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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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都是畫卷,幾個架子隔出了後頭的一小方空間,裏頭放著一個書案,書案上頭筆墨紙硯都仔仔細細的擺放完整。

“去取一只炭爐來,”司信泓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裏頭穿著輕便的常服,他對早木吩咐道,“放在那邊,一會兒子桑姐姐怕是要怕冷的,”

他說完又對藺子桑道,“子桑姐姐,一會兒也沒有多少事情,你幫我磨墨,有時候幫我那兩本書過來便是,閑著便在那兒坐著吧,”

司信泓手指的那一處是兩處書架隔出來的一小塊封閉空間,只有一處對著書案的出口,書架上堆著的各類字畫有些都快落了灰,不知道多久沒有動過了。

藺子桑攏了攏衣袖,心覺得司信泓體貼,開口向他道了謝。

一個多月不幹粗重的活計,又日日用滋潤的脂膏護養著。這個時候藺子桑的手已經早就不是當年秦家灣的秦三妞擁有的。蔥白纖細的指尖握住沈黑的墨塊,在墨黑色的硯臺裏研磨出厚重的顏色,淡淡的墨香從裏頭細細的散發開來。

司信泓的視線從藺子桑圓潤粉嫩的指甲蓋移到她白皙的手上,唇角微微露出些笑意來。

藺子桑研好磨,早木便從外頭提著炭爐回來了。他一手拿著炭爐,一手還拿著一四角凳子,全都一起放在了那一處小隔斷裏。

司信泓問道,“放兩張凳子做什麽?”

早木不知他為何發問,便老實答道,“奴才閑著無事,想著也能在這兒坐一會兒?”

司信泓一向是很好相與的,說話徐徐,半點不像是個十歲孩子的模樣。早木跟在他身邊也算有些日子,心裏便不太怕他了。

這本也沒什麽,讓早木過來原本為的不過也只是怕萬一有路途遠些的跑腿活計,總是還要另有一個人的。不過就算都是奴仆,一男一女這般親近卻還是不好。

司信泓搖了搖頭,將早木的心思給掐斷了,“不可,你將凳子拿過去,坐到窗邊,”

不僅不給小隔斷擋風,幹脆直接將人給指到正對著風的地方。早木心裏叫苦,可面上也只得聽從司信泓的吩咐,垂頭喪氣的端著四角凳子過去了。

藺子桑站著為司信泓取了兩本書便徹底的閑了下來,她在小隔斷裏頭坐下,周圍層層疊疊的畫卷便擺放在她的眼前。有露出一兩個邊角的,有整齊裝在盒子裏頭的,有一只木盒的角落裏還用蠅頭小楷仔細的刻著年份:元興十年。

十年前作得畫,卻不知是不是在這書架子上擺放了有十年。

藺子桑兀自出了一會兒神,面前熏著熱氣哄哄的炭爐讓人舒服極了。她看了看似乎半點不覺得冷的司信泓,又想到方才在樓上看見司元時,他便也只是穿了薄薄的常服,在那陰寒的天氣裏頭十分自在。

這世上好看的人不少,可是那般有氣度的人卻很少。藺子桑心裏向往,在腦中反反覆覆將方才一眼瞥見的司元的樣子想了好幾次。

直到一位老婦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她面前。

“子桑姑娘?”劉婆婆手裏拿著兩件深色的袍子,以放在在藏書閣前面那個僵直的姿勢垂頭看著藺子桑,臉上倒還是笑,只不過那笑並不深,多只是客氣。

藺子桑恍然才回過神來,卻被劉婆婆身上生冷的氣勢弄的心頭一寒。

“將軍院子裏沒幾個人,手下會修補的就更是少了,如今正是巧,便煩請子桑姑娘多費點心力了,”

那兩件袍子被放在了一邊空出一格的書架上,連針線籃子也沒有落下,仔仔細細的放在了那裏。

藺子桑雖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可也連忙應承下來。

劉婆婆如同來時一樣,輕飄的如同沒有腳步,離開了。藺子桑轉頭看向書案前頭的司信泓,他連頭也沒擡。

主子的衣物的漿洗,每日都是要送去凈衣房一起漿洗,府裏更也有專門的繡房,縫補新制一類的全都交由她們歸管。就算是起居裏再沒有稱手的人,總也不至於這般吧?

