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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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雅園裏要憋出病的司末聽見這消息,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司元走了,意味著他的束縛少了,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至於司元在外頭的遭遇與兇險,他斷然不會去想。在他看來,無論是秦陽侯府還是將軍府,這份榮耀是自然而然存在的,不需要半點拼搏。

司繼讀書游樂到如今,因為司信容的出生而有意入仕。朝野之上的事情,他雖不願意與讀書之事混為一談,然而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如今的大齊是個什麽樣子,從他踏過的山山水水也已經足夠讓他有比當今皇帝更深刻的認知。司繼覺得,在司元要走之前,該讓他知道這府裏還有自己能夠做頂梁柱。

是以,隔天他就抱著司信容去了起居。

司信容已經過了百天,平時吃吃睡睡調養的好,白白胖胖的成了一團嫩肉。這天睡得清醒,一見到與自己父親有些相似的大伯便十分好奇,半點不認生的要往司元懷裏撲。

要說抱孩子,司元從前倒是抱過一兩回司信泓,但算起來也是將將十年前的事情。對待這樣柔軟的小生命,他沒有什麽經驗。

司信容的嘴裏吐出一個泡泡,他似乎執意要讓司元抱,小小的身軀扭了起來,明明骨頭還沒有長利索,動作卻意外的靈活。

司繼無奈,只能道,“大哥,你還是抱一抱阿容吧,”

司元皺起眉頭看了司信容一眼,勉勉強強的對他伸出了手。簡直軟的不像話,他怕自己手上稍微一個用力就揪斷他一只胳膊。

司繼一邊伸手攬住司信容亂動的手,一邊推著司元往裏間走。

原本坐在裏頭打瞌睡的劉婆婆見狀,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走出去將門給帶上了。

“大哥,朝野裏的事情,從前我不願意去碰,這多半是因為有你頂著,有你縱著,然而我知道這不是辦法,如今大齊表面上光鮮亮麗,內裏實則已經無法再聚合,”他握著司元懷裏司信容的一只手,面上的神色沈下來,“這事情我考慮了許久,入仕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倘若實在不喜,入仕與否之於侯府並沒有十分大的關系,”司元淡淡道,“小家安穩和樂,也並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情。”

“大哥,此去貝葉,不知幾載,京都城裏實在不可不留下點牽制的手段。”

季念文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從梳妝臺前站起來,外頭的天色是好的。

“二爺還沒回來?”她問旁邊站著的丫頭。

子苓連忙搖搖頭,道,“方才回來報說二爺抱著小少爺去了起居,至於什麽時候回來,沒有準信。”

既然是去了起居,季念文心裏便知道過去是大概要說些什麽。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清楚知道,沒有再問下去。

自己的天總要自己撐著,旁人是靠不住的。

城外。

宋白的腳步遠遠的停住,他望向別院門口的那匹馬,心裏不由得有些惱怒。距離他偷出賣身契,以及藺子桑回到別院已經過去有些天數了,然而他不僅沒能湊近了打探出什麽情報或者有用的消息,他連原本該自己的剩下的那幾十兩銀子都沒拿回來。

他狠了狠心,繼續邁開腳步往前走,決心今天怎麽都要講錢銀拿回來。撇去自己暗地裏的心思,明面上來說,藺子桑與他本就是簡單的買賣關系,他過去要錢,正當極了。

宋白這麽想著,腳步就來到了別院門前。他才擡手扣了兩下門,門就從裏頭被打開了。一個半大的少年立在門口,“你找誰?”

宋白連忙笑了笑,“請問子桑姑娘在嗎?我找她。”

那少年的眼裏有些疑惑,卻也略略的往後退了一步,一邊打量宋白,一邊揚聲喊了一句,“子桑姐姐,這裏有個人找你……”

藺子桑隔了一會兒才從廚房裏探出身來,她手腕上的衣袖挽起一點,露出一大截纖白的手腕。一見宋白站在那裏,她倒也不驚訝,反而自然的笑道,“早想著你什麽時候要來,正好這時候來了,可以留個飯。”

藺子桑主動讓他留飯,這倒是頭一回。宋白還沒等受寵若驚的情緒過去,就聽見旁邊的少年一改初時的冷然,這會兒竟也對自己笑起來。

“原來是子桑姐姐認識的,這位小哥,怎麽稱呼?”

