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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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冬至姐姐不像我們似的是外頭招來的,我聽說她是家生子,從小養在老祖宗身邊,是個受寵的……”山香安慰道,“況且,冬至姐姐的房間並不大,打掃起來總不會太難。”

四個小丫頭路過藺子桑的房門口,見趙嬤嬤在,又停下來同她問了安。

趙嬤嬤和這幾個小丫頭相處的好,見了她們也露出幾分笑意來,“一會兒同李廚娘說一聲,中午給小少爺做兩條魚,”她一邊說一邊將自己手上挎著的籃子露出一點邊角,裏頭躺著兩條約莫男子小臂長的大魚,“鄉下親戚今兒個早上拿來的,我想著家裏頭也不開火,幹脆拿來過來趁新鮮吃了好。”

只山奈露出點嘴饞的樣子,利落的應了。

山梔心裏還存著方才在冬至哪裏得到的不快,因此不免在藺子桑和趙嬤嬤面前抱怨了幾句。

“原若不是子桑姐姐說要聽冬至姐姐的安排,我也不想過去問,哪知道得了這麽一頓罵,”

“她這麽說的?”趙嬤嬤微訝,她將手上的籃子遞給山奈,卻是將幾個丫頭都數落了一遍,“冬至比你們懂事,她說什麽你們只管聽著便是,你們在這院子裏服侍了也不是一天兩天,每日這麽點事情都弄不清去要問人?倒是自找!若不是子桑現在養著嗓子,她倒也多些麻煩,”

四個丫頭癟了癟嘴,露出委屈來。

趙嬤嬤又道,“說你們總也是為了你們好,冬至她到底是老祖宗院子來的人,這本就壓了咱們一頭,你們還指望什麽?安安分分,規規矩矩便是了。”

四個山字輩的丫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應了。

藺子桑站在一旁,自是不言不語。

趙嬤嬤原沒打算這麽早過來,她說了幾句以後也正要走。冬至這時候卻從房裏轉了出來,趙嬤嬤於是停下腳步,站在院子裏頭,笑望過去,“冬至姑娘,”

“趙嬤嬤,”冬至款款走到她面前,也笑,“趙嬤嬤今日過來的早,怎麽這會兒就要走?”

“原本想帶著針線過來,可怕和魚腥味染在一塊便沒有帶過來,這會兒打算回去再拿過來呢,左右沒多遠。”

冬至偏頭看了一眼山奈手裏拿著的竹籃子,輕慢的點了點頭,“趙嬤嬤這些天可回妙景院看過二少奶奶了?”

趙嬤嬤被她問的一楞,“這倒沒有,冬至姑娘怎麽這麽問?二少奶奶她……”

冬至將趙嬤嬤臉上的疑慮和關切看在眼裏,她扭回頭朝著那緊閉的大門看了一眼,又是輕慢的搖了搖頭,“趙嬤嬤不必擔心,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有些害喜罷了,我前兒個去養性居時見著兩回,原以為趙嬤嬤知道才是,”

等到這會兒趙嬤嬤才反應過來,冬至三言兩語旁敲側擊間,倒是似乎在敲打她尋了空該回妙景院裏瞧瞧。

老祖宗送了冬至來雲山院,裏頭存著的是個什麽心思誰看不出來。這暗裏的手段沒人能說什麽,可冬至明著這般說辭卻不免讓趙嬤嬤咋舌。來了哪個院子就是那個院子的人,哪裏能這般掛在嘴邊說。

往日見冬至聰慧有進退,如今卻沒想是這般沒個估計。

“多謝冬至姑娘提點,”趙嬤嬤抿了抿嘴,笑意淡了點。她說罷,腳下的步子轉了方向,往門口去了。

院子一角,小虎原本躲在陰涼處咬一只藺子桑為它縫制的老虎頭小布包,一扭頭瞧見冬至獨自站在院子裏頭,立刻就來了興致。它拋下那只已經被咬出幾個破洞的小布老虎,飛快的朝著冬至沖來。

冬至聽見動靜,扭頭幾乎被小虎興奮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慌慌張張的回了屋裏。

四個山字輩的丫頭躲在藺子桑的房裏瞧見這一幕,忍不住一齊聲的撲哧笑了。

“子桑姐姐,”山梔回頭看著藺子桑,“今天原本要打掃小少爺的臥房,我看一會兒我們還是先打掃了小少爺的屋子,再去冬至姐姐哪裏吧?”

