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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校對】《諸葛亮傳(出書版)》作者:若虛

內容簡介

《三國演義》對諸葛亮太多誇張杜撰,草船借箭、空城計等戲劇化的奇謀更是子虛烏有,民間傳說則給諸葛亮附上了一層出神入化的神秘色彩;千百年來,真實的諸葛亮就被掩埋在那些神奇的傳說與故事當中。

本書將為您還原一個有血有肉,真情實感的諸葛亮。

6歲時,諸葛亮失去父母。14歲時,他領全家南遷,一路謀劃躲過兵亂和仇殺。20歲時,他被公認為“臥龍”,卻安於耕讀不謀仕途。26歲時,對三次來訪的劉備,諸葛亮微笑著講了356個字,天下大勢便如撥雲見日。劉備集團此後三十年的發展戰略,就此奠定。

出山後便逢曹軍壓境,危難中諸葛亮孤身渡江,巧妙激將孫權抗曹,這才有了赤壁大勝。當東吳還在慶功,諸葛亮已定計拿下了最大戰果——荊州四郡。得諸葛亮後不到一年,劉備便從絕境中崛起。

43歲後,諸葛亮獨掌軍政大權,從此開啟了蜀漢十年的強盛期:內用法家富國強兵,外領大軍南征北伐,打得曹丕一度考慮遷都。直到54歲五丈原臨終前,諸葛亮還將軍政和人事,一一囑咐妥當,並定下退敵之策。死後留下千古名篇《誡子書》和《出師表》。

序言 洗掉諸葛亮臉上的油彩

縱觀中國歷史,恐怕沒有一個人會像諸葛亮這樣充滿魅力,擁有這麽多粉絲。對他的介紹,根本就是多餘的,老百姓們早就耳熟能詳。

這個人幾乎已經成了神。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而是一個象征著絕對智慧、絕對忠誠和絕對偉大的神。經過幾千年來的渲染、神化、膜拜,諸葛亮的臉上塗抹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油彩,好像是地質分層一樣,層層疊疊,而這些油彩下的本來面目,卻被完全遮蔽。後世之人陶醉於這些五顏六色的塗裝,炫目於神像越發光彩照人的華麗,大家慢慢全都淡忘了,幾乎沒人能夠記起原本該是什麽模樣。

我相信諸葛亮如果回轉到世間,也不會樂見自己被打扮成這副模樣。

諸葛亮不是神,諸葛亮是人。

他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愛恨情仇。他一定也有怯懦的時候,也有恐懼的事物,會為了一些事情放聲大笑,也應該會在不經意的時候露出幾縷個人化的哀愁。這才是一個有血肉的諸葛亮,而不是廟宇裏的一尊沒生氣的華麗泥塑。

我們需要洗去那些濃墨重彩,露出他原本的面容,從中讀出一個可親、鮮活的諸葛亮。

這本書的作者,就是在做這樣一件工作。

這是一部關於諸葛亮的傳記,講述的是諸葛亮的生平。作者挖開了這幾千年來淤積的油彩,搜集了海量的資料,從故紙堆裏頑強地爬梳,用生花妙筆把史實和文學結合在一起。這是一部小說,但它又相當接近於真實。作者用虛構的磚石,為諸葛亮雕出了一尊真實的雕像。從字裏行間,我能夠感覺到作者對諸葛亮那滂湃的熱愛。這種熱愛不是源自於對神的崇拜,而是對人的喜歡。如果沒有強烈的執著,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完成這樣一部鴻篇巨著。

作者不是在創造,而是在尋找,尋找諸葛亮在人間的影子,從一個接一個的細節中覆活諸葛亮的人性。這是一段艱苦而寂寞的旅途,但也是一段偉大的心路歷程。

諸葛丞相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欣慰一笑吧。

馬伯庸

卷一 初通謀略

卷首

漢靈帝中平元年(184年),年初朝廷的年號還喚作光和七年,本年是當今皇帝登基的第十七個年頭,也是他曾用過的第三個年號。

這不是一個風調雨順的好年頭,前兩年郡國大旱,赤地千裏,餓殍遍野,中央官吏奉令取庫錢賑災,卻發現國庫裏能拿出來的錢寥寥無多。

帝國並不是沒有錢,錢都在皇帝的私庫裏藏著。

十七年來,皇帝無一日不忙著斂財,賣官鬻爵已成為常態,按官階等級付給相應價位,不學無術者也能賺一身紫綬朝服,這被當世人嘲笑為“沐猴而冠”。付價也不是不能轉圜,允許官吏去南宮西園討價還價,倘若在短期內出不起總價,還可以分期付款。官吏們為了升遷,便加倍地剝削百姓,想出了千奇百怪的賦稅種類,百姓之家補屋頂、買笤帚、做新衣,甚至女孩兒發間多插一朵花兒也一概收重稅,恨不得將子民剝下一層皮,方才能湊夠那一筆驚人的買官錢。

一百多年的時間裏,東漢王朝一直很太平,盡管各地會不時爆發災情叛亂,但對天下大局來說都無關痛癢,帝都洛陽依舊歌舞升平,朝廷增著賦賣著官,一座座新宮殿拔地而起,漆味兒還沒幹,皇帝的斂財欲望又膨脹了,東漢王朝仿佛是一位養尊處優的豐腴婦人,除了安逸於日覆一日的極奢享樂,對世間悲苦百態一無所知。

