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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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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裏我還沒有開口,不過到時候真要說起來是很容易的,”這件事情上楚鈺有自信。只要皇帝還忌憚司元,又信任自己,他便必然會願意讓自己過去。而這去貝葉城的一趟,他一個校尉的身份壓不住什麽。且不說過去歷練一番再回京城便不能同日而語。便說皇帝為了讓他牽絆司元,就有七八分的可能給他多壓上一層身份。

去貝葉城的事情,怎麽算都是於己有利的。

外頭的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楚鈺背對著光,臉上的神色顯得晦暗不明。司元的沈默讓楚鈺心中難得的忐忑起來。

倘若司元不願意,那麽他能不能去,也就只是司元的一句話而已。這才是他要提前與司元說明的原因。

也許皇帝還不知道,也許皇帝還自以為有籌碼與司元站在一樣的位置,甚至天真的認為這朝廷上下人人皆是忠君愛民,不為利益所動。然而楚鈺卻已經看的透徹,皇帝是個傻子,他不願意跟著當一個傻子。

存有道義,於己牟利,這不是什麽說不過去的事情。況且,如今皇帝的自己哪裏又真是個幹凈清白的。

藺子桑快手快腳的炒了四個菜,這原本是準備三個人吃的,而楚鈺一來,她不得不又另外做了一盤菜,再加一份湯。等她布好菜,發現院子裏只有司信泓一個人站著。

這個時候的日頭已經全然落下,院子裏顯得有些黑蒙蒙。

“阿泓?”她取了蠟燭走過去,卻見司信泓一個人站在那裏發楞。

聽見藺子桑叫他,他才回過頭來,恍然似的道,“可以吃飯了嗎?”

藺子桑點了點頭,笑道,“也不知在想什麽,怎麽就站在這種地方了。”

她正說著,一旁的屋門從裏頭打開,司元打頭先走出來,接著便是楚鈺。司元偏頭看見藺子桑正低頭與司信泓說話,兩人靠的近,顯得有些親昵。

他站在走廊下,“子桑,過來。”

藺子桑擡起頭,最後在司信泓耳邊低語了一句,不知說了什麽,惹得司信泓笑起來。她這才轉身快步的往司元那邊去,擡頭上揚了語氣,“將軍?”

“坐在我身邊,”方桌不大,恰好容下四個人的位置,對於後腳跟著自己進入飯廳這時候想要往後退的藺子桑,司元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楚鈺和司信泓的視線一起撞了過來,不過沒有人開口說話。藺子桑輕輕的應了聲,“好。”她將碗筷布好,又將飯廳四周的蠟燭點上,最後做到了司元身邊的位置。

司元不僅無意於掩藏藺子桑不同的身份,相反的,他願意將這一份不同展示在眾人面前。不同於在很多事情上的小心謹慎,這個時候司元反而露出了他真實的性情。

而在楚鈺看來,司元早有肆意的權力,然而他卻仔細的讓自己都覺得過了頭。楚鈺伸出筷子夾了點菜,心中真正想到的卻不是司元的舉動,而是藺子桑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司元這個人,放在大齊國來說,且不說平頭百姓裏,就說王公貴族之中有多少人記掛著?撇去那沒規沒矩幾乎連臉面也撇去的長福公主,斷然也不會立時輪到藺子桑這個小丫頭。可不過不到一年,她已經能夠坐到司元的身邊,使司元對她另眼相看了。

美人心計,裏頭或淺或深,卻是楚鈺真的想不透的了。

“你覺得楚鈺如何?”

藺子桑將碗筷泡進熱水裏,不待轉身,便聽見身後司元低沈的話語。

她舀水的動作停了停,然後偏頭看他。司元站在門外,隨著她視線的偏倚而一步步走了進來,直到停在藺子桑的身邊。

她想了想,將自己印象中的楚鈺說了出來,“我覺得世子,進退有度,溫和知禮,頭腦清醒。”

一共十二個字,字字都是誇獎。

司元饒有興味的看著她,似乎也在思考。

“他倒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

半晌以後,他這麽說道。

楚鈺比自己年長四歲,然而在司元看來卻還是個初初成熟的青年。那麽自己呢,藺子桑算了算自己的年紀,忽然反應過來,在司元進入軍隊裏歷練之時,自己才開始牙牙學語。而那之後不多久,司信泓便出生了。藺子桑倒不覺得這是什麽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只是現下忽然想起,再轉頭去看司元依舊年輕的面孔,覺得年齡能算得了什麽呢。

她面上的神色變化被司元捕捉在眼裏,他道,“在想什麽?”

