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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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信泓看了一眼跟著藺子桑後腳走出來的司元,臉色立時又閃過一點古怪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沒再身子僵硬的轉了身。

竈膛裏升起火苗來,一小簇跳躍著,藺子桑將一旁的碎紙片拿起,利落的撒了進去。碎紙片遇見明火,快活的燃燒起來,原本微弱的火焰也立刻在這個時候被帶動,火勢猛地旺盛了起來。

她扔掉了自己身上的枷鎖,無論這手段是否磊落光明。從前她沒得選,而從今以後,她起碼能開始為自己選了。

司元站在門外,遙遙的看著藺子桑,眼神裏閃過思索。她是一開始就入了他的眼的,而行至如今,她更一天天的讓他覺得驚喜。顏色過於光鮮的人或者物都會給人脆弱易碎的假象,然而也有那麽一種美好是經歷過雕琢,經寒綻放的。

司元並不在意藺子桑是用什麽手段走到自己的身邊,畢竟軟弱的人無法與他並肩。即使藺子桑依舊弱小,但如果她願意走,那他也願意等。

早上起來時外頭有霜凍,宋白怕冷,硬是躲到了中午。好在,與相約的時間未曾差多少,他攏了攏衣袖,緊著腳步往那處不起眼的院子裏走去。

院子低矮木門的夾縫裏飄蕩著一根不太起眼的紅布條,隨著寒風哆哆嗦嗦的動著。木門隨著宋白向前推的動作而發出吱呀的一聲,孱弱不堪的往後縮去。他來的最晚,裏頭的人已經開始說話了。這個時候聽到背後的動靜,眾人不免將視線全都投擲到了宋白的身上。

“這個時候才來,你將這裏當做了什麽地方?”宋群嗤笑一聲,毫不客氣的當著眾人的面對宋白挑釁。

宋白昨天夜裏在被窩裏下了半天的決心,此時已然做好了將藺子桑推出去換取自己以後的打算,心裏正好有點莫名的窩囊火氣,宋群臉上的笑還沒笑了一半,就見宋白猛地運了輕功,往自己這邊來。

他反應快,然而卻也不得不因為匆忙而顯得有些狼狽。宋群的足尖因為後退的動作在地上摩擦拖拽出一道明顯的痕跡,他很快的止住自己的退勢,反手往後接著院墻的力道向宋白進攻。

宋白輕功不過,要論打架卻沒有宋群厲害,兩招之內還能堪堪抵擋,兩招之後便難免要挨打了。院子裏的其他少年均是在一旁靜靜看著,事不關己的樣子。

“夠了,你們這樣,像是個什麽樣子!”一旁為首的中年男人終於站不住,上來一人一掌將兩人給拍開,同時對他們怒目而視,“其他人先走,你們兩個給我留下。”

中年男人名叫朱道平,是這些少年從小到大的唯一接頭人,也算是他將這些少年帶大,並給了他們一口飯吃。朱道平走進裏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在主位坐了下來。

“你們兩個原是我最看重的,如今怎都這般意氣用事?”他喝了一口茶,然後將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案上。

宋白低著頭,抿唇不語。

宋群卻上前一步,打頭先跪了下來,“宋群知錯,請先生責罰。”

這馬屁精,一肚子壞水兒卻偏偏最能裝模作樣!宋白心頭對宋群又多了一層厭惡,然而這個時候他也不願意多讓朱道平不喜,故而略一猶豫,也跟著跪了下來,與宋群說了一樣的話。

朱道平冷笑一聲,道,“不服氣就說,我斷然也不會強逼了你們。”

地下兩個少年均沒有說話,只緊緊低著頭,看著似模似樣的真心。

朱道平心中的氣緩了緩,再開口的語氣便平順了些,“你們年紀已經不小,總不能當自己還是五歲十歲的孩子,上頭不打算養沒用的人,倘若再無所得,後頭如何你們就該自己打算好。”

宋白和宋群聽見這話,心裏均是咯噔一下。他們自小被朱道平帶大,幾乎是他說什麽他們就做什麽,到了如今十五六歲的年紀,卻從來沒有為自己想過。所以,當朱道平說出這樣的話時,宋白和宋群心裏最先閃過的均是對以後的茫然。

宋白猛地擡起頭,他看著朱道平,將心中那一絲猶豫全都拋到了腦後,嘴上一鼓作氣道,“我打探到了一些有關司將軍的事情,先生要聽嗎?”