誰也沒想到,一場災難在波瀾不平的帝國腹心裏悄然拉開帷幕。

那是個清寒的初春早晨,掌管京畿的河南尹收到了一份密報,當時他正駕著兩頭驢趕往公署,貴胄駕驢是帝都洛陽的一道奇特景致,皆因皇帝好驢,在民間大量購驢置於後宮,常駕四驢,親自操轡,驅馳周旋。天子的古怪喜好引領了天下潮流,豪俊皆風靡效之,以至於市面上驢比馬貴。幾年間,洛陽好尚跟風的世家商賈們紛紛置驢駕車,一時滿街驢叫不絕,驢糞驢尿遍地橫流,洛陽變成了一座驢城。

那份密報上說民間的宗教組織太平道和內宮交通勾結,密謀叛亂,連謀反口令都商議好了,叫做“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而告密者正是太平道的弟子。

密報很快傳入內宮,正在西園和宮女宦官玩裸體游戲的皇帝嚇得玩性全飛了,立詔三公、司隸按驗情偽,凡宮省、民間有與太平道勾連者,皆行誅殺。

屠殺的刀鋒高高擡了起來,無數顆頭顱滾落下來,潑出去的血汙了一片大好山河,僅僅洛陽城,就有上千人因受此事牽連丟掉性命。

誅殺太平道的詔書急傳到王朝的每個郡縣,各地方長官奉令開始對叛亂進行毫不留情的剿滅,宣令太平道為非法,有敢私習該道者,轍行大辟。

就在朝廷下令誅殺叛亂分子時,聞訊的太平道提前舉事,早就準備好的刀兵揮了出來,振臂之下,一呼百應,成千上萬的信徒生死奔赴,將天下太平一把撕成了碎片。

當戰爭的硝煙吞沒著九州疆域時,朝廷頒發了一道溫情脈脈的赦令,即赦免天下黨人。

自十二年前第二次黨錮之禍起,上萬人因此命喪黃泉,無數黨人遠離家園,奔赴在異鄉的淒惶土地上,仿佛一只只沒有巢穴的螞蟻,被政治鬥爭那冰涼的洪流撕裂了,吞沒了,埋葬了。

這道遲來的赦令拉回了一些離散的人心,卻並沒能挽回大廈將傾的覆滅命運。

一切都晚了,轟轟烈烈的叛亂已遍布州縣,戰爭的刀鋒將會碾碎這太平世界,當天下太平時,親人不能歸家,當親人能歸家時,天下卻不太平了,真是莫大的諷刺。

這一年末,經過帝國將領的拼死抗戰,黃巾叛亂粗定,為慶祝勝利,朝廷敕令更改年號,太常據禮而考,擬定了“中平”的新年號,十二月己巳,新年號“中平”正式頒詔天下,在新年到來前,洛陽人家都在祭祖時垂在堂前的旌幡上書寫著“中平”,期頤著天下太平,皇朝中興。

然而這一切只是太過美好的幻想。

黃巾叛亂的首作難者雖已誅戮,但潛伏在草野之間的叛亂餘勢始終無法撲滅,各地盜匪橫行,有的打著黃巾的旗號,有的自立名目,有的嘯聚無常。在徐、青兩州,黃巾覆起,眾起十萬,抄寇郡縣,剛剛恢覆和平的齊魯疆場再度殘破。與之呼應,漁陽人張純勾連北方烏丸丘力居起兵,暴掠青、徐、幽、冀。在雍涼一帶,邊章、韓遂作亂隴右,侵寇三輔,漢朝帝陵幾乎不保,邊、韓叛亂尚未平息,涼州王國又起刀兵,兵臨陳倉,窺視關東。帝國北方的游牧民族眼見中原戰火紛起,生出南下牧馬的覬覦心,匈奴、鮮卑、烏丸,這些曾被漢帝國強大的武力阻擋在苦寒塞外的雄風鐵騎,或率眾奔襲,或與內地叛軍聯盟,撕碎了帝國本已脆弱的邊防線。那些年,帝國的將領們疲於奔命,在縱橫千裏的國土上四面征戰。為了應付突如其來的叛亂,中央把軍事權力一次次下放地方,憑著非常時期的政治紊亂,地方割據勢力已粗具規模。

兵燹不間,戰亂不斷,中原地區屍骸堆積,草萊蔓生,大量良田荒蕪,上百萬人無家可歸,帝國經濟在急劇萎縮,而危機卻在成倍地膨脹,王朝的覆滅其實已註定了。

當死亡在帝國的每個角落發生時,洛陽皇宮卻是一派醉生夢死的腐朽氣,賣官鬻爵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賦稅額數還在往上升,本被戰亂壓得喘不過氣的黎庶為了滿足皇帝斂財的願望,不得不賣田鬻子,逼得許多失了產業的小民加入了叛亂的行列。

這是“男兒何不帶吳鉤,策馬關山立功名”的英雄時代,也是“淒愴悲淚別故鄉,萬民赴死橫白骨”的苦難年代;這是鑄就野心家的歲月,也是埋葬犧牲者的世紀。清醒者避世,執著者堅守,人人都得選擇,因為你沒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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