張,垂了垂上頭還沒有完全幹透的墨跡,“你瞧瞧這一張寫的如何?”

陳拓極其擅長模仿他人的字跡,自打來了這貝葉城裏,那些來往的密信,無論是出自誰的筆記他都要臨摹一番。到了如今,王征慎、王啟正、甚至皇帝聖旨上的筆記他都學了個十成十,就算是放在一模一樣的放在眼前比上個三天三夜恐怕都沒有幾個人能看出哪一分是原稿。

司元偏頭看了一眼,手上正在書寫的動作沒停,“你覺得差不多就成,這事情本來也就是隨意讓皇帝起疑心。”

“這事兒怎麽能隨意呢,”阿錦從外頭帶著食盒推門進來,不太讚同的道,“阿拓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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