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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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兵的左右沒什麽地方花錢,一個月喝喝酒不費多少錢。八百文一個月的工錢不用多久就能攢出個幾兩銀子,到時候請人說個媳婦兒,一輩子也就圓圓滿滿了。

從主街上回家要繞些路,藺子桑瞧了瞧沒有黑透的天色,想了想還是往一邊的小巷子裏拐去。巷子越走越窄,天色也越來越黑。

身後一人猛地靠近,幾乎是無聲無息的站在了她身後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藺子桑悶叫了一聲,手上的賬本啪嗒落地,她下意識的伸手掙紮,可才碰到那人的手時又停住了。

司元笑著松開手,“怎麽認出我的?”

藺子桑鼓著臉回頭,語氣裏透不太高興,她彎下腰去撿賬本,“將軍你怎麽也小孩子氣起來,嚇了我一跳呢。”

司元回家時沒有見著藺子桑,瞧了天色又晚了,心裏便有些不放心。出來尋她時眼見著她還往這等幽窄的小巷子裏拐,心裏又有些氣悶,這才上前有了逗弄她的心思。

這會兒藺子桑氣呼呼的樣子在他看來也頗為可愛,將他心裏的那點不悅沖了個幹幹凈凈,只撩了些火氣上來。他一把將藺子桑推到一邊的墻沿,一邊低頭親了上去。

藺子桑的手握緊賬本,身後背司元的手掌護著,與略顯粗糙的墻面隔開。他的動作較之從前更展現出侵占欲,大概是體會過她的美好以後,而更加難以釋懷。

她染了水光的瞳仁多了三分灩瀲,誘的司元越發難耐。

天邊的月色漸漸顯出了輪廓,入夜了。

子蘭擦了擦額前的汗珠,瞧著一鍋子燉成焦糊狀的東西,臉上慍怒之色驟增。她回頭瞧瞧那兩個一臉茫然失措的丫頭,恨不得一人一掌當場拍死。她忍了又忍,到底耐住了性子,只皺著眉對芳意與芳然道,“快把東西收拾了,好在這不是今晚上要吃的菜,否則還要難辦!”

芳意與芳然因著這幾日沒得到教訓,笨手笨腳成了習慣,白天藺子桑他們都是不在家的,剩下個與她們平級的子蘭,實在成不了多少威懾。

藺子桑與司元一前一後的進門,眼前瞧見的就是芳然與芳意端著一只大鐵鍋往外刮弄糊掉菜的場景。

“這是怎麽了?”她看向兩人身後的子蘭。

子蘭低下頭屈了屈膝,道,“回子桑姑娘,是芳然與芳意方才燒糊了的飯菜,沒法吃,只能倒了。”

藺子桑走近了瞧,那一大鍋菜色,可實在有不少東西。

“你們兩個左右還不知道外頭是個什麽樣的光景,而將這裏當作京都城了?”她冷聲道,“這些飯菜,足夠你們兩個吃一天的,到這裏都多少日子了,不說飯菜半點沒有上手,其他事情但凡有一件做得好的都無須我多憂慮,這些飯菜倒了也成,你們反正不知道心疼糧食金貴,更沒有餓過肚子,明日餓上一天,看看一口糧食有多難得  。”

等到如今教不出兩個妥帖合適的丫鬟,要麽是子蘭裝傻,要麽她的確只有這點本事。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藺子桑都懶得再試,也省的芳然與芳意再犯蠢。

藺子桑少有嚴聲厲色的時候,猛地顯了點顏色,又是當著司元的面,很是駭了芳然與芳意一跳。兩人顫著嗓子,哆哆嗦嗦的應了是。

胡同巷子裏的燈火漸漸的亮了起來,合著月色照亮了貝葉城。等司信泓、藺子桑與司元一起用了飯,時間已經有些遲了。

“我這幾日用這兒種出的綿織出來的布倒是格外的軟和,不知是不是天氣的緣故,隨意的料子竟比京都城裏仔細挑過的都不差到哪裏去,只是剩下的料不多,恰好夠給你們一人一件裏衣。”

自從她與司元在一塊以後,這類事情就安排的越發妥帖。司元聽著順心,司信泓卻不免覺得刺耳。

“我今日聽說你那繡館開工了?”司元並沒有多幹涉藺子桑的事情,只是這會兒忽然得知她的繡館與外頭通了生意,不免也有些興趣。

“往後開工的時候可多呢,”藺子桑站起來,讓子蘭她們將碗筷收走,又轉頭對著司元狡黠的笑了,“將軍只管看著便是了。”

