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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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子桑又道,“賣身契的事情,托由你來做,時間不早了,一會兒外頭恐還會再來人,你先走吧。”

宋白悶悶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一邊激動於自己瞧見了這樣不得了的事情,另一邊又對藺子桑漠然下來的態度有所不喜。時而這般,時而那樣,到底哪一面是她的真面目?果然,平日裏再可親,那不過是個會給自己xiayao,只有利益上來往,且背後存著不少秘密的人。

雖然自己和藺子桑沒有多少差別,然而這也讓宋白心裏原本隱約有的那些負擔漸漸放了下來。她也不是個磊落的人,因此,可以被當作利益交換的工具放到臺面上吧?

宋白從漆黑的夜色裏悄然而過,在心裏有了自己的定數。

第二天一早,從宮裏來了兩個嬤嬤。瞧著年紀約莫五十,一個自稱周嬤嬤,一個自稱吳嬤嬤。兩個嬤嬤的面色均不柔和,舉手投足之間也頗為冷硬。饒是藺子桑早有準備,也被她們的手段給駭了一跳。

長長的戒尺毫無預兆的從周嬤嬤的手上打下來,猛地抽打在了藺子桑的後背處。那地方輕易不會給人瞧見,下手重點也無妨。

藺子桑忍不住往前一縮,她回頭赫然對上周嬤嬤那猙獰的面目,“這點動作都做不好,做什麽吃的?”

藺子桑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宮裏派出來的默默,九成十是憐妃那裏來的,這一番刁難免。她垂了垂頭,沈聲道,“子桑愚笨,還要勞嬤嬤多教教了。”

周嬤嬤沒想到藺子桑不僅不哭不鬧,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不過仲怔也不過是一瞬,她立刻冷笑道,“既然子桑姑娘這般說,我們自然是盡心盡力的。”

藺子桑轉回身去,將自己的脊背挺直了些,盡量將後背那火辣辣的疼忘卻在腦後,照著嬤嬤剛才教的動作一板一眼的做了起來。

就算是做的精準,三五不時還是要被抽打一下,這一天下來,後背哪裏還有好肉。藺子桑卻也只是咬著牙,將兩個嬤嬤親自送出了門。

驚蟄和谷雨這一天在旁邊瞧著都覺得肉疼,到了晚上,還是想著藺子桑的傷,特意去拿了藥送過來。

“吃了這點苦,以後便有享福的日子了,”驚蟄這般安慰藺子桑。

藺子桑笑著點了點頭,垂下眼去沒有說話。

兩個嬤嬤一到宮裏,立刻就被廣郁宮裏的人請了去。憐妃將白天藺子桑的一舉一動都仔細問過後,聽聞她的反應,倒也不算完全驚訝。

“她要真是個沒手段沒城府的,也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明日……”周嬤嬤猶豫著開口,今天全都打在後背是那個,明兒個要還是接著來,那打到什麽地方才好?

“明日正經教一教規矩,別的事情,你們自個兒看著辦。”憐妃擺了擺手,止不住心裏思緒帶上來的喜悅。

她將藺子桑推到前面去,第一多是不平,第二頁為了試探司元的反應。藺子桑在他心裏,到底在什麽位置。而如今,藺子桑在將軍府已經兩天,司元半點舉動也無,似乎已經默許了自己的行為。這樣看來,藺子桑說到底,也不過如此。

眾人心思各異,各有各的打算。

宋白昨天在將軍府探了地形,又算好了賣身契可能在的地方。將軍府的主院子不多,這些個瑣碎東西,不是妙景院便是雅園。這賣身契,最後是在妙景院裏翻找出來的。

宋白借著月光仔細的看了那賣身契上的字,秦三妞。他心下滿意,將那賣身契利落的收進了自己的懷裏,然後將那裝賣身契的盒子給扣了起來,重新放回原位。

夜已經深了,整個妙景院裏都沒有人聲。他從走廊下貓著腰過去,路過主屋時還停了停,裏面小夫妻正夜話,他聽了半天,也不過是些兒女情長,最後自覺沒趣的離開了。

藺子桑和司元那樣的關系,這張賣身契,他是該真的交還給藺子桑好呢,還是自己留在當作一個把柄呢?

這個想法只不過從腦子裏閃現,便立刻消失了。要真的算起來,還是他欠著藺子桑的情分多些,這種時候,他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宋白連夜摸黑出了城,來到別院,他沒敢立刻跳進院子裏。誰知道下面等著自己的是不是老虎的一張大嘴?宋白在瓦背上停了好一會兒,還是不放心,隨手取了一片瓦下來,砸到了院子裏。果不其然,院子裏猛地躥出一道身影,擡頭憤怒的看著他。

宋白松了一口氣,暗自嘀咕道,“就知道你在,幸好,幸好。”