“我,叫宋白,”宋白略一猶豫,說出了自己的真名。

司信泓點了點頭,一邊將宋白迎進去,一邊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司信泓,宋大哥稱我為阿泓便是了。”

姓司,又是這個年紀,宋白哪裏能猜不出司信泓的真實身份。他暗自在心裏咋舌,面上卻擺出親和的神色,順口的叫了一句,“阿泓。”

藺子桑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裏端著兩盤菜,腳步停在飯廳前,道,“廚房裏還有兩盤沒端出來,你們去看看,宋白將碗筷拿出來。”

她一開口指揮,倒真像是與兩個鄰家小弟弟在相處。

宋白一邊有些摸不清藺子桑突然親昵的態度,一邊卻與司信泓一起攀談起來。

“我看宋大哥與子桑姐姐的關系熟絡,不知為何從前沒見過你?”司信泓說話有些慢吞吞,可是問出來的話卻半點不溫吞。

宋白腦筋一轉,正要給出個能應付過去的答案,卻不想藺子桑從飯廳走出來,壓根沒有半分要掩飾的意思。

“他來的不多,一回兩回都是蹭飯的,後頭又有其他的事情,恐又有避著你們的心思……今天來,恐怕是想著那二十多兩銀子吧?”藺子桑笑意盈盈的目光偏轉到宋白的臉上,逗得他一張白臉紅了個通透。

“銀子?”司信泓依舊有些不解的情緒。

“我讓宋白幫我偷出了我的賣身契,”藺子桑進一步的將事情說開了。

司信泓這才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宋白卻聽得心頭七上八下。司信泓是什麽人,是司將軍現下的獨子,雖然是庶子出身,然而他父親的身份已經可以讓他與眾不同。這樣的人,不僅現在與自己同桌吃飯,稱自己為宋大哥,藺子桑還將偷了賣身契的事情光明正大的剖白了出來。

這只能說明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拋卻了所有的主仆分別,連高下的分位都不大計較了。

這樣看起來,藺子桑的身份就更加重要起來。

宋白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幾重心思壓在心頭,讓他的眉頭幾乎舒展不開。而另外一邊,司信泓與藺子桑看著卻是輕松,偶爾一兩句話似乎對宋白也沒有避諱。

宋白的身份不簡單,藺子桑就算在最初的時候沒有反應過來,到了這會兒總不能還一點兒都不知道。宋白的身份首先能被肯定下來的,是定然站在司元的對立面。這個對立面不是由宋白自己決定的,而是由他的主家決定的。但他現在的位置還很低,至多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這一枚棋子也許終生不能發揮其用,也許不多時便會由於種種原因而被舍棄。可是即便這樣,仍然排不掉宋白也許會找到一個契機一路往上,最後真正變成一個能對司元造成不利影響的。

既然如此,何不將這可變的因素逆轉成為不可變。何不讓宋白這一枚本屬於他方的棋子在自己的眼前壯大,給他他可以利用的一起,給他自己想讓他或者想讓他背後人看到的一起?

宋白端著飯後的茶水,溫熱入口,擡眼看見藺子桑的笑容,卻覺得有些冷。

宮中禦書房。

經過多方考量,皇帝已經將派遣司元去貝葉城的事宜敲定了。貝葉城素來易守難攻,是個不容易丟掉的地界,那地方又與多個小國相鄰,人口繁雜,來往生意人多,流民從來也不少,更不說現在原來大齊的子民在裏面已經不占半成了。收歸容易,然而要真想治理起來,斷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貝葉一城,去了又兩重變數,一重,倘若司將軍當真有法將貝葉城治理得當,這是大齊的幸事,然而這也並不是一年半載能夠做完的,少則三五年多則十數年,誰都說不準,二重則是,倘若司將軍也無法將貝葉於民心上收歸,那麽,他不僅無功,且有過,到了那時候怎麽看,怎麽說,都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

如今朝野裏還有不少向著司將軍的聲音,然而此去幾載,斷沒有誰會守著一個空影子與陛下忤逆。”

中堂這一番話實實在在的說到了皇帝的心頭,他長長的舒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疏淡落在枝頭的陽光。

“但願如此,司將軍……朕不願意再頭疼與此了。”

他巴不得司元能夠在貝葉城出事,或死或傷,那麽不僅再沒有了忌憚,兵權收歸也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如今的風國,十年之內都不會與大齊再戰,皇帝自己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再造出一個比司元溫順聽話的“護國大將軍”來。

他瞇著眼睛想的出神,臉上更是不自覺的閃過笑意。端坐在側位的中堂瞧了,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失望來。然而這一層失望由來已久,以至於這個時候已經不足以讓王啟正的內心產生什麽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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