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司末雖然不喜顧炎歡這樣故作親密的動作,可也沒當著自己母親的面拂了顧炎歡的面子。她願意裝出恩愛體貼,便也由得她去,左右是沒有礙著自己一點自由的。

老祖宗有意哄著兒子,連說了幾句好聽的話來哄人,末了還由著司末開口要了人過去。

“今天晚上兒子想讀點書,房裏缺個研磨的,不若便讓這丫頭過來?”司末狀似詢問,目光緊緊的鎖住了打頭站著的子梅,嘴角勾著一點玩味的笑容。

春分和冬至的神情淡然,對這樣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顧炎歡也只緊了緊握著帕子的手,就連臉上的笑容也沒有完全收掉。

老祖宗則是滿臉無奈的微笑著,“多看些書是好的,你要個研磨的人還不簡單?只管拿去便是,”

而底下站著的眾人皆是一楞,均是沒有料想到當著老祖宗和顧炎歡的面司末就能說出這樣直白的話。

繞是調教過好幾批丫頭的孫嬤嬤,也沒這麽早就把手裏的丫頭送出去過。

藺子桑心裏一緊,繼而又是一松。當下把腦袋垂的更加低,默默的站在中間一動不敢動。身邊都是靜默站立著的身影,可並不是所有人都和藺子桑同種思緒。倘若被選上,便有機會做個妾,在有些人的眼裏還算是個優厚的身份,特別是放在司府這樣的地方。

看向下面一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的小丫頭們,老祖宗又斂去了臉上柔和的神情,不疾不徐的吩咐道,“買你們進來伺候三郎是你們的福分,這府裏頭的規矩孫嬤嬤想來也都教給你們了,該怎麽伺候人不必我多說,哪裏該仔細,哪裏該小心,哪裏該你們做不該你們做,自己心裏頭都掂量著,做得好自是沒得多說,可倘若做的不好,”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該賞該罰的自然也要分明。”

都是些沒真見過大世面的鄉野丫頭,哪裏經得起這樣的威壓。等她們一行人從養性居離開時,不過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可眾人的背後已然都出了一背的濕汗。

沒空將老祖宗話裏的意思掰開了揉碎了給丫頭們聽,一回到春蘭苑裏,子梅就被孫嬤嬤單獨拉到房裏密切切的說了好一會兒話。出來以後又是讓人燒水又是讓人準備新衣的。

子梅這就被三少爺看上了,這自然算是一件春蘭苑裏的大事。

“我倒是料想著你們這幾個姿色不錯的定能有得三少爺青眼的,可沒成想今天就能成了事,你算是運氣好的,當著老祖宗的面把這個給說開了……三少奶奶那裏總也好對付些,不然……”剩下的話似乎別有深意,不過孫嬤嬤卻是含糊帶過不打算再說下去了。

子梅從房裏換好新衣服出來,臉頰上抹了淡淡的胭脂,連頭發也被仔細的盤好插上簪子。假若有不知道,斷然會以為這是新嫁娘要出嫁了。

這又是藺子桑覺得格外諷刺的一點了,明明不過是不明不白的被人睡一個晚上,偏偏倒像是的了天大的好處一般。

青石磚鋪成的地面縫隙中露出深褐色的土地,隨著春日的到來冒出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草的影子來。

藺子桑一個人站在院子的一角盯著看了一會兒,耳邊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是屋裏的那群小丫頭一起擁著子梅出來了。

“子梅姐姐去了還會回春蘭苑麽?會不會以後便住在雅園了?”子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孫嬤嬤,小聲問道。

孫嬤嬤臉上笑著,還伸手親自理了理子梅的衣領子,“要是運氣好便不回來了,運氣差點也是能得到不少賞銀的,是好事,”

藺子桑轉頭去看子梅臉上的表情。她半低著腦袋,手指緊緊的攪在一起,牙齒輕輕咬著半邊的嘴唇,臉頰上除了胭脂也是一片緋紅,雖然有些驚慌,可那分明也帶著化不開的嬌羞。

“我今天偷偷瞧了三少爺一眼,可真是好看極了,那皮脂看著比咱們都細嫩多了呢,”子竹站在一邊滿臉的艷羨,“子梅運氣好,一眼便被三少爺給看中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輪的上我呢,”

子竹的話讓藺子桑的心底生出一點惶然的疑惑,她趕緊將視線移到子蘭的臉上。子蘭這時候恰巧看過來,與她的視線交疊在一起,“子桑,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邊上?”

雖然是滿臉笑容,可藺子桑從她臉上沒有窺探到一點有用的情緒。子蘭是怎麽想的呢?她也覺得子梅這樣是交了好運麽?也羨慕她麽?

