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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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跟著自己的娘親學寫字讀書,不過是個皮毛功夫,簡單的書寫與看讀沒有問題,可是要再往深了去,便幫不上什麽忙了。這府裏的人倘若細細看來,哪一個都不像是簡單的人,藺子桑羨慕這一份不同,也有心給自己也爭取一點不同。

“那書案旁邊的布包裏的東西,一會兒你帶回去,先將裏頭的三個字臨摹好了,過兩日拿過來給我看,”司信泓毫不含糊,立刻將自己的打算同藺子桑挑明白了,“學些字是有好處的,往後也好有些自己的打算,”

司信泓打從心底對藺子桑有一些好感,她難得的帶著一份這個年紀的稚氣丫頭沒有的圓滑,可卻更難得的沒有讓小聰明沖破自己的頭腦。而是認認真真,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著。

他本就對藺子桑帶著一絲讚許,這樣的好感在藺子桑巧手縫補好了他那一件水青色的袍子以後從隱晦變成了明朗。司信泓的生活裏,從他還只是一個小嬰兒起便缺乏一個長久在身邊呆著的女性。藺子桑的出現,雖然在身份地位上存在著的不對等,然而卻依舊略略的彌補了這樣的空缺,使得司信泓不由自主的想要抓住這樣的感覺。她悄悄的縱容著他從來不允許的孩童那一面的偏好,為他修補衣裳,黑夜白天的陪伴在他身邊。這些舉動也許帶了下位者對於上位者的討好,但是司信泓拒絕不了這樣的溫暖。

知道司信泓的脾氣,藺子桑並沒有壓下心裏的喜悅,她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行了禮告了謝,然後將那只小布包自書桌上取過,小心的揣進了懷裏頭,然後才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天黑的漸漸晚了一點,同樣的時辰天色幾不可見的比往常亮一些。藺子桑跨步進了丫頭房,裏頭的人正吃了一半。

山梔惦記著她方才為自己解圍,早早的便為了藺子桑單獨留下一份,放在一邊等著她回來。

“子桑姐姐,來吃飯吧?”她立刻站起來,端起自己的飯碗,作勢要將位置讓給藺子桑。

藺子桑笑著擺了擺手讓她坐回去,“你們先吃吧,一會兒我還要把廚房裏的湯送給小少爺,去廚房看看還剩點什麽,隨便吃兩口罷了。”

她說著扭頭往裏頭走,準備將手上的布包先放好了。

大家一起在通鋪裏住著說不上有什麽天大的不好,但是人人有些什麽東西那是藏也藏不住的。先前她讓山梔放進房裏的針線籃子此刻便放在她的床頭。

藺子桑在床邊坐下,這時候才將小布包解開了。裏頭放著一方硯臺與一只毛筆,一小疊紙,打頭的那一章上寫著“藺子桑”三個字。

書寫者的筆觸可以看出些許稚嫩,只不是那筆鋒筆勢裏頭的力道卻更加顯而易見。

藺子桑伸手在那三個字上輕輕的撫了撫,而後才鄭重的將小布包重新抱起來,與針線籃子一起往裏推了推。

隨即,她又轉身離開了房間。

阿靈看著藺子桑離開,等人的背影一消失在她的視線裏頭,她立刻冷冷的哼了一聲。也不管飯桌山還坐著的四個丫頭,陰聲怪氣的道,“倒是個會說話的,到廚房裏隨便吃幾口?廚房裏什麽沒有,去了能是隨便吃幾口?左右是瞧不上這裏的飯了吧。”

她這話放誰耳朵裏都不多順耳,特別是山梔,下午才受了藺子桑的恩惠,這會兒便忍不住要開口反駁阿靈。

“阿靈姐姐……話可不能這麽說呀,”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生怕外頭有人聽見了,“李廚娘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過去都是討不到好的,子桑姐姐每天恐怕也是要挨幾頓罵的,”

“可不是,”山香也跟著點了點頭,“早上我看子桑姐姐一進門,遠遠的就聽見李廚娘罵了一聲小賤蹄子,罵的真真的哩,”

“更何況,我聽說,少爺那裏不過是比咱們多了一兩個肉湯肉菜的,其他的都沒多差的,”

阿靈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能引來這幾個小丫頭一氣的反駁,頓時一口氣噎在半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登時陰沈沈了下來。

幾個說話的小丫頭見她這般神色,便知道是說了她不愛聽的話,四個人都有些訕訕,於是埋下頭去只管吃自己碗裏頭的飯。

剛巧在這個時候,廚房那邊忽地高聲一響,李廚娘的聲音透過那一扇半開半關的房門清清楚楚的傳了出來,“小騷樣,欠收拾!”