藺子桑卻搖了搖頭,用嘴型無聲的說了三個字,“老祖宗”。

四個丫頭一起蔫了下來。唯有山梔有些憤憤,嘀嘀咕咕道,“不過也是服侍人的,如今竟還壓了小少爺一頭,”

藺子桑不能說話,只拍了拍幾人的手,略表安慰。

又說那邊趙嬤嬤離了雲山院,原本打算徑直去自家的那個小院子裏,可等路過妙景院的時候腳步不免又慢了。

冬至說的倒也不算全錯,趙嬤嬤這般想到。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裙,擡腳跨進了妙景院的院子。

季念文見了舊仆,面上也只是淡淡。她坐在軟榻上,手邊放著一小罐子酸梅,有一個沒一個的往口中送去。

趙嬤嬤立在堂下,低著頭溫吞道,“我這記性,上了年紀將事情就忘得一幹二凈,若不是冬至姑娘同我說起二少奶奶害喜身子不爽利的事情,我竟半點都不知過來瞧瞧,還望二少奶奶莫怪。”

季念文手上的動作一頓,斜眼看過去,“冬至?”

“正是冬至姑娘,方才在雲山院裏說了一會兒話,若不是冬至姑娘提點我多回來瞧瞧,我、”

“行了,”季念文打斷趙嬤嬤的話,語氣裏頭滿是不耐,“我最煩這彎繞的掰扯,你不是不知道,她那個性子,在老祖宗哪兒是個妥帖的,在雲山院裏是個什麽樣子,我瞧兩眼也就明白了,如今卻是如何?”

趙嬤嬤這才將方才山香他們那點抱怨一五一十的同季念文說了,末了又道,“這點小事,理應不該拿來叨擾二少奶奶,今日是我來的不該,”

季念文閉上眼,隨手的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

趙嬤嬤依言垂頭,說了兩句吉祥話後慢步的退了出去。

子苓和木蓮原一左一右的為季念文捶腿,聽了趙嬤嬤的話,也對冬至的舉動暗暗生出點咋舌來。

木蓮道,“原先在養性居時,我瞧著冬至姑娘是個知進退的,如今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季念文半瞇著眼睛,一手懶懶的撐在腮邊,聽了木蓮這話,倒像是忍不住撲哧的笑了半聲,“進退有度是不錯,那也要看是在哪裏,別說養性居,放到整個將軍府都挑不出幾個真有進退的丫頭來,都是和和穩穩沒經過事的,能定什麽大用處?”

別說是幾個丫頭,就是老祖宗也逃不過這句話。從前是江南閨閣裏頭嬌養著的大姑娘,後頭嫁到北邊來卻也是個無災無難的。除去老將軍去的早了些,旁的連點真讓她發愁的事情都沒有。就這樣的環境養出來的人,哪裏真知道什麽後宅裏頭女人的愁苦。

季念文知曉老祖宗心裏的忌憚,因此既是覺得有些可笑,又不太願意理會。她如今緊著自個兒肚子裏的孩子呢,也只願意管妙景院裏的一處自在,那些個烏七八糟又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的事情統統都入不了季念文的眼睛。

不過,司信泓到底是個可憐孩子。這麽些年漂泊在邊塞,又是個從小沒娘的。大抵是做了母親,季念文的心裏對那十歲的孩子生出點憐惜。

是以,過了兩日去給老祖宗請安又恰好遇見了回養性居的冬至時,她狀若不經意的將趙嬤嬤的話說給了老祖宗聽。

季念文三言兩語的說完了話,冬至便煞白了一張臉。

她擡起頭看著季念文笑意盈盈的臉龐,原本柔順的垂在身子兩側的手忽地僵住了。

“我原道冬至是個守規矩的,若不是偶來聽趙嬤嬤提起,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無禮,”季念文冷眼瞧著冬至,“三兩天的就往母親這邊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養性居裏出去的?”

老祖宗本也已經開始不喜冬至頻繁的過來,由著季念文一說,她也斂了面上的平和,蹙著眉頭冷面看向冬至。

冬至將將穩住自己的身形,顫著聲想解釋,“老祖宗,二少奶奶,奴婢我……”

老祖宗瞧著冬至那一身精細的打扮,從她的臉龐上看出幾分驚惶。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對冬至的莽撞還願意容忍一些,“這次便算了,下回再過來,我可不輕饒你,”

冬至再怎麽辯駁也說不出幾句討巧的話來,老祖宗知道一些季念文的脾氣,是極不喜歡地下的人強辯的。她不等冬至再說,便只讓她退出去了。

冬至強忍著委屈和眼淚,戚戚然的垂著頭走了。

這院子原是她從十歲左右就呆著的,裏頭的那些小丫頭們哪一個不被她調教過,使喚過。往日就算對冬至心存了不滿也不好明說,如今冬至垂著頭卻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嘲諷眼色。

她的心頭冰涼,悶著頭往外走,直到走出了養性居的院子胸口才舒出一口氣,眼眶裏的淚水從眼睛裏滑了出來。

藺子桑在雲山院裏養了幾日,脖頸上的青紫慢慢的淡了,等到後頭全然看不出來以後,又喝了兩天藥才算是好了個完全。

時間恰好轉入了六月中旬,暑氣讓人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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