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關燈
這天下,這盛世,實在無需這樣一位庸君糟踐。

長福這些天十分煩悶,這樣的煩悶憋在心裏,成了無可宣洩的氣憤。她腳步匆匆的邁進宮門,一刻不歇的去了太後那邊。

太後呢,照例含飴弄孫,外頭的件件種種似乎半點與她無關。

“母親,”長福哭喪著臉,雖然沒將話說明白,太後心裏卻也已經有數。她垂著眼眉,警告似的制止了長福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已經為人妻,身份位置有是擺在這裏的,斷不能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於禮不合的事情,況且,朝野之上的事宜,女人不能染指,你今天從我這裏走了就回家去,不可去你皇兄那邊鬧,知道了嗎?”

長福不太服氣,卻又有些被自己母親這難得嚴厲起來的模樣嚇著,只能垂頭喪氣的應了聲是。雖然才到,卻也坐不住了,瞧著自己的兩個侄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便立刻起身,有些喪氣的離開了。

司元才從北邊回來不到一年,從前也是常年在北邊呆著的。長福喜歡他喜歡的快著了魔,心裏期許著能遠遠的見一見也是好的,可這突然又得知恐怕司元不日就要出發去貝葉城,這一去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回來了。

要長福來看,自己的兄長對待司元實在算不上好。什麽幸苦差事都給了他,每次論功行賞時卻小氣的不得了。她來宮裏本就是想說兩句好話,為司元求個簡單差事,最好能換了貝葉城這一趟行程,然而一肚子的煩悶沒少,回去時更還多了幾分氣,長福在馬車上差點沒把小小的一方空間裏的東西全砸了個遍。

貝葉是一座城,且是一座大城。長福手裏端著茶杯,高高揚起扔在車門上,茶杯碎成瓷片掉在了薄毯上,她腦中的思緒卻猛地一閃。

司元去貝葉城,定然不是他一個人去的,隨行過去大大小小的其他官員不會少。何不讓王征信也一起去,他是駙馬,平時任的是閑職,要往一個不打緊的位置安插進去,是再容易不過的了。駙馬長年在貝葉城裏,公主愛護夫君,怎麽有不一起跟去的道理?

她的眼睛亮了亮,想到這裏,幾乎要大笑出聲來。

而另一邊,不說長福有這樣的念頭,王啟正那邊也定然是要安插自己的人進去的。可王啟正再怎麽老謀深算,也想不到長福會這般沒頭沒腦的跑來與他明說。

“公主的意思是讓征信隨行前去貝葉城?”

長福點了點頭,她看著面前長者溫和的面容,以及那臉上早已掩飾不去的蒼老褶皺。有那麽一瞬間,長福也是心虧的。然而,身為公主的尊傲與矜貴很快在她心底重新占了上風。

“駙馬在京都城裏無要職在身,貝葉城那邊,有許多機會,去了沒什麽不好的,”

王啟正沈默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看向長福。這個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直來直往,向來沒有什麽遮掩。也正是因為這樣,長福此刻提出的要求才顯得越發無禮。她為了什麽要讓王征信去貝葉城,王啟正清楚的很,雖然已經不對長福抱有任何能夠回轉的念頭,然而這時候他也不免感覺到了一絲厭惡。

“這件事情,既然公主有了主意,不妨親自與陛下提一提,倘若陛下與征信都是願意的,那麽我自然也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貝葉城那邊,王啟正本就是要派人過去的,但沒打算過讓王征信去。一來,王征信身為駙馬,不適合這一位置,二來,他向來不滿意王征信的脾性。王啟正心裏想著的,是他的二兒子王征慎。相較於他的大哥,王征慎的脾氣更加果斷,zhengzhi立場也與他父親更為接近。

這一點,王啟正與皇帝都是說好了的,自然不會因為長福的一兩句請求而動搖。至於王征信那邊,他更加不願意牽扯到兩邊說不清楚的事情裏去。

長福在兩邊都受了氣,整個人怏了下去。自個兒在屋裏呆了有小半個月,不過到底有多少人在意,又無從可知了。

而轉眼間,前往貝葉的行程已經就在眼前。

藺子桑打理好自己的東西,她略收拾出來幾樣,又帶上這些日子小虎從山上拖下來的雜物,一齊搭著阮朗的馬車,送去了城裏,將能賣的都賣了。

路過秦陽侯府正門時,格外熱鬧。藺子桑微微掀起窗簾,瞧見一穩婆模樣的人匆匆在幾個丫頭小廝的簇擁下走了進去。她放下窗簾,在心裏算了算時間,差不多是顧炎歡生產的時間了。

