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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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那婦人見藺子桑發問,連忙答了,“夫家姓隋。”

“隋夫人,”藺子桑笑著將手裏的小碗遞過去,“一會兒倘若幡兒還想喝,只管過來拿便是了。”

幡兒聽了這話是最高興的,他上前抓住藺子桑的衣角,臉頰紅撲撲的,“子桑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幡兒可喜歡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要往藺子桑臉上親,藺子桑被他逗得發笑,也順勢低頭讓他在自己臉上親了一口。

到底還是小孩兒好,司信泓有些煩悶的看著這一幕,他將手上的書蓋到眼前,眼不見心不煩。要是再小幾歲,他也能像幡兒似的無憂無慮沒人能怪的在藺子桑臉上親一口。亦或是再大幾歲,他也興許能與他父親比一比。可誰讓他正巧就在十一歲這不上不下的年紀?

隋夫人帶著幡兒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她將藺子桑打量了個通透,心裏暗自疑惑。照著藺子桑的衣著與舉止,不太像是個做人丫頭的,那麽她是用什麽身份一起過來的呢?怎麽想都是個死路。不過到底是秦陽侯府出來的,處處都會做人,至於其他的,隋夫人自覺的不該自己去深究了。

子蘭遠遠的站在馬車旁看著藺子桑這邊,她眼裏有驚訝也有預料之中。須臾,她邁開腳步,往藺子桑那邊走去。

藺子桑見到子蘭,也只當作故交來對待,“子蘭姐姐,在這兒見面倒是巧了。”

子蘭笑起來,她先屈膝對司信泓行了禮,然後才轉頭對藺子桑道,“子桑妹妹,巧是巧了的,我本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藺子桑垂眼笑道,“連我自己也沒想到呢,子蘭姐姐怎麽能想到?”

子蘭抿唇笑了,她偏頭看向司信泓,“小少爺,我過來是想給將軍端點湯,不知可否?”

司信泓隨手將自己的書放在一邊,“湯是子桑姐姐煮的,這要問她,我不過也只是蹭著喝罷了。”

聽見這話,子蘭難免意外,然而還不等這意外的情緒散去,她便聽見耳邊藺子桑道,“這湯是個小少爺補身子的,將軍他,”她擡頭看了一眼帳篷裏的司元,目光快到來不及與司元對視便已收回,“將軍他一向與軍中官兵同吃同住,開小竈一類的,他自然是不喜的,倘若不是怕小少爺吃不慣,我斷然也不敢自己開火。”

這話說的冗長,然而到底也不過只是兩個字,“不給。”

這樣的回答更是子蘭未曾想到的,她楞了楞,只得道,“好,那我先去回稟將軍。”

“自作主張又何須回稟父親,”司信泓輕輕的嗤了一句。

子蘭的面色霎時難看了三分,默默無言的扭頭走了。

等到這個時候,藺子桑才覺得自己心頭原本略顯壓抑的情緒像是破開了一個小口子,慢慢的漏了些氣出去。

小虎自從下了馬車就不見蹤影,等到眾人晚飯將盡時,它才不知從哪兒又躥了回來。

幡兒站在馬車上,看見不遠處一只黃彤彤的大老虎往藺子桑那邊去,嚇得驚叫一聲,“子桑姐姐,老虎要來吃你啦!快跑呀!”

眾人全都被幡兒這一聲下了一跳。

小虎輕盈一躍,四足而立停在了藺子桑眼前。它不太明白眾人猛一下聚集過來的視線,小虎下意識的防備起來。它從喉嚨底發出一陣低沈的吼聲,身子略微往後傾,做出隨時進攻的姿勢。饒是眾位官兵知曉有這麽一只老虎跟著,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對峙的場面,一時間也不知怎麽對付了。再別說那些個天天只知道念書寫字的文官,連柴火也沒撿過,更別說見過這麽大的兇獸了。原本安靜的營帳間霎時被各類驚呼擠滿了。

藺子桑連忙擋在小虎身前,她對眾人背過身去,微微蹲xiashen伸手抱住了小虎的腦袋。又用手不輕不重的在它下巴上撓了兩下。隔絕了眾人的視線,又有藺子桑的安撫,小虎的情緒這才平靜下來,半撒嬌似的往藺子桑的懷裏蹭了蹭。

瞧見這一幕,不少人都呆住了。有佩服的,諸如隋幡這一類年紀小的,情緒外露到拍手叫好,“子桑姐姐比大老虎還厲害,”

這話讓藺子桑聽了也不免一陣語塞。

當然,更多的人心底裏多是抱怨。這樣的兇獸,一起帶著上路也沒什麽,可左右該用籠子裝起來不是?這麽大大咧咧的放在外頭,敢情不怕它發狂咬死人?

