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哎呦,”一旁的子菊驚詫的叫了一聲,故作驚慌的瞪了藺子桑一樣,“子桑妹妹怎麽說話連個彎都不拐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藺子桑笑著搖搖頭,她低下頭扯了扯自己的裙擺,“左右沒什麽了,就這麽走吧,”

她們屋裏的正笑鬧著,屋外孫嬤嬤已經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快出來,都以為老祖宗專門等著你們是不是?一會兒老祖宗怪罪下來,我看你們這些丫頭片子有幾層皮。”

她的話才一落音,屋裏就嘻嘻笑鬧著跑出來好幾個水水靈靈的小丫頭。衣裳和打扮一換樣子,那幾個賣女兒的誰還敢回來認人?

孫嬤嬤帶著春蘭苑的幾個丫頭,昨兒個便得了老祖宗的吩咐,今日得抽空過去讓她瞧瞧,這會兒估摸著老祖宗精神正好,便去了。

春蘭苑和養性居靠的近,旁邊連著絳紫園。

春蘭苑一行人恰好從絳紫園的岔道上經過,遠遠的看見季念文站在那裏,孫嬤嬤打頭連忙停下了腳步,在花窗邊上靠著等著她先走過。

“那是二少夫人,”孫嬤嬤壓低了聲音囑咐身後的小丫頭們,“日後見了可別傻傻的楞著,”

眾人連忙將頭低下,鵪鶉似的恨不得縮成一團。

藺子桑站在人群的中間,隔著花窗的縫隙偷偷的將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季念文的身上。

季念文穿著一件素色的裙子,先給人一種內斂的感覺,衣裙的邊角繡綴著繁覆的圖案與珠子卻透出格外的細致與秀雅來。一擡手一投足間都極其綿軟,卻又不似無力,反而讓人憐愛。

藺子桑認真的看了她一會兒,只覺得自己這幾天學的東西都像是東施效顰了。一人的氣度與做派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的出來的,就像同是傲骨與不服輸,落到她們這些鄉野丫頭身上都多帶了一股自卑式的無奈。

她進司府已經有五天了,孫嬤嬤每日讓她們學些禮儀,除了費些力氣倒也不是多難的。且反覆學了幾天以後,藺子桑也發現其實他們學的禮儀規矩並不比這府裏的其他普通丫頭多多少,要說有的多,那也不過是在男女床.事上毫不避諱的點破罷了。她也明白了,春蘭苑的人,本來就是送上司末的床的泥娃娃,除了任人揉捏,並不要求有多少自己的情感。

“就算是日後三少奶奶恩典,將你們擡作了妾侍,那也是你們的福氣,別的不敢多想,只做好自己妾侍的本分罷了,妾是什麽?別以為妾能高出誰去,那照樣是服侍少爺夫人的奴才,這一點身份才是你們最應該記住的,”

這樣的話,孫嬤嬤每天教導她們規矩的時候都要提及一次,日日說日日念也變得稀松平常。這深宅之內的桎梏足以打破所有人最初的想象,錦衣榮華的背後向來不簡單。

等季念文前腳離開了,後腳她們才正式踏足進了絳紫園。絳紫園裏花花草草透出的稚拙可愛沒人再去欣賞,直到入了養性居的大門,站在那道門簾前頭聽候傳喚時,藺子桑的指尖才慢慢感覺到一點從厚重的布簾裏透出來的暖氣。

她的臉上沒上胭脂,可此時也已經被凍的泛紅。所有人都是如此,空覺出透心的冷來卻不敢有一點除了僵直站立以外的動作。

養性居很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是從他們一踏入遠門就感覺出來的。這是一種帶著威壓的氣氛,透過那道遮蓋著的布簾與暖人心的熱氣一起傳到人的心尖。

“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讓我瞧瞧,”

裏頭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片刻就有一個圓臉的丫頭掀開了布簾,半笑半不笑的對著孫嬤嬤道,“嬤嬤,將人帶進來吧,”

藺子桑和其他人一樣,低著頭跨過門檻,入目的是一雙雙細致的繡花鞋,玲瓏的足尖整齊的在兩邊排著。

“都低著頭做什麽?擡起頭來讓我看看,”老祖宗由人扶著從踏上坐起來,她扭頭看了一眼顧炎歡,“這些人你都瞧過了吧?”