她知道司元並沒有指望自己能做出什麽大事情來,或者說,沒有人能指望她做出什麽大事情來。他們覺得她是個聰明人,然後覺得她如今該平平穩穩的呆在司元身邊,僅此而已。

可藺子桑知道自己不該僅此而已。

天色擦亮,巡城的衛兵已經裏裏外外的走了兩趟。主街上零散的有幾個小攤,都是剛擺出來的。買的東西不多,有豆腐腦和幾個燒餅,多的還有一個小面攤。擺攤的都是些軍隊裏退出去的老兵,原先在家裏時候學的手藝,正好拿出來謀生計。

從前貝葉城裏是明令禁止大齊百姓做生意的,手藝一類的本來就算是有幾十年過去也給斷了。如今看這大齊挪過來的小吃小食也覺得好奇新鮮,有腦子機靈的也跟著鼓搗了些東西,每日早晨拿來賣。

繡館門口站著些女工,手裏端著的都是自家的碗,每個人到這裏買一碗一文錢的豆腐腦與一文錢的燒餅,便是一頓早飯。女工們多是原先委身於qinglou的女子,家裏算是無牽無掛,用錢並不算吝嗇。

等張叔從裏頭打開繡館的門,眾人也已經吃的差不多,便前前後後收了碗筷邁步進門了。

昨兒個已經做成了幾件衣服的底子,這會兒都有事可忙。等藺子桑進了繡館,量衣裁布都差不多完成了三分之一。

“子桑姑娘!”玉兒站在裏頭幫著裁布,一見藺子桑來了,立刻笑意盈盈的迎上去,又挽住她的手,“前頭說好我可以過來幫忙,如今可要你給我安排點活計了。”

玉兒的手藝是很好的,這個藺子桑放心。她將達朗那邊交代過來的花樣子取出來給她看,“喏,這樣的花色,對你也不難吧?你要留下來幫忙,那自然是好的,一共三道趕工的地方,無論哪一道都是隨意的。”

玉兒鬼機靈的笑了,顯然在藺子桑來之前就想好了,“我就撿著哪一道最要人手做,這會兒是第二道,”

她重新撿起剪刀坐回去,一邊又與藺子桑說起話來,“原來從前在京都時我家爺就見過子桑姑娘啦,我前幾日與他說起才知道呢。”

藺子桑點了點頭,“從前因緣際會見過兩次。”

屋裏的女工們大齊話學的並不完備,玉兒說話故意又快了點,聽得一屋子人都半懂半不懂得。

“到了貝葉城裏反而卻清閑下來了,”玉兒手上動作飛快,“家裏頭百祥閑的不知該做什麽好,我看讓他去開片荒地種菜才好呢,”

她是個話多的,平日裏楚鈺沒什麽耐性聽她羅嗦,總讓她讀書聽,百祥就更是怕了這個小姑奶奶,躲都躲不及。玉兒難得遇見藺子桑這般有耐性聽人說話的,於是一開閥就停不下來,竹筒倒豆子似的稀裏嘩啦全都倒了出來。

等一天快完的時候,藺子桑已經快把晉雲侯府的那點軼事給了解了個十成八。

“這些事情可不能輕易和外人說,”她實在忍不住,提點了玉兒一句。

玉兒嘿嘿笑了兩聲,十分明白似的拍了拍藺子桑的肩頭,“子桑姐姐,我看得出來你是很好的,這才和你說的呀。”

一兩面的眼緣,哪裏能判斷人好不好呢。藺子桑話盡於此,也不與玉兒多解釋了。

暖風吹得人閑散愜意,隋幡從自家院子裏偷偷溜了出來,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晃。

這些天他父母之間多有口角,使得這小娃娃心中也格外不快。街上有許多正在交換貨物做生意的商人,見他一個穿的整齊規矩,頭發梳的規規整整的大齊小孩兒,不免都要側目多看兩眼。

隋幡學著他父親的那點當官的做派,似模似樣的將自己的手給背到了身後,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挺好玩兒。

他母親,隋夫人,到底還是念著請一個丫頭回來服侍,不想事事親力親為。隋歸唐耐不住她日日說,總歸還是去請人了。

隋幡慢慢悠悠的走到一處小樓門前,擡頭看看那三層的高大建築,又往裏瞧了瞧來往吃喝的人群,覺得新奇不已。這貝葉城他沒怎麽逛過,每日只來往於書院與家裏,他母親平日裏不愛出門,父親又有官職在身,沒人能帶他出來瞧這些。他小心的隨著人流往裏走,沒兩步,被一個店小二拉住了。

“隋幡,你怎麽來到這裏?”店小二恰是與他一個書院讀書的,因而認識。

書院裏差不多水平的就放在一個班裏,是不管年紀大小的,有許多人的年紀比先生的還大,然而也學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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