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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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剛走,外頭就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丫頭,兩人自報了姓名,一個叫谷雨,一個叫驚蟄。倒是與這養性居的丫頭名一模樣式。

兩人是來為藺子桑挑衣抹粉的。對於這些,藺子桑一概聽話的很,讓伸手伸手,讓擡頭擡頭。銅鏡裏頭映照出來的面容個,安靜而平和。素面被一寸一毫的仔細修飾,漸漸綻放出更加精致的光彩來,華麗的衣飾與妝面,不知怎麽的,忽然讓藺子桑想起不知多久以前,在一處造景的窗下看見季念文時候的光景。她腦子裏自然也飛快的閃過了華安寺裏的憐妃,她的丹蔻艷麗,投足之間自成氣勢。

藺子桑的心一點點升騰起來。鏡子裏的人也許讓人覺得生疏,然而在她看來,卻是極好的樣子。她遲早有一天希望自己能走到那一步,現在有這樣的機會,何不將之化為助力?老祖宗說了,改變她身份的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她們將她當作可以隨意利用的木頭人,自己為何不能抓住這個機會既讓自己得利,又讓她們頭疼呢?

藺子桑的指尖從梳妝盒上劃過,她微微偏頭,笑著對谷雨道,“谷雨姐姐,這只簪子很好看,插這只吧?”

谷雨見她樣子柔順,說話也輕聲細語,心裏頭對藺子桑是有幾分喜歡的。她低頭仔細看了看她此刻施了脂粉而更顯艷絕的面容,笑道,“你眼光倒是不錯,那就戴上,”

驚蟄在一邊沒說多少話,只註意著藺子桑的音容與話語。

藺子桑站了起來,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很喜歡她如今的打扮。她一回身,裙擺在地上微微晃出一個極好看的弧度,藺子桑笑著握住了驚蟄的手,“還要謝謝驚蟄姐姐為我挑的衣服了,”她臉上赧然,“我還是頭一回穿這樣的衣服呢。”

下頭丫頭出身,小家子氣難免。她自然的熟絡卻是出乎驚蟄的意料。藺子桑在屋裏的舉動,她轉回身都是要去老祖宗那裏說的。老祖宗聽了,也不過是幾句相同的話,“小家子氣麽,難免的,然而這不打緊,男人看重的,多是那容貌,只要有新鮮勁兒,總能得寵幾天……”

換了衣服,藺子桑便失了自由,她坐在屋裏,從一方窗口往外看,不知在想些什麽。天色漸漸沈了下來,黑色將整個院子浸染了個透徹。老祖宗那邊沒再叫過她,飯菜都是端到房裏單吃的。

往常她出門,這時候總是已經回去了的。今天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知小虎如何。藺子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正要去關窗,外頭卻忽然飛進一個身影。

藺子桑連著往後退了兩步,沒有立刻驚叫出聲。果然,那人的身形一晃,又扯下了自己的面巾,露出宋白那張吊兒郎當的臉龐來。

“你怎麽在這裏,可讓我好找。”宋白一邊抱怨,一邊眼珠子卻不住的往藺子桑身上瞟。她換了衣服,換了妝容,整個人看著可實在大不一樣了。他方才躲在外頭便看了好一會兒,這時候仍舊收不回目光。

“這時候,你怎麽來了?”藺子桑上前將窗戶關起,又怕宋白的銀子印出去,趕緊將外頭的一臺蠟燭吹熄了。

宋白往裏走了兩步,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大紅蘋果,放在嘴裏脆生生的咬了一口,道,“我準備今天晚上動手,特意過來探探路,可如今見你這個樣子……還用我偷嗎?你這是當丫頭呢還是做小姐呢,有這麽舒服的嗎?”

藺子桑攏了攏衣袖,淡聲道,“我的銀子給了你,自然是要偷的,後路不知如何,這邊不能先停了。”

宋白點了點頭,“正好,反正銀子我也不想還你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低,防著外頭有人聽見。等宋白將一只蘋果吃完,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藺子桑與宋白對視了一眼,擺了擺手讓他往床底下鉆,宋白不願意,打開衣櫃卻發現裏頭滿滿當當,沒辦法,只能往床下去。

藺子桑匆匆忙忙去開門,一開門卻沒想到外頭站著的會是司元。

司元孤身立著,第一句說的是,“怎麽外頭怎麽沒點燈?”