顧炎歡點頭,視線慢慢的在幾個丫頭身上看過去,此時她們正好擡起頭,視線發麻的與顧炎歡的撞了個正著。

“這個月的成色比上個月的好了不少,我瞧著有好幾個皮肉細嫩,姿色不錯的,要是夫君想在房裏長留著的,便擡一個做妾,”顧炎歡笑語妍妍,打量貨物似的對幾個小丫頭評頭論足。

她說出這樣的話,最高興的莫過於心疼兒子的老祖宗。她握住顧炎歡的手,心裏十分寬慰,“我一直就說你是個極懂事的孩子!你這樣啊,阿末自然也是很歡喜的,一個妾又如何?不過是個奴才,你們夫妻兩人的感情好才是真的,多順著阿末的心思,他啊,就吃這一套,”

顧炎歡忍去心裏的憤懣,臉上只留平淡。司末這個風流的脾性並不是一天兩天,沒成親以前房裏就有不少人,成親以後也絲毫不見收斂。不讓他出去找旁的烏七八糟的女人?那只能親自為他往家裏找。對於

對此,顧炎歡沒有一點辦法。她和老祖宗,撇去婆媳關系雖然還留著一層親厚的姑侄關系,可一提到司末,老祖宗哪裏還會顧及這些。那是她的寶貝兒子,恨不得放到心尖上疼的。

顧炎歡背過臉,嘴角才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便聽外頭的丫頭掀開簾子通報道,“老祖宗,三少奶奶,三少爺來了。”

顧炎歡一聽司末來了,再低頭看一看面容上明顯緊張起來的下面一排小丫頭,臉色越發深沈起來。

老祖宗喜不自禁,左右的吩咐,“昨兒個我吩咐要做的阿末喜歡的糕點做了沒有?趕緊再去取一層坐墊,讓阿末坐的舒服些,”

她說著自己還要親自站起來,連忙被顧炎歡扶住了,“母親,我聽著聲音已經是奔著門口來了,”

果然,她話音才落,門簾子就從外頭被掀開了。

一個眉目清俊的公子哥由著身後跑進來的小丫頭為自己解開扶風的扣帶,隨即笑道,“我不過是一天沒來,母親這裏竟這麽熱鬧?”

司末的目光先是從老祖宗身上滑過,而後又看了一眼顧炎歡,沒等交匯便又移開了。他沒見過這個月的丫頭,不過只要看見門口候著的多福與屋裏站著的孫嬤嬤卻也已經知道了這五個低眉順眼的丫頭是什麽身份。

司末臉上的笑容因此更深。

老祖宗瞧見自己最心疼的兒子來了,連忙向他招手,“阿末,到母親這裏讓我瞧瞧,春分?糕點呢?再沏一壺熱茶來,”

屋裏的丫頭來回走動,各自得了各自的吩咐,霎時間亂作一團。

司末快步走到老祖宗面前,讓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嘴上耍貧,“母親快看看,一天沒見,兒子是瘦了還是胖了?”

“我聽說昨兒個你沒回府?我不是說過,你不回來也要讓人到我這裏說一聲,哪兒能這麽草率?你這身衣服是前段日子我這邊院子送出去的吧?我不是說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便要拿回來改一改?你倒是好,一聲不響的就穿上了,”老祖宗握著司末的手,一通軟綿綿的責備,“你啊,也就是你大哥不在府裏,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

“大哥他哪裏樂意管我這些瑣事,”司末一向不喜歡聽老祖宗這般羅嗦,當即甩了臉,“打起仗來,大哥哪裏是那麽容易抽身的,總提這些讓人不高興的事情作甚?”

“你也知道你大哥不樂意管你的瑣事,可正經事上面,你可做了幾件?戰場上生死攸關,大郎自然分不出多少心思來管教你,你且看他回來,”老祖宗瞪了司末一眼,她見司末臉色一沈,知曉他是要發脾氣,連忙又將話給繞回來,“母親知道你有自己的喜好,我只是說面上的事情你總要應付過你大哥,他是個什麽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到時候便是我也攔不住的,”

司末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他推開老祖宗握著自己的手,甩了衣擺站了起來,“母親每回都要說這些無趣的話,我這才懶得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外走,招呼了身邊一個水靈靈的小丫頭道,“快去把披風給我解下來,”

那小丫頭聽他的吩咐,轉身就要動作。

老祖宗連忙直起身子,慌忙招手,“快攔住快攔住,”

春分和冬至快走了兩步趕在司末出門之前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春分溫溫的笑道,“三少爺怎麽就要走,老祖宗這兩天身子才算是大好,前些天總怕病氣傳到您身上,如今能近著說兩句話了,還是多陪著說兩句吧?”

老祖宗也滿臉焦急的緊著道,“不說了不說了,你不愛聽我不說便是,哪兒就這麽大脾氣說走就走?”

司末的臉色露出一點松動的跡象。

顧炎歡這才緩緩的從榻上站起來,一步一頓的走到司末的身邊,冬至和春分低頭知趣的退回到一邊。

“母親對你本也就是關愛,你怎麽還同她置氣呢?”她笑著將司末拉回老祖宗身邊,自己卻不再坐下,而是嬌柔的站在司末的身邊,為他用帕子細致的理了理頭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