朱道平記得上一回宋白提過興許能打聽到一些秦陽侯府的事情,卻沒想到他還真能從秦陽侯府完璧退身,且帶回來什麽有用的東西。不過,聽一聽總是無礙的。他點了點頭,示意宋白繼續說。

宋白卻偏頭先看向宋群,道,“你先出去。”

宋群皺起眉頭,手裏的拳頭差點揍向宋白那顯得洋洋得意的臉龐,可是在朱道平面前他只能忍住,心中頗為不甘的起身離開了。

宋白繪聲繪色的將那日晚上自己躲在床底下看見的事情說給了朱道平聽,而後又補充道,“子桑平日裏就住在城郊的別院裏,一個人吃住,言行舉止也全然都不像是丫頭的模樣,我還打探道,司將軍與他的兒子三五不時的都去那裏小住,”

宋白難得說出這麽有鼻子有眼的事情,這算是給朱道平的意外之喜。他忍不住站起來大笑了兩聲,然後將宋白從地上拉起來,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頭,“是我小看了你,極好!極好!你如今取得了那叫子桑的信任,就先這樣悄悄的藏在她身邊,能套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最好,就算不能套出……”朱道平說到這裏停了停,他本想說的是就算不能套出什麽,藺子桑只要得了司元的喜歡便可能是他的軟肋,然而不待說出他又覺得有些懷疑,司元那樣的人,真的有軟肋嗎?

九垟山雖是個大山頭,然而四周都有村莊百姓在,因而許多兇暴的野物都早已經被獵殺幹凈。小虎因著是晚上出來,又向來小心謹慎,從來也沒落進過圈套,反而將整個山頭都巡了個遍,做上自己的標記,算是真的占山為王了。

這會兒由人陪著在白天上山,它高興的在前面亂竄,又時不時的回頭想要將藺子桑拉過去。不過它的爪子總是不靈便,下嘴咬恐怕也沒什麽輕重,想了想去還是想讓藺子桑往它背上坐。

小虎的一身背毛油光滑亮,看上去威風極了。藺子桑見它在自己面前蹲坐了下來,有些不明所以。

她當然想不到小虎的意思是讓她往自己背上坐。

見藺子桑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小虎難免洩氣,它幹脆撒開了跑,沒一會兒不見了蹤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叢裏。

“小虎與它小時候一點兒也不像了,”司信泓還記得那時候的小虎與自己雖然也不算太親近,卻也被它親昵的假模假樣的咬過手,拽過衣角。他這話裏沒有多少失落,話鋒一轉卻是對藺子桑的關心,“子桑姐姐,這般下去總不是個辦法把?你不能一直在別院裏陪著小虎。”

藺子桑的腳步不停,聽見司信泓的話,她也跟著點了點頭,“小虎這裏是要找出其他法子的,只不過如今還差了點時間。”她偏頭看了看司元,問道,“將軍下面要去貝葉城嗎?”

這是藺子桑的一個猜測。貝葉城要重新交還給大齊,在百姓之中早已經傳開,這算是喜事,大家均是高興的。有傳聞說不日就將派官員去貝葉城交接,雖然這官員會是誰沒有個準信,然而藺子桑前後一想便猜出了個大概。貝葉城雖然收了回來,然而十數年過去,那裏的百姓那裏的民風均已經受到風國的影響,交接簡單,可後續的事情才是讓人覺得麻煩的。要說朝廷裏的人,有幾個能鎮得住風國那幫人?說來說去打頭要站出來的也是司元。另者,貝葉城明面上是件好事,可誰都知道這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沒幾個人願意過去。藺子桑想起那日朝堂之上,皇帝偶爾看向司元的目光,裏頭的不喜幾乎毫不掩飾。為君者最忌功高蓋主,這一點她在書上讀過,也能明白,因而想來想去更覺得司元大概會是貝葉城的人選。

司信泓怔住,這樣的話,要藺子桑說起來也算是出格了點,他不知道自己父親會作何反應。

司元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裏頭的情緒,更讓司信泓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否認,而是道,“要去,如何?”

“要去”兩個字的語氣是肯定的。這應了藺子桑心中的猜想,使得她松了一口氣。不過下面要問出的話,在司元的目光下,又讓她多了一絲忐忑。

司元也沒想到藺子桑會在如此直截了當的問出後面的話。

“我想跟著將軍去貝葉城,請將軍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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