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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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堅毅,並不像是一時興起。

司元有預料藺子桑會有這個請求,然而他沒想到她能這麽快就猜出這趟行程。他沈默了下來,氣氛一時凝住。

“父親,”司信泓眉頭緊鎖,不敢相信的看向司元,“此事當真。”

司元點頭,“當真。”

這個時候,他似乎依舊無意回答藺子桑方才話。

藺子桑展開在衣袖下的手微微蜷了起來,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心中泛起一些苦澀,慢慢的低下了頭去。

這副可憐樣。司元心頭微微嘆了一口氣,倒覺得藺子桑像是故意的了。他擡步走過去,伸手撫過藺子桑臉頰的時候,正好接住她落下的眼淚,有些燙。

“我會帶上你。”司元輕輕的用手指拭過藺子桑的眼角,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司信泓站在一邊,瞧見這一幕,沈默無聲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小一會兒的功夫,小虎已經在外頭轉了一大圈回來,它的嘴角沾血,不知道是方才自己找了什麽東西吃了兩口。

而這邊的氣氛古怪,三個人均沒有說話,讓小虎感覺到了一絲奇怪。它走過去,繞著藺子桑轉了一圈,同時似乎不高興司元站的太近,所以用自己的身子不動聲色的推了推司元的腳,好方便它霸占住藺子桑。

藺子桑心頭的苦澀隨著方才司元的話而煙消雲散,她驚喜的擡起頭,一眨眼卻又落下一顆淚珠,然而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謝過將軍,”她嫣紅的嘴唇抿了抿,司元的目光從其上擦過,然後別過了頭去。

山上的樹在經歷了一整個冬天以後,忍不住在這早春時節冒出了點點新芽,嫩綠討喜的點在暗色的枝頭,全是生機。

整個年節裏衛羨都有些悶悶不樂,好不容易在家裏悶到了現在,卻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去處,只能帶著丫頭來了華安寺,借著上香的名頭算是出來透透氣。可一來華安寺,她不免又想起上次在這裏的記憶,順勢便覺得這香煙繚繞的寺廟也顯得有些面目可憎。

過了年以後她已經十七歲,在大齊也算是該說親的年紀。自從在楚鈺那裏受挫以後,衛羨就差不離將這念頭斷了,然而她母親那邊卻依舊將這件事算在規劃之內,明面上雖然也為她找了些名門子弟來應付她父親,可心裏實際上最記掛的還是楚鈺。

衛羨有些煩悶的用腳尖磨了磨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將它按進了濕潤的土壤裏。她低著頭半天沒說話,看上去沒精打采的。

華安寺從來不少香火,來來往往什麽樣的人都有,但也少有像衛羨這般打扮和排場都引人視線的。藺子桑從山一側的小道上繞上來,遠遠的便瞧見了她。

小虎躲在一旁的大山石後,不耐煩的用爪子刨了刨那大石頭,石頭上的青苔被刮下,清晰的留下了幾道抓痕。自從被扔在家裏這麽幾天,小虎疑心病重得很,倘若不是藺子桑方才反覆安撫,它定然是不願意在這裏等著的。而就算是願意在這裏等著,那也是有司元與司信泓一起陪著的緣故。

這兩個人也就這個時候看著還順眼,它想。

面對危險,藺子桑不覺得有刻意躲藏或者避讓的必要。當然,這也不是需要可以逢迎的時候。她腳步輕緩的走過去,在目光與衛羨自然交匯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衛小姐。”

藺子桑的神色帶笑,看上去沒什麽不自在。

衛羨被她那對待舊友的態度嚇了一跳,心中厭惡升起的時候,不由得也多了一絲疑惑。

“你來這裏做什麽。”衛羨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她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裏沒有與藺子桑一塊來的,那小虎也不跟在她身邊,衛羨的底氣這才稍稍足了點。不過礙於從前的種種教訓,她再跋扈這個時候也知道往回收斂了。

“我來上香,還願。”藺子桑的語氣依舊溫和。

倘若不是自己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會兒恐怕都要被她騙去呢。衛羨在心裏憤憤的想,怎麽說來著?真是個兩面三刀的狐貍精。

“你一個做奴才的,還要還什麽願,做好自己本本分分的事情,千萬記住切莫以下犯上不就成了,”衛羨出言尖酸刻薄,打定主意要寒磣藺子桑幾句。

藺子桑臉上的笑意果然收了收,然而也沒有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她擡眼看了看衛羨身後跟著的丫頭婆子,她們也均是一臉莫名的樣子,恐怕並不知道自家小姐與這個看上去是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有什麽交集。

