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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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京都裏的那些人,司元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他能感覺到皇帝對自己的忌憚日益增加,這一回回到京都,明面上的賞賜不會少,可是人心的暗處會發生多少變化向來是不可控的。

廳堂的瓦楞上忽然想起磕噠的一聲輕響,司元的指尖一頓,眼睛慢慢睜開了。一位穿著深色勁裝的男子從門外一閃而入,動作快的幾乎讓人看不清他的身影。

男子在距離司元三丈遠的地方單膝跪下見了禮,他低頭拱手道,“主上,”

“這一個月,府中還是老樣子?”

“回主上,還是老樣子,老祖宗的前幾日染了風寒,不過屬下離開的時候已經大好了,二少爺依舊是讀書寫詩,三少爺照例讓人買了一批新丫頭回來,如今正放在春蘭苑裏調教,此外,京都之中沒出什麽值得註意的事情。”

司末還是那個不成器的老樣子,這已經不是什麽新鮮的事情。因為老祖宗的偏疼,他向來是肆無忌憚的。這與司元預料的沒有多少出入,他表示了然,讓那勁裝男子離開了。

司家幾代榮華,可是主支的人脈一直不多。如今的司家也不過只有三個男丁,司元身為長子從小跟著他父親多半是在軍營裏生活,因此和母親的感情不很親厚,到如今也未曾娶妻。多年前倒是有一個妾,還是念在多年服侍的分上死後追擡的。司繼是次子,為人性子平和,自小愛好風雅,與司元這個大哥還算親近。就是最後的司末,與司元的確不親近,又因為是最小的兒子而十分得老祖宗的偏袒,養成了一個驕縱的性子如今,已經扭不回來了。

不過,在司元的眼裏這些本來就都無關緊要。司末出落成一個怎麽樣的人,是好或者壞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司元在意的只是司家的名聲。沒骨氣便罷了,至少不能由著他將司家的百年美名給抹汙了。

京都司府。

一位華裳女子坐在羅漢榻上低頭要為躺著的那一位老婦捶腿,那老婦便笑道,“我知道你的孝心,可是念文,這本來就不是你要做的事情,你每天記得過來陪我說說話我已經很舒心了,”

季念文剛要擡起的手因此又收了回去。一旁侍立的春分和冬至則跪坐在踏下,伸手不輕不重的為老婦捏起腿來。

那老婦不是別人,正是司元的母親,這將軍府的老祖宗。

季念文坐在榻邊,目光和面容都帶著擔心與憂愁。

“母親前幾日的風寒雖然如今好了,可我這心裏還十分不安,總覺得惴惴的,這兩日便想著給母親去寺裏祈福,順著也給夫君求一個平安符,他過兩日要和幾位友人出游,路上總是要仔細些的,”

“二郎這幾天日日過來請安,昨日我看他的氣色不太好,是不是這幾天讀書讀得過頭了?你是他的妻子,這些都是要你多看顧著的,”

“夫君他前日熬夜看書,我勸他也沒能勸聽,母親你也知道他是一向書癡一般,找到一本好書便不能放手,我讓人燉了兩盅湯也都沒喝給放在邊上了,等第三盅湯還是我親自端過去他才放下書喝了兩口,”季念文臉上也是十分無奈的笑意。

老祖宗握著季念文的手笑道,“孩子你的心一向細,這些事情由你操辦著是很好的,不過你自個兒也要仔細著身子,可別太過操勞了。”

“嫂子要是太過操勞,這不還有我幫著她分擔麽?”門外的丫頭才通報了一聲三少夫人到了,顧琰歡就脆生生的掀開簾子接了一句話。

她本性張揚,又是老祖宗的親侄女,平時自然更加無所顧忌。季念文微微斂去臉上的笑容,她在這裏多坐了一會兒,為的就是等顧琰歡的到來。

老祖宗笑罵道,“前言不搭後語!我們說的是什麽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幫著你嫂子操勞?你半夜也好二郎送湯去?”

屋裏的人不管是丫頭還是婆子,都因為方才這兩句話而笑作一團。

顧琰歡也毫不在意的由著丫頭婆子脫掉身上的披風。順手將手爐也交到了一邊侍立著的曲蓮手裏,“我還道是嫂子平日裏忙得事務呢,嫂子樣樣都是親歷親為,旁人是看都不讓多看的呢,”

季念文攏了攏衣袖,從羅漢榻上站了起來,“弟妹的心意自然是好的,不過我現在精力尚且有餘,且每日過來這裏和母親說話時,母親也會提點我許多,再者說,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誰該做,什麽不該誰做我分的清楚。”