藺子桑放下手裏的水瓢,將方才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司元。

“你覺得我年紀大嗎?”司元握住她的手,眼睛裏似乎也有笑意。

藺子桑歪了歪頭,笑道,“將軍年紀比我大是事實呀,只不過我覺得年紀大小並不打緊。”

自從身份上有了轉變,她在司元面前少了許多拘束。而司元,似乎很享受這一點。他的指尖拂過藺子桑的下巴,與她的目光對視在一起。

藺子桑方才肆意的笑容慢慢的停在臉上,她楞了一瞬,才輕輕開口,“將軍?”

“你很特別。”司元拉著她的手,一把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裏,最後這幾個字呢喃的消失在了兩人膠合的唇瓣間。

楚鈺昨夜自別院離開,並沒有回晉雲侯府,而是直接回了軍營歇了一夜。等到府裏派人來找,他才不緊不慢的回去了。

自從上次講晉雲侯氣了個好歹,他們父子兩人就基本沒有再說過話。正巧軍營裏事情也多,他用這個作為借口,三五天才回去一趟是自然。不過,今天這趟回去的行程,楚鈺早早的也已經有所預料。

大不了又是為了楚璋的事情。

果不其然,晉雲侯也知道了司元的貝葉城一行,正規劃著將如今處在閑職上的楚璋給弄過去。司元他是知道的,在他手下兩年,沒有一個位置是虛的。且皇帝如今實在並沒有什麽氣候,朝野之中不是中堂黨便是站在司元這邊的,能真正給皇帝用的人不多。有兵才有權,在晉雲侯看來,兵權雖然三分,然而要真的比較起來,誰手上的兵能和司元的相比?將楚璋送過去,表面上會在皇帝這邊得了不喜歡,可從長遠來看,百利無一害。

至於這個站在皇帝身邊的兒子楚鈺,晉雲侯也沒打算將之完全拋卻了。畢竟這種時候,他還能在皇帝面前為楚璋說上話。

楚璋比楚鈺大五歲,楚鈺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為自己建立功業。然而有一個庶子的身份擺在眼前的楚璋不僅時間有限,身份的桎梏更是他最大的阻礙。從這一點來看,晉雲侯覺得自己虧欠楚璋許多。

“你的哥哥如今閑在翰林院裏頭,我覺得不大好,司將軍要往貝葉城去,這件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晉雲侯端正的坐在書案後頭,語氣不遠不近,像是將前些日子的火氣都吞了回去,不得不耐著性子與楚鈺說話。

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楚鈺眉頭略微舒展開來。他點了點頭,道,“我聽說過,這一趟過去恐怕要花些時間,一年半載的不一定回來。”

他語氣裏透露出的一絲猶豫與不喜歡,讓晉雲侯心中一寬。他連忙說道,“一年半載倒不是大礙,只不過恐怕過去多有兇險的地方。”

“貝葉城裏現在殘留的風國子民很多,聽聞占去了大半的地方,處理起來恐怕棘手的很。”楚鈺緩緩的搖了搖頭,“是個苦差事。”

看來楚鈺自個兒是沒有要去的意願了。晉雲侯緩緩的舒了一口氣,他仔細的瞧著楚鈺的臉色,放緩了聲音道,“今天我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情與你商量。”

楚鈺露出驚奇的神色,他擡了擡手,將頭低下去,聲音也連帶著略沈了沈,“父親請說。”

“你在皇上面前有說話的機會,找個時間為你的哥哥美言幾句,請皇帝讓他隨司將軍一同去貝葉城,”晉雲侯看著楚鈺的神色,話鋒一轉似乎有意安慰,於是帶著幾分哄騙的語氣,道,“你知曉貝葉城那邊又多苦,你哥哥吃的苦比你少,過去歷練一番實屬應該,且你是世子的身份,更不能冒然去那樣的地方。”

這話說起來聽起來都十分貼心,倘若不知道他們父子關系有多糟糕的人,還要真以為父親情深的令人動容了。

楚鈺在心中冷笑,明著卻點了點頭,“既然是父親的意思,我必定會認真辦到,前些日子兒子不懂事了些,恐讓父親生氣了,這實在不應該。”

晉雲侯聽楚鈺這麽說,一邊訝異於他竟服了軟,一邊在心裏暗自得意。楚鈺到底是惦念著父子情的,無論兩人之間的感情多麽單薄,他依舊是被自己掌握在手心的孩子。

關於司元要去貝葉城的事情,掀起最大動靜的無疑是秦陽侯府。

各個院子反應各不相同。

養性居裏的老祖宗也算發了幾天愁,說到底還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這才從漠北回來不到一年,又要去貝葉城那等與風國交接的地界,中間有多少兇險與意外,誰都說不清楚,保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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