“要還願的東西自然很多,人生在世雖然不能事事順心,但總也要有東西可信,又說還願還什麽,第一個要還的,便是謝過菩薩讓我少見了許多尖酸無禮之人,第二個要還的,便是謝過菩薩讓我知趣知理,不做那無腦無據之事。”藺子桑的神情似笑非笑,仔細看能瞧出一點兒諷刺的意味。

與藺子桑耍嘴皮子,衛羨又錯算了一次。她氣惱的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擊,只能看著藺子桑對著自己輕輕點了點頭,緩步往山路前頭走去。

衛羨氣的伸手去拽那路邊的樹枝,想要折下一點向藺子桑扔過去。誰知那樹枝堅硬,還不等她將之折斷,那樹枝反而刺傷了她嬌嫩的手心,惹得她驚叫一聲,手心裏滲出點血跡來。

司信泓靠在樹邊懶懶的看著這場面,看著衛羨的舉動,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藺子桑手裏拿著點燃的香,跪在蒲團之上喃喃低語。

約莫一年前的這時候她從秦家灣走出來,身不由己的去了將軍府。如今一年過去,不快不慢,她到底邁出了第一步。而後倘若真的要往貝葉城去,後頭有多少變數這會兒自己自然算不清。但是人又有多少算得清楚預料的準確的事情呢?起碼在她如今身處的位置,藺子桑知道自己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她垂下眼眸,想起司元時,心中又多了一絲安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阮朗拿了菜回來,卻發現院子空空。他先是嚇了一跳,而後想起將軍也在,又略微鎮定了點。果不其然,沒多久藺子桑一行人便從山上下來了。

小虎不喜歡生人,司元與司信泓還就算了,阮朗每次過來,它照例都要上去給一爪子。有那麽兩次躲閃不及,阮朗的褲子都爛了兩條。

是以他現在看見小虎就有些渾身不舒服,恨不得躲得越遠越好。左右這裏晚上再用不著馬車,阮朗立刻尋了理由要走,跳上馬車趕在小虎沖上去之前繞去了官道。

司信泓還沒來得及將門完全合嚴實了,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著聲音是往別院這裏來的。

原本拿著兩個紅布球來回逗小虎玩的司元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而往門外看去,他沖司信泓挑了挑眉,示意他開門。

“校尉?”

門外身姿筆挺的竟然是楚鈺。

楚鈺倒是不見生分,他自外頭進來,笑道,“我是路過,不知能不能過來蹭個飯吃。”

因著這段時日司信泓在軍營裏也從楚鈺那裏學了不少東西,是以將他當成半個師傅,這個時候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他轉頭看向司元,希望他能開口說點什麽。

司元扔掉手裏的紅布球,讓小虎去一邊玩耍,自己迎著楚鈺走了上去。

那點掰扯不開的親戚關系不提,楚鈺拱了拱手,“將軍,”

司元一開口叫的也頗為生分,“世子,今日倒是難得了。”

楚鈺笑了笑,道,“也是湊巧,方才在路上遇見阮朗,恰好說您在這裏,我想著飯菜總是不錯,左右也懶得回晉雲侯府裏去,也就厚著臉皮過來了。”

他們說了兩句,藺子桑聽見聲響,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的衣袖略微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來。只不過那原本白潤的指尖之上此時占了一點兒血跡,還隱隱有些腥味。想來是方才在廚房裏碰了魚鮮一類的東西。她這般模樣,理應該全是村婦的粗鄙,然而藺子桑神色輕松淡然,乍一眼瞧見楚鈺的時候,也不過就是一閃而過的驚訝。

“不知世子過來,我這樣子,卻有些不方便為您倒茶了。”楚鈺盯著藺子桑的神色,見她臉上閃過一點赧然,似乎這時候才有些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笑道,“是我來的突然,今晚還要煩請子桑姑娘多做一份飯菜了。”

藺子桑聞言,先看了一眼司元,見他神色無異,才點了點頭。她再轉身進廚房之時,果真沒有再出來給楚鈺倒茶。

司元和楚鈺並不拘束著這些禮數,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屋裏,關上門說起話來。

“貝葉城那裏,我會與皇帝提出與將軍您同去,”楚鈺低著頭,臉上的神色堅定。

司元慢條斯理的道,“這事情畢竟還沒有全部定下來……況且,皇帝那裏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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