“哦?原來是這樣,”顧琰歡福了福身先對老祖宗見了禮,而後便在季念文的身邊坐下,嘴邊揚起一抹嬌笑,“怪不得嫂子看著比我耳聰目明多了,嫂子一提點,原來是我來母親這裏不勤快了,這確是我的不應該。”

季念文也不理會顧琰歡明著夾槍帶棒,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茶,餘光掃過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老祖宗,笑道,“倒說不上是耳聰目明,又哪裏談的上對弟妹的提點,只經過弟妹一說我也的確有幾處不大明白的地方了。”

季念文頓了頓,然後看著顧琰歡張揚的臉緩聲道,“雅園這個月又多了百餘兩銀子的賬目,這幾百兩銀子對於將軍府來說自然不算多,然而這憑空沒什麽明目的沒了,也總不是個說法?”

屋裏一時無聲,季念文淡笑,顧琰歡臉色微曬,老祖宗則斂去了目光裏的縱容。

這些銀子用去了哪裏,這屋裏的哪一個人不知道?季念文提這些話不過是將顧琰歡明著扔過來讓她不舒服的東西又暗著扔回去罷了。她清楚非常,顧琰歡的表面上再大氣大度,這件事情卻終究是她心頭橫梗著的一根刺,只會越來越深而不會隨著時間消磨掉。她平素就覬覦著自己手上的管賬大權,她今日就用這賬目上的事情打了她的臉。

“賬目上的事情我本就不如嫂子精通,嫂子這麽一說,我竟是不太想的起來,”顧琰歡勾唇淺笑,面容上經歷維持著寬厚的笑容,但被寬大的衣袖遮住的手卻已經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不過是幾百兩銀子,”老祖宗幫著打馬虎眼,倒也不全是為了顧琰歡,她對司末一向是最縱容的,這個孩子是自小被她親手養著的,和前面兩個都不一樣,因此這裏頭自然有許多不一樣的情感。

司末的性子的確算不上好,這一點老祖宗也知道,然而在她看來,司家家大業大,哪裏會養不起一個驕縱少爺?

她目光不喜的看向季念文“阿末自小身子孱弱些,多吃個補藥,多要兩個丫頭服侍,本來就是不打緊的事情,哪裏用得著這樣拿出來說,”

季念文低頭認了不是。

一從養性居離開,季念文身邊的大丫頭子苓就有些著急的開了口,“夫人不該在老祖宗面前提出這件事來,”

誰不知道三少爺是老夫人的心頭寵,就算要給顧琰歡不好看,季念文也不該當著老祖宗讓三少爺也一起抹不開面才是。

空曠的走廊,季念文站在一頭,她的腳步慢下來,揚起手攏了攏衣袖,露慢慢的出了蔥白的指尖與朱紅色的指甲。

“今年的春意來的倒是早,”她的指尖點在長廊外的矮樹上,上頭的枝丫漸漸抽條,深褐色的枝條上已經冒出了點點的嫩綠色芽頭,與她染了色的指甲映在一起好看極了。

子苓原本還想再說,可見季念文並未答話,反而將話題扯了開去,心裏已然往下一墜。又見她臉上帶著笑,眼底卻透出寒光來,心裏便知道自己方才是說錯了話,因此不敢再開口,而是悄悄的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木蓮的身後。

養性居臨著絳紫園,老祖宗一向喜好花草,這絳紫園原先也是一座小園子,還是後頭才拆了裏頭的磚瓦屋墻改成了這麽一座小花園看景。

絳紫園由專門的花匠看顧著,按著府裏幾位主子的喜好,各樣花草都種了一些。前些日子寒氣重,花花草草都在暖房裏放著,這兩日天氣漸漸回暖起來,便也不忌憚寒氣而把花草搬出來曬曬日頭了。

春蘭苑的院門一開就能瞧見一點盆栽裏頭花花草草的影子。子蘭站在走廊下,擡頭看了看陽光,又從門縫裏偷偷往外看了兩眼,眼裏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意,忽而轉身往回跑。

“子桑妹妹,你弄好了麽?”子蘭提著裙子從門外跑進來,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容,她撲到梳妝臺前,捧著藺子桑的臉仔細看了看,登時就收起笑容皺了眉頭,“昨兒個我讓你修修你的眉毛,怎麽今天還沒弄?一會兒就要走了,你連胭脂都沒撲一點,這可怎麽好,我出去讓她們,這可還得好好拾掇拾掇,”

藺子桑握住子蘭的手,站起來湊到銅鏡面前仔細的瞧了瞧自己的臉,抿嘴笑道,“我看這樣也差不多了,今天不過是去見見老祖宗,也不是就趕著送進三爺的院子裏去了,哪裏用這般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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