小虎是認識宋白的,它此刻情緒焦躁,不過是因為長時間沒有看見藺子桑。從前藺子桑雖然也會出門,卻少有走這麽久的時候,小虎不知去哪裏找她,也不敢輕易離開別院。

宋白想起藺子桑交給自己的那塊手絹,連忙從懷裏掏出來,輕飄飄的給扔到了地上。

小虎從那手絹上聞到了一點藺子桑殘留的味道,原本躁動的情緒微微的顯得安定了些。宋白見狀,連忙與它打商量,“小虎,咱們怎麽說也認識不短時間了吧?我這會兒有東西要放到子桑房裏去,你可不能上來咬我啊,我好歹給你帶了這手絹呢。”

小虎甩甩尾巴,將那手絹叼起,自己蹲到了一邊,也不知道有沒有真把宋白剛才的話聽進去。

宋白盡管提心吊膽,還是從墻頭上跳了下來。他一邊註意著小虎的動作,一邊往藺子桑房裏走。好在,小虎除了全程緊緊的盯住他,並沒有其他異動。

藺子桑的房間裏,東西放的整整齊齊,甚至於首飾盒裏還放著一直成色絕佳的翠綠色簪子。宋白拿起那簪子端詳了一會兒,有些戀戀不舍的又放了下來。

他將賣身契放在藺子桑的枕頭下,又心血來潮想要找剩下的銀子在哪兒,然而在屋裏刁鉆的角落裏翻了好一會兒卻也一點兒頭緒都不見。

“嗷,”小虎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宋白身後,通身都泛著警告。

宋白被它的吼聲弄的腿軟,連忙退出去,飛快的跳上瓦背離開了。

天色初明,周嬤嬤與吳嬤嬤果然與昨天說好的一般,來到了將軍府。進了養性居,就看到一個半大少年站在院子裏頭,背對著她們等了一會兒,便進了主屋裏。

藺子桑忍著後背的疼痛,依舊規規矩矩的起了個早,她昨天夜裏仔仔細細的自己練了半晚上,這時候自然沒有什麽錯處,只不過是神色略顯得憔悴了。

她這般樣子,讓心底稍微軟一點的吳嬤嬤生出點不忍來,雖不至於優待她,卻也不打算像昨天一般責罰了。

周嬤嬤卻不吃這一套,說話做事依舊嚴苛,沒半刻鐘就又要擡手去打。

“你做什麽!”只不過這一次,她手上的戒尺還不等往下落,就被外頭忽然沖進來的半大少年握住了。

司信泓面露兇光,對那兩個嬤嬤毫不客氣的一人踹了一腳。他的腳力,哪裏是這兩個嬤嬤能夠受得住的,當下俱是身子一歪,哎呦哎呦的倒在了地上。

他將奪下的戒尺扔去地上,上前一把扶住藺子桑,關切道,“子桑姐姐,你怎麽樣?”

藺子桑搖搖頭,也沒緊著要去扶兩個嬤嬤,只淺淺笑了,“來了許久,也沒找到機會去瞧瞧你,到讓你看見了這樣的事……”

“也就還好是讓我看見了呢!”司信泓高聲罵道,他指著地上的兩個嬤嬤,“她們是哪裏來的人,趕在將軍府裏這般用私刑。”

私刑的罪名可不算小,兩個嬤嬤也不管身上疼了,立刻一骨碌站了起來,周嬤嬤道,“小少爺您說這話,可是實在折煞老奴了,我們不過是在教子桑姑娘一些淺顯的規矩,您讀書時,總也挨過先生的手板吧,這怎麽能說是私刑?”

白蕙站在一邊被司信泓暴怒的樣子嚇壞了,一句話也不敢講,只偷偷的擡眼打量藺子桑。她的頭發松松垮垮的挽著,只用了一根素凈的白玉簪綰著。朱唇微紅,配著略顯蒼白的臉色透出一絲絲可憐的病氣來。盡管目光晶亮透出靈氣,卻也掩不住通身的疲態。

“我院子裏的丫頭,怎麽就要放在這裏讓人管教?”司信泓分毫不理會那兩個嬤嬤的說辭,拉著藺子桑的手就要往外走,迎面正好撞上聞聲而來的老祖宗。

“你這是要做什麽?”她皺緊了眉頭,看著司信泓與藺子桑。

“子桑姐姐是我院子裏的人,我要將她帶回去,”司信泓毫不退讓,出言便是頂撞。

老祖宗當即沈下了臉色,訓斥道,“放肆,這也是你該對我說話的口氣?”因為和司元的關系,她已經許久沒有管過司信泓,卻沒想到原本還算有禮的一個孩子,如今竟敢這樣開口。果然,一個庶子縱著是不成的,沒那個身份,倒是養出了嫡子都比不過的脾氣。

“小少爺,”藺子桑扯了扯司信泓的手臂,輕輕的喚了他一聲,她隨即又對著老祖宗福了福身,道,“老祖宗,小少爺這會兒是有些急了,您別責怪他。”

老祖宗瞧也不瞧藺子桑一眼,而是徑直對著司信泓道,“這個丫頭,我從今兒個起就留在養性居,她的事情,以後半分也用不上你管,一會兒你父親回來了,我當著他的面與他說說今天的事情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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