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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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樣的意思,”藺子桑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條,略帶著酸味的香氣縈繞出來,“不知你這面攤還要開多久?”

“你別說,雖然只是一方小小的面攤,我現在也覺得挺有意思,都好幾年了,不少老主顧都指著我這一口呢,我從阿錦哪裏就學了這下面的本事,如今倒也成了半個廚子了。”王五帶著笑容的臉上面色淡淡,“不用打不用殺的,這可是個難得的美差。”

藺子桑想起那數次想要奪去自己性命的經歷,難免點了點頭,“這倒是的。”

“你啊,你年紀還小,要經的事情也都還在路上,往後,只一句話,處處仔細小心便是了,”王五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囑咐了一句。

“多謝王大哥提點。”

酸湯面一碗下肚,整個人都暖融融起來。雖然入了三月,天氣難免還是有些冷。藺子桑攏了攏衣袖,起身正要走時,看見一旁的巷子裏晃出一臺轎子。轎子是秦陽侯府的,扛轎子的小廝走的飛快,轎子略顯得有些顛簸了。晃蕩間,那窗簾飄起,露出一張帶笑的臉。

是頭前路過秦陽侯府時她看過一眼的穩婆。如今瞧著穩婆這般樣子,那八.九不離十,顧炎歡定是生了個大胖小子了。

藺子桑想起顧炎歡平日裏跋扈的模樣,與季念文的手段,不由得有些想笑。秦陽侯府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熱鬧呢。

別院裏沒有多少要收拾的東西,而藺子桑本身的東西也並不多。唯一現下有的很多還是上次因為穆野一事從秦陽侯府與宮中帶出來的。這些東西只當是白撿的便宜,不帶上也是留著白放。

臨著出行的前一天,司信泓幹脆便宿在了別院裏。藺子桑比劃著他的身量,發覺又比年前高了許多。她一邊拆去給他原先衣服預留的餘地,一邊笑道,“幸好還留了些布,不然只穿幾個月,倒是浪費了。”

司信泓穿著單衣,坐在火盆前頭烤火,他漫不經心的伸手去摸小虎的腦袋。惹得小虎煩悶的擡爪要撲他的手,一人一虎倒也玩的開。

大概是感應到了離別的情緒,小虎這些天都過的頗不順心。九垟山那麽大一塊地界,可都是他的了,這一走該便宜了哪只新來的虎?這點小虎自然不得而知,然而這也不妨礙它心下不喜。

母親這個角色在司信泓的生命裏一向缺席,可即便藺子桑現在幾乎填補了這個空缺,卻也讓司信泓覺得十分別扭。

藺子桑的年紀到底太小了,不像母親,反而更像姐姐。然而想到如今她與自己父親的關系……司信泓覺得自己心堵的很。

越是暗裏不說破,越是讓人無法抒發。

這樣的情緒,與第二天藺子桑在馬車前看見與司元共乘的子蘭差不多。她也不能說什麽,只淡淡的看了子蘭一眼,低頭上了司信泓的馬車。

京都之外大齊的土地依舊廣闊,車馬悠悠,從早至晚,等到天色擦黑之時才在一片矮樹林裏停駐了下來。

馬車裏空間本還算寬敞,然而擠進小虎來未免就顯得有些逼仄了。可也沒有其他辦法,小虎決計是不願意獨自被關在籠子裏一路前行的。一路上,它趴睡在馬車裏頭,瞇著眼睛聽藺子桑與司信泓說話,等馬車一停,它便來了精神,飛快的半站起來用頭去頂那馬車門,迫不及待的要出去。

藺子桑為它打開門,看著小虎利箭似的躥出去以後才從馬車裏探出身去。周圍馬車裏也陸陸續續下來些人,與外頭的兵一起開始搭建帳篷。她的目光四下看了看,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看見了自己預料中的人,阿錦。

阿錦穿著一身勁裝,看樣子並沒有乘坐馬車,而是自己騎馬過來的。

“阿錦姐姐,”藺子桑提著裙子,踏過腳下的泥濘,到了阿錦面前。

阿錦聞聲轉頭,也立時笑開了,“打扮打扮,又與以往大有不同,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她說著又拉過藺子桑,小聲的伏在她耳邊問道,“來時沒有與將軍同乘?”

藺子桑的笑容滯了滯,她輕輕的搖頭,“沒有的,小虎那裏離不開我,這,”

阿錦頗為不在意的道,“現下說要由著你,這倒的確是勉強的,罷了,不說這些,晚上咱們再一起說說話,”

她一邊說一邊張望,等目光聚焦在某一處時,她擡手指了指那邊,讓藺子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一會兒要準備晚飯,你可別傻呵呵的過去幫忙,要過去那也是給小少爺和將軍開小竈的,知道嗎?”