從他的視角看來,藺子桑站在昏黃無比的燭光中,一般的輪廓幾乎隱沒在了黑暗裏頭。而顯露出來的那部分,朦朧而美好,所有線條均被柔化成可愛可憐的模樣。然而,這與平時的藺子桑相去甚遠,不知為何,司元覺得有些想笑。

“將軍,您……”藺子桑屈膝低頭,心裏一下亂了。

不過,此時心裏更亂的莫過於躲在床下的宋白。他大氣不敢喘,又暗自疑惑藺子桑與司元的關系。單是一個小丫頭,能讓司元親自來看?

他腦子裏正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司元已經從外頭走了進來。

司元是看著宋白跳窗進來的,宋白進屋有一會兒,裏頭都沒傳出多少動靜,他這才忍不住來敲門了。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蘋果核,又看了藺子桑嘴上的口脂,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將軍過來,有什麽事情吩咐奴婢?”

司元聞聲轉頭,重新將目光拜訪在了藺子桑的臉上。

“聽說你在這裏,我來看看你,”他開口語氣依然沒什麽波瀾起伏,說出來的話卻讓屋裏另外兩人的心頭俱是一震。

不過,司元顯然沒有準備給藺子桑多少反應的時間。他傾身上前,猛地攬住了她的腰肢,將藺子桑折進了自己的懷裏。

藺子桑怎麽也沒有想到,司元選擇在這個時候親吻了她。

他的嘴唇並不似他平日裏的漠然,溫度略高,柔軟而又熱烈。從她的嘴角觸碰過去,然後輕輕細細的吮住了她柔嫩水軟的唇肉。微微的癢意由著這樣的動作升騰而起,一點一點的將藺子桑的思緒磨蝕殆盡。

她可真是小,恰好嵌進他的懷抱裏。親吻也許從來都是本能,只不過,司元從前並不知道如此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望能帶來如此巨大的愉悅感。他忍不住挑開了藺子桑的唇瓣,往更深的地方探去。她的舌尖很害羞,立刻往後奪去,然而還是差了一點,在輕輕與他的錯開時,被司元吮住了。他用了點力道,藺子桑便不由自主的嗚咽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在安靜的室內卻顯得繾綣而暧昧。

宋白在床下半天沒聽見動靜,又忽然聽見藺子桑的聲音,心下好奇,慢慢的從床下挪了挪,偷偷的借著光線往外頭瞧了一眼。這一眼,差點沒把宋白嚇得大喘氣。

原來藺子桑與司元的關系並不只是不一般,他們的關系前前後後都被宋白串聯了起來。他腦子轉的飛快,想了想去只有一種結果。藺子桑原本是司元養在別院的,如今名分上要轉成正經的了?這便也能解釋的通藺子桑的衣物以及如今身份的快速變化了。

可是,倘若這麽說,藺子桑何必又要自己去為她盜取一張賣身契呢?她與司元的關系看,一張賣身契,一個正式的身份,得到的方法無法再簡單一些了。

這一個親吻來的突然,結束時卻帶著依戀。司元重新細細的親吻過藺子桑的嘴角,最後抵住她的額頭,微微的露出了點笑意。

“讓你房裏的人快走,穆野那裏,盡力便可。”他在藺子桑的耳邊低語,隨即便松開了她,推開外頭的門離開了。

他是知道宋白的,就算藺子桑這時候想到了這一點,她的思緒也一時之間凝在了一塊。她的臉頰通紅,手足無處舉止,心裏卻泛上蜜糖般的滋味。

盡力便可,這四個字,就是司元給她的保證。

宋白咕嚕嚕的從床底下滾了出來,連腦袋撞到了床板上也沒有來得及去揉。他距離藺子桑有三五步遠,並不上前,只一臉驚色的瞧著她,“你,你與司將軍……”

藺子桑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她略偏頭看向宋白,神色間已經沒了方才面對司元時候的無措,“什麽?”

她面頰粉燦燦,卻沒有平日裏的可親,鮮亮的衣物襯出她冷意。在認識藺子桑這麽久以後,宋白又一次感受到了距離感。

“我與他是什麽關系,想來無須告訴你吧?”

聽了這句話,宋白有些不悅。他心下想到,你告不告訴我又有何妨,我自己親眼瞧見了可不比什麽都真真的?

“這……”

“倘若你能順利得手,去別院時,將這個交給小虎,”她從懷裏掏出一塊手絹來。宋白扭扭捏捏的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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