丫頭房裏的幾個人都是一楞,然後更一縮頭,心下卻斷定她們方才說的半分錯都沒有。

子桑姐姐做著一份看上去輕松的活計,可天天擔驚受怕挨罵挨說可也半分不少,這樣比來,總還是多花些力氣得個耳根清凈來的好。

卻說李廚娘那邊忽然破口大罵,緣由卻不在藺子桑身上。

司信泓吃飯通常要一刻半鐘的功夫,藺子桑通常便在這中間的一點時間裏頭吃飯。李廚娘大多時候會為她留下一小份來,自己則夾帶著東西跑回房裏去吃,再出來就要在第二天的早晨。可今日卻不知為什麽,人坐在廚房唯一一條長椅上,面前還放著一大碗酒。

藺子桑初初邁進廚房門口時,也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李廚娘的雙頰通紅,就沖那酒氣來看,不知已經喝了幾碗酒了。

她瞇著眼睛看從門外進來的藺子桑,那目光陌生的仿若並不認識藺子桑,可又在下一瞬忽然刺出滿目的憎恨和鄙夷來,“你,你膽子倒是大!”她一邊說話一邊因為臉頰燒燙而用一把扇子往臉上煽風。

“李嬸子?”藺子桑猶猶豫豫的叫了她一聲。

李廚娘楞了楞,她長久的,定睛看著藺子桑,眼神裏這才有了一點熟悉的味道,她於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怎麽來了?拿了湯就快出去,我煩著呢,”

李廚娘好像是喝醉了,藺子桑想。從前在秦家灣的時候,秦福根也時不時的愛好喝兩口酒,不過因為家裏頭實在拮據,也沒錢讓他喝個飽。少有的兩次喝醉酒,還是去族大戶家裏吃流水席。那時候的秦福根便像李廚娘這般,似是有些魔障。

藺子桑順著李廚娘的手一指,看見了墻根邊上可憐兮兮縮著的兩只小罐子。那小罐子是往常用來燉湯的,這個時候通常會被放在炭火爐上煨著,可這會兒卻被隨便的放置在地上。她走過去伸手一探,果然只剩不多少的溫熱了。

往常用來煨湯的小爐子,這會兒放著一只藥罐子,不過裏頭傳來的卻顯然是酒氣。

“李嬸子,這湯我要熱一熱,這酒就先挪開了吧?”藺子桑小心翼翼的端著兩只湯罐子,“小少爺一會兒就要喝的,”

“誰是李嬸子?”李廚娘憤憤的一掌,拍的那厚實的砧板叮當響,“小騷樣,欠收拾!不仔細看看我幾歲?”

藺子桑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她也無法,只能由著李廚娘發酒瘋。而自己則轉頭四處看,想找一個可以熱湯的小爐子。

李廚娘見她模樣乖順,這才下去了點火氣,方才覺得藺子桑順眼了一點。

這丫頭片子長得實在好看,比那狐貍精好看了不知多少。待又重新看清楚藺子桑的長相並且認出了她的身份以後,李廚娘又將她和那人做了個比較。這一比,心裏便又多出了憤恨,一擡碗,又下去半碗酒。霎時間,藺子桑的臉龐又變成了三個重疊的影子。

“狐貍精!”她立刻放下自己手裏的酒碗,站起來擼袖子,氣勢洶洶的看著藺子桑。

藺子桑背對著她,半點也沒有知覺。等她回過味來,李廚娘的身影已經將她籠罩在她遮出來的黑影下。

“看我今天不好好的整治整治你,”李廚娘的臉上掛著陰測測的冷笑,伸手就要向藺子桑抓去。

“李廚娘?”門口阿文忽然探進頭來,猛地一聲,讓李廚娘的動作停在了藺子桑的臉上差兩寸的地方。

他隨即笑瞇瞇的從門口走進來,“我遠遠的便聞見了酒味,原來是李廚娘在喝酒,這味道真香!我和阿武已經很久沒喝過酒,如今聞見這個味道實在是饞嘴,看來是要厚臉皮問李廚娘討要一些了。”

阿文不等李廚娘說話,便又退了半個身子出去,對著門外的人笑道,“阿武,你過來,這裏有好酒。”

藺子桑也不知李廚娘喝了酒竟會這般的瘋,剛才來不及閃躲,這會兒李廚娘被阿文分散了註意力,她便立刻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為自己隔出一段安全的距離來。

另一只小爐子原本便是燒著的,上頭放著一只真的藥罐子,裏頭放著是白水。藺子桑趕巧將湯罐子放好了,這會兒也松了一口氣。

李廚娘這什麽都愛好用藥罐子燒煮的小愛好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

“你走哪兒去!”藺子桑一腳剛邁出門,就被李廚娘喊住了,“小狐貍精,今天我可要收拾你,”

阿文阿武見狀立刻在李廚娘身前站成了一堵人墻。阿文轉頭對藺子桑笑道,“子桑妹妹先走,李廚娘這邊我們會看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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