藺子桑抱著滿腹狐疑,將那兩件袍子放在自己的膝頭,仔細的找尋上頭的漏缺。

袖扣,衣擺,衣服上容易出錯的地方,上頭一點痕跡也沒有。可偏偏在心口處,不知被什麽東西戳了一個大窟窿。藺子桑伸手略一比劃,那處破洞足有她大半個指節那麽長,寬也差不離。這衣服要是穿在身上時被這麽給戳破了,那穿衣服的人心口豈不是也被戳了一刀?她壓住臉上的驚訝,仔細的將另一件衣服也仔細的拿出來看了,這回卻不是在心口上找到一個窟窿,只是也不淺,那衣服的後背上有一道長長的裂口子,幾乎橫跨了整個脊背,衣服斷裂的地方十分整齊,顯然是利落的動作所致。

這兩件衣服是劉婆婆拿過來的,且不可能單純是劉婆婆的意思。藺子桑起初安慰自己,武將征戰沙場哪裏可能不受一點傷,大將軍以血肉之軀保大齊王朝的安穩,更就是難事,刀劍無眼,落到身上越發不留情。可是這點安慰即可便被她自己推翻。

這兩件都是綢布緞子,處處透著華貴與奢靡,哪個上戰場的時候還會穿這樣的衣服?

在疆場時刀光劍影也便罷了,難不成這京都之中也並不太平?她猛地想起那幾乎已經被自己拋到腦後的那一夜,那個黑衣人,那毫不留情要奪去自己性命的招式。這樣的生活如今並不只存在話本說書人的嘴裏,而是真真切切的在自己面前展開了。

藺子桑渾身一顫,眼前那個燒的正旺的炭火爐子都顯得冰冷起來。

這兩件衣服要修補起來自然比司信泓身上的那一件難許多,等到太陽漸漸矮了下去,滑落到半天便時,她不過才縫補了其中一件的一小半。

劉婆婆中途來看,見是這個情景,也不多說,只讓她做不完便帶回雲山院裏去。

等司信泓也從書案旁站起來,藺子桑便收拾好了針線籃子,順便將兩件衣服小心疊好放進那針線籃子的底下。

她走時是空著手的,等回來卻拎了東西。阿靈躲在門後面一路看著藺子桑從院門進來,目光緊緊的盯著那只籃子。

她們雖然升了二等丫頭,平日裏的活計也的確比山字打頭的那一輩要輕松些,不過吃住卻還是全在一塊,通鋪連在一起沒什麽講究。

藺子桑穿過院堂,遠遠的瞧見山梔委委屈屈的站在廚房門口,李廚娘一手拿著菜刀,一邊講話一邊時不時的揮動兩下,看著好不嚇人。

她快步走近了,隔著三丈的距離問了一句,“李嬸子?這是怎麽了?”

李廚娘沒什麽好聲氣,指著山梔道,“這丫頭笨手笨腳,連擇菜都擇不好,留在廚房裏有什麽用處?遲早送回鄉下去罷了,”

山梔手腳到不能說不靈便,只是顯然並不熟悉廚房的事情,李廚娘對做菜一向又是精細的,遇上個笨手笨腳的,哪兒有多少耐心耗費。

山梔見藺子桑過來,便有些希冀的看著她,只盼著她為自己說兩句好話。

藺子桑看了她一眼,微一抿嘴,扯出一點笑來,不過等轉頭到李廚娘哪兒時便消散的差不多,“我這會兒都閑著,嬸子不嫌棄我的手腳,我便過來幫手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上的籃子交給山梔,“幫我放到房裏去,”

山梔因此得救,她見李廚娘沒說話,連忙便接過了那個針線籃子,快步的跑開了。

李廚娘冷哼一聲,扭頭往廚房裏頭去,“你倒是心善,誰有事情如今都先想到你,你倒是一個個都能救下?”

“我管著次次救他們作甚?”藺子桑一邊往裏頭一邊將衣袖挽起,她的面色如常,嘴裏說出的話卻是冰冰冷冷,卻不像是平日裏那個和善的了,“院子裏規矩少她們便輕巧躲懶,這是她們自個兒的事情,後果如何也是她們自個兒的事情,我順手做的不過是於我也好的。”

她這般開口,卻引了李廚娘發笑,“哦,你倒是說說這事情於你哪兒好?”

藺子桑動作輕快的將那幾盆浸在水裏頭的菜擇幹凈撈起來,放在一邊的籃子裏瀝水。

“這邊的活做的好了,那飯便做的好,小少爺的吃食是我服侍的,這便是於我的好處。”

她笑眼彎彎,面上露出些狡黠的意味。

李廚娘笑罵了一句,轉身展開架勢做起菜來。

如何八面玲瓏,四處討好,藺子桑已經摸了一半通透。

“子桑姐姐可想學寫字?”

藺子桑仔細妥帖的將手上的餐盤一樣一樣擺放在司信泓的面前,正屈膝行禮待抽身離開,卻聽他忽地這麽問道。

性質差不多的問題子蘭曾經在春蘭苑裏問過自己,他們兩人之間的差別不過是一個假定了她會寫字,而一個假定了她目不識丁罷了。

“想學,”這個問題並不用藺子桑多想,她有些驚喜,司信泓這般問了,總不會是沒有任何打算隨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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