阮朗的馬車不見慢下來,藺子桑推開門,探出頭去,“阮大哥,到這裏便成了,後頭也沒有多少路,我自己走過去是一樣的。”

阮朗搖搖頭,“我左右沒有其他事情,多送一點也是一樣的,”

阮朗稍稍有些反應過來藺子桑與司元的不同,不太願意怠慢了她。

藺子桑回到馬車裏,不多推辭了。

宋白站在街邊,手裏拿著一只大包子,一口下去半個。他盯著對面街邊停下的馬車,直到藺子桑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他才將最後一哭包子全塞進嘴裏,慢慢的踱了過去。

藺子桑手裏拿著一只不小的包袱,她站在藥鋪門口,也算是半個熟客。小廝一見她,就笑著上前招呼,“子桑姑娘,有些日子沒來了。”

“攢了一些,一起拿過來了。”

藺子桑邁步往裏走,才走兩步,就被後頭一人給叫住了。

“子桑,”

她轉頭,瞧見宋白站在身後。

“你怎麽在這兒?倒是巧了。”

藺子桑今日穿著一身素色帶粉的長裙,看著素凈,上頭卻帶著暗暗的紋繪,不是普通衣料。宋白自她的身上看到她的頭上,又從哪暗色的珠釵裏看出一點門道。玉石不大,隨意一眼看不出什麽,可其實是成色極好的玉石。

她得了司元的喜歡以後,果然處處都是不一樣的。出門有馬車接送,這哪裏還是當初那個寒酸的小丫頭?

女子成事實在簡單,不過以色事人罷了。而他們男子,嗬,宋白在心裏自嘲一聲。

“我反正成天就在街上轉悠,這你都是知道的,”宋白吊兒郎當的往前走,他看了一眼櫃臺後站著的掌櫃,目光從那掌櫃剛拿出來的一大錠銀子上掃過。

藥鋪開在這條街上,掌櫃對宋白有些印象,知道他約莫是個手腳不幹凈的,立時有些不高興起來。他將銀子往自己懷裏一收,又轉頭問藺子桑,“子桑姑娘,這人是你認識的?倘若不是,”他看了看一旁的夥計,意思是他們可以幫著趕人。

藺子桑搖搖頭,語調溫柔和緩,“是我認識的,掌櫃的,這回恐怕是我最後一次過來了,”

那掌櫃的臉色少有回轉,然而聽見藺子桑這一句,不由得有些訝異,“子桑姑娘要去哪裏?”

“主家有事要走,我也要跟著去,”藺子桑解釋的淺淡,掌櫃的笑笑,也沒有深究。

這句話卻在宋白的心裏激起了浪頭,藺子桑嘴裏的主家,必定是秦陽侯府的意思。這時候要走,那能是什麽事?難不成前些天百姓間流傳的貝葉城一事時正經?

他帶著思慮跟著藺子桑往外走,等離了藥鋪有些路程了,宋白才開口問道,“你要跟著司將軍去貝葉城?”

藺子桑面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道,“你怎麽知曉?”她咬了咬唇,似乎猶豫了片刻,才略微湊近了宋白,與他說道,“我與你熟識也有一段時間了,賣身契的事情還多虧了你,如今這事情……多半也算是定下來了,我要走了,去貝葉城也不知多久能回來,以後不一定見的著了呢。”

兩句話的功夫,算是將宋白心裏的疑惑給解了個清楚。

看藺子桑的意思,她是將自己當成朋友的。宋白心裏莫名的一滯,覺得有些臊得慌。然而這樣的情緒到底也只是一瞬。他垂下眼,只覺得自己到底捏住了藺子桑這一步。而她自然的要成為他往上走要踏過的第一步。

“原來是這樣,那,先別說這樣的喪氣話,你總還是要回來的吧?貝葉城,司將軍也不可能呆上很久,我一個小賊,只盼著你那天坐穩了位置,能幫扶我一把呢,”宋白笑笑,將目光移開,放遠了。

藺子桑微微的舒了一口氣,有些煩惱的道,“談什麽坐穩不坐穩呀,能過一日是一日吧,這麽多事情,哪裏是我自己說的準的呢,倒是你,偷東西可別再偷了,這總不是個長久的活計,哪天被人逮住了也不好。”

宋白悶悶的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面攤上的水霧繚繞,藺子桑在一邊的角落裏坐下,叫了一碗酸菜肉絲澆頭的面。

面攤才開張,沒多少人坐著。王五慢條斯理的將面下好,端到了藺子桑身邊。他笑瞇瞇的道,“今日難得,過來辭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