跟著一路來的人裏人馬一大堆,什麽人都有,做什麽要上趕著伺候他們?

這又是一句實在的關心與囑咐,阿錦極其護短,這一點從相處時候的點滴就能看出來。藺子桑順著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又輕細的與她說了兩句,這才回了自己馬車這邊。

火把一個個點起,臨時用的竈臺也被利落的砌好,帶過來服侍人的丫頭小廝們一個個忙碌起來。當然,做飯的還是從軍營裏帶過來的夥頭兵,他們做出的飯菜算不上不能下咽,然而都是行軍打仗過來的人,指望他們做出什麽山珍海味那也別想。

藺子桑自己準備了小爐子與小砂鍋,隨意燉煮些東西不在話下。她去夥頭兵哪裏討了幾塊柴火,在自己馬車前燉了湯水。

鍋裏的材料是她在離開別院之前就準備好的,因著天氣冷,多也能撐過三天,她用油布將生料包好,放在一只木盒子裏,木盒子就放在馬車外頭。這越往北邊去越冷,倒是不擔心壞的。

開小竈的人不少,畢竟一起過去的還有不少文官,然而等東西真的燉起來了,能發出如此濃郁香氣的只有藺子桑這邊一個。這不免引起諸多人的側目。

藺子桑坐在馬車前面,手裏捧著一卷書,借著馬車旁別著的火把,與司信泓湊在一起看著。

等那湯水噗噗的將蓋子頂起時,她放下手裏的書,從馬車裏取了一只小碗和一只小勺子出來,揭開蓋子盛了點湯水,然後遞到了司信泓的面前。

等司信泓點了頭,她便笑了,一邊將爐子裏的火弄小,一邊又取了餐盤準備去夥頭兵哪裏打飯打菜。

“這位姑娘,不知如何稱呼?”不等藺子桑走出幾步,迎面便走來一個面帶猶豫的女子,對方似乎也覺得有些局促,說話間帶著點不自然的神色。

藺子桑停下腳步,溫和的笑起來,“我叫子桑,不知夫人有什麽事?”

她方才看見這女子與一稚童嬉笑,後又與一男子舉止親密,想來是一家人才是。果然,那女子並沒有對藺子桑的稱呼表現出多少不適應,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到底還是紅著臉開口了,“說起來有些無禮了,我家孩子適應不了這趕路的顛簸,晚上便有些沒胃口,本來嚷嚷著不吃了,可這會兒聞見子桑姑娘燉的東西,又覺得嘴饞,”她說著,後頭那小人忍不住也走了上來。

他眼巴巴的看著藺子桑,眼裏流露出渴望。然而出乎藺子桑意料的是,那小孩不僅沒有跟過來哭鬧,反而認認真真的對她作揖行禮,“這位姐姐,我就嘗一口!真的,”他臉上圓鼓鼓的兩團肉還沒消,舉止之間卻不似稚童的無禮,說話間他低頭從自己的腰間拆下一只小荷包,從裏頭認認真真的數出了五個銅板,一齊都朝著藺子桑遞了過去,“給你,我拿這個與你換兩口湯,可以嗎?”

那年輕婦人揉了揉那小男孩兒的腦袋,有些欣慰又有些無奈,“幡兒,”

被稱作幡兒的小男孩兒至多不過四五歲,口齒都不甚清晰,然而他討喜可愛,這一點讓藺子桑也覺得心軟。

“不過是一口湯,”她笑著將幡兒的手往後推了推,“幡兒看著便是個極好的孩子,不用換,姐姐那裏還有不少湯留著呢,左右那位哥哥也喝不了這許多的,”

幡兒順著藺子桑的視線看向司信泓,有些疑惑的嘀咕道,“可是那位哥哥看著便很能吃的,”

童言稚語,幡兒還要再說,卻被他母親拉住了。

“幡兒,子桑姐姐要去打飯,咱們且站在這她?”她先低聲哄了兒子,擡頭再看向藺子桑時又多有不好意思的情緒,“麻煩子桑姑娘了。”

她是跟著自己丈夫過來的,幾個月前還在南邊鄉下帶著孩子,丈夫好不容易升做了京官,原本就沒站穩腳跟,卻沒想到轉眼就又被差遣去貝葉城,這一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回北邊了。這明升暗貶,讓熱覺得心焦不已。然而六品小官,在這京都城裏實在沒多少存在感。以至於現下與人討點湯水喝都不免拘著禮節。

藺子桑快步來回,等將飯菜放到馬車上,立時便回頭為那婦人盛了湯水。湯水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小芋頭加上牛骨頭與一些碎牛肉,然而燉的好了卻是鮮香撲鼻,另人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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