經過這一下,原本還在營帳外頭與馬車外頭游蕩的,頓時都不敢多留了,上馬車的上馬車,回帳篷的回帳篷,除了外頭守夜的shibing,燈火熄了好幾盞。

對這樣的情景藺子桑也有過預想,她自小養大小虎,熟知小虎的脾性,也知道它斷然不會輕易害人,然而他們不知道,故而眾人的反應沒有什麽好怪責的。

有馬車住的,都喜歡住在馬車裏頭。車裏撲上絨毯蓋上棉被,平坦的與家裏的床無異。然而這外頭的帳篷就要簡陋許多。藺子桑隨行而來的馬車算是很大,但是因著有小虎占去一大半地方,坐著還好,倘若睡著便再容不下其他人。司信泓到了夜裏,便去與其他shibing們睡一個帳篷,連司元那兒都沒去。

子蘭去夥頭兵那裏領了熱水洗面,回來時看見那體型碩大的老虎正乖乖的坐在馬車上頭,朝著藺子桑伸出一只前爪,任由她用手裏的帕子擦拭。這是為了晚上小虎進馬車睡做準備,它在外頭玩鬧了大半天,就這樣與那被褥一類的沾著是不行的。

藺子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往後會有多少造化,子蘭在心裏慢慢的想起這些事情來。從最初進府開始,除了容色出眾,藺子桑並沒有什麽特別引人註意的地方。與許多丫頭不同,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熱切的希望自己能得到司末的青眼。這在那時許多人眼裏看來是愚蠢的,可是現在想起來,倒全都是藺子桑的聰明了。不願意伏低做小,興許是骨子裏的清高,然而一個農家窮苦女能有多少清高?不做小還不是做了個服侍人的丫頭。子蘭覺得,藺子桑多半有更高的自己想要的東西。

雖然子蘭的想法不盡然對,可有一點她想對了,藺子桑想要的斷然不止現在這一點。

天色初明,小虎便有些不耐的要起身,藺子桑原本枕在它的肚皮上,被它這麽一帶,也醒了過來。她略微的支起腦袋,瞇著眼睛望了望窗戶棱裏透出的朦朧白光,微微的舒了一口氣。

“一會兒才能放你出去,”她揉了揉小虎的腦袋,從一邊的小盒子裏取出一小塊肉感放到它嘴邊。

小虎哼哧兩口吃了,有些煩躁的用爪子扒了扒馬車的車壁,在木質的車壁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藺子桑一邊綰頭發一邊伸手在它方才作怪的爪子上輕輕的打了一下,同時告訴小虎,“不能這樣。”

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都是這樣一點一滴的告訴小虎,與教小孩子沒有什麽分別。

小虎頗為委屈的收回自己的前爪,憤憤的嚎叫了幾聲,嚇得外頭才出來活動的人差點又縮回馬車裏頭。

等藺子桑將將收拾好了,她打開車門先走了出來。後頭的小虎拿腦袋頂著她的後腰,示意她趕快讓出點位置讓它能走。

外頭的shibing規整了軍容開始晨練,司信泓站在裏頭,遠遠的看了藺子桑一眼,對她擺出一個笑容來。

小虎在營地裏由藺子桑陪著,來回走了三四圈才覺得舒活了自己的筋骨。它又看見眾人對它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心下覺得這些人都是怕了自己,不免又生出點得意之情來。

藺子桑站在它身邊,淺淺的打了個哈欠。她將目光看向了站在shibing前頭的司元。在京都時,他的穿著其實更偏向於文官,一身長袍掩蓋了許多他身上的武將特制。然而行軍在外,他多數時候穿的都是便於行軍的勁裝,就像此時。

他的目光沈穩,言行舉止之間都帶著讓人信服的果決。那些正仰望著他的shibing眼裏的信任與崇敬不帶絲毫掩飾。司元不僅在敵國的土地上讓人心生膽怯,更在屬於本國的疆土上擁有著無可比擬的威懾力。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司元偏頭看過來。他看著藺子桑,沒有立刻移開視線,並且在下一刻就邁開了腳步向她走去。

shibing們的視線與操練沒有因為司元的離開而被打斷,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正在用早飯的文官目睹著司元快步的走到藺子桑的面前。

“一會兒出發時,你坐我的馬車。”

“小虎也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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