除了表面的情緒,藺子桑並不能完全探知到所有人的所思所想。可她已經覺得自己十分不合群。賣身進府,被教導如何伺候人,合格以後等待著被挑選,被檢驗,然後被送上.床交換一點莫須有的所謂好處。倘若是放在秦家塆,秦三妞也不覺得這和宋寡婦的行為有什麽兩樣。而等到了這樣繁華的京都,秦三妞也覺不出這和在外狎妓的區別。

她們的遭遇,好與壞,都被他人主宰著,然而似乎除了自己的所有人都真心為子梅喜悅。可是這樣有什麽不對嗎?就算是大家擺出的都是這樣的態度,藺子桑本人也無法說出什麽不對來。她們是弱勢沒有倚仗的一方,因此被強者支配甚至消遣,這樣極其不公平,可是現狀誰也改變不了,除非有一天她們也爬到強者的陣營裏。

藺子桑目送著子梅被雅園的小廝接走,晚飯也沒吃多少,一個人早早的睡下了。她腦子裏的思緒翻飛,晚上做的夢也十分不安穩。

她夢見自己還是秦三妞的時候,一個人挎著草籃子在後山下的田埂上挖野菜,忽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的身影匆匆的朝她走來。草籃子因此被猛然的扔到了一邊,那男人傾身壓了下來,極其粗魯的扒開了她的衣裙。她用盡全力也無法將他推開,正當絕望之際,畫面卻突然翻轉,她坐在一艘孤舟上飄搖在一條寬闊的河面裏,一個大浪遠遠的迎了過來,她劃船不夠快,眼看就要被浪頭給吞沒。

在幾個夢裏反覆的掙紮了半個晚上,藺子桑才猛然睜開眼睛從這段夢境裏擺脫出來。她無聲的睜開眼睛,腦袋上已經大汗淋漓。

就在這時,門板忽然極輕的吱呀一響,她轉頭看去,發現一個人影飛快的從外頭閃了進來,又回頭輕手輕腳的將門重新關上。

又是子蘭。

這似乎只是一瞬間的畫面,藺子桑很快又腦袋昏沈的陷入了另一個怪誕的夢境裏頭。直到第二天天亮她都沒有再醒過來。

天邊剛擦出一抹亮色,一行車隊踏著急促的馬蹄聲慢慢的接近了京都的城郊。

車馬距離京都越近,沿途經過的縣鎮就越發繁華。司元捧著一卷兵書細細的翻過兩頁後發覺馬車慢了下來。

“距離京都還有多少路程?”他問道。

外頭很快就傳來回音,“回將軍,約莫再一個時辰就能到京都城中,”

司元放下手裏的兵書,從一旁的小幾上拿起今天半夜裏拿到的一封信。暗衛昨兒個下午從他母親那裏拿到的信件,他回京都的事情沒和任何人說過,因此老祖宗寫信過去也並不知道這信半路上就到了司元手裏。

信紙足足寫滿了五張,撇去前面一張對他的關切後頭四張說的都是司末。大意是讓司元回來以後也別苛責司末,司末年紀小性子也嬌縱難免有些過錯。

便是不用暗衛說,光是他母親的這一封信司元就知道司末又做了多少不著調的事情。他扔了手中的信件,命人展開將軍府的標志,自己則換了一件樣式極其普通的衣服下了馬車一路飛塵,親自策馬往城裏趕去。

“啟稟皇上,今日的軍報送來了,”宗安站在數丈之遠尖著嗓子對著層層床帳裏正和寵妃嬉笑玩鬧著的大齊國皇帝稟告道。

床帳裏妃子的笑聲不停,依舊頗有興味的誘惑著年輕的帝王。 皇帝高大的背影一頓,隨即不耐煩的呵斥道: “送到這裏來做什麽?扔去禦書房便是,以後這等事情別拿到這裏來說,”

大齊國的戰報日日一樣,年年一樣,在皇帝看來著實沒有多少新鮮的。

“可是……”宗安帶著遲疑,思慮片刻權衡了輕重還是說了,“皇上,今日的戰報是司將軍親自送來的,”

本應該在西北關外的大將軍竟一個人不聲不響的回了京都。

這時候,妃子的笑聲才驟然停了下來,留下一室片刻的無聲寂靜,深色的床帳裏只能看見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形影子動了兩下,須臾,皇帝從裏頭撩起床簾,探出頭來,一臉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司將軍親自送來的?他不是還在邊關麽?”

他一邊問一邊匆忙的下了床,一旁侍立的宮女霎時就湧了過來,梳頭穿衣換鞋。皇帝張著手臂任由她們動作,又驚又怒的開了口,“司將軍這樣不聲不響的就回京,他還將朕放在眼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