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交換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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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 葉晚洗完澡換上浴袍,為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喝咖啡了,但今晚她需要保持清醒的思維。

放在陽臺上的手機亮了亮, 葉晚側過頭看了一眼, 是文心蕾發來的消息。

她為自己無意透露了葉晚信息的事解釋了一句, 但實際上,葉晚不怎麽在意這件事。

無論是新家的地址,還是她和白恬重逢並且成了鄰居的事,她都沒有想過要對身邊的人藏著掖著。

比起她真正要做的, 這些哪裏算得上“不可告人”。

但趙玥嵐的態度,卻讓葉晚有些意外。

正如趙玥嵐所說, 她和葉晚不熟。哪怕她們從小就認識, 還常常在節假日時聚在一起家庭聚餐。但實際上,她們真的一點也不熟。

可是有一個人卻非要夾在她們中間,像是個傳聲筒一樣, 孜孜不倦地匯報著對方的最新消息。

拜文心蕾所賜,盡管多年來葉晚與趙玥嵐毫無聯系,但她們還是被迫知道了許多關於對方的事。

就如同趙玥嵐知道葉晚什麽時候進了娛樂圈,拍過什麽戲,得罪過哪些人, 甚至最近隱退後參加了司法考試等等消息。

葉晚也知道趙玥嵐是什麽時候出國留學,去了哪所大學, 專修哪門專業,拿過多少大獎, 如今帶著自己的團隊在國內的哪個地方發展。

以及, 交過幾個女朋友。

趙玥嵐是在大學即將畢業的時候,正式向家裏人出櫃的。

據文心蕾所說, 她當時已經做好了跟家裏人脫離關系的心理準備,並且悄悄拿走了自己的所有身份證明,也早就打工攢夠了她未來幾年的生活費。

趙家那時候的的確確雞飛狗跳了很長一段時間,連文心蕾的父母都被驚動,連夜飛往巴黎幫忙調解和開導。

那具體是怎麽樣一個鬧心的過程,葉晚並不清楚。連文心蕾那時候也在忙著電影學院的畢業論文,沒有辦法去巴黎看戲。

是的,對這件事文心蕾一直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她當然知道趙玥嵐的性取向,就像她知道葉晚的性取向一樣。

可以說,在這兩個表姐的耳濡目染之下,文心蕾到現在還能是個直女,實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總而言之,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與家庭相抗爭之後,趙玥嵐還是成功了。

然而最先點頭的人,卻是所有人都以為不可能接受這件事的那位一家之主。

——趙玥嵐的爺爺,趙之杭。

他作為家裏最有話語權的長輩,都已經率先表態,其他人接受這件事也成了自然而然的結果。

但其實,趙玥嵐的父母早就心軟了。只是他們更看重兩位老人的想法,才一直態度強硬,忍著好幾年都不去聯系女兒。

至於趙玥嵐的大哥和二姐,卻是從頭到尾都在暗地裏支持她,給她幫助和鼓勵。

後來時間久了,一家人慢慢看淡了這件事,也就順理成章地和好如初了。

文心蕾曾經對葉晚說,趙玥嵐真是個好命的人。

她一出生就有很多人都沒辦法擁有的東西,就連在這個世俗無法接受的問題上面,她也幸運地得到了家裏人的諒解。

葉晚卻不這麽認為。

雖然她從來沒對趙玥嵐有過任何好感,但這不妨礙她站在客觀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

旁人只覺得趙玥嵐幸運,出身好,家裏人又都通情達理。

可從鼓起勇氣攤牌,到幾年時間的抗戰,一直到最後終於得到認同,這其中到底有多少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單憑這件事,葉晚是很佩服趙玥嵐的。然後理所當然地認為,趙玥嵐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遇到了值得她這麽做的人。

然而現實卻是,趙玥嵐從出櫃開始,到畢業進入時尚圈嶄露頭角,她身邊都沒有伴侶。

就好像她出櫃只是心血來潮,跟別人沒有任何關系。

文心蕾以為是她沒遇到合適的人,幾次想給她介紹對象,都被趙玥嵐無視了個徹底。

但她卻樂此不疲,每每發現圈內有這方面取向的同行,只要是長得不錯,性格也還可以的,她都要發照片給趙玥嵐,就算對方壓根不回她消息。

一直到某一年趙玥嵐回國,帶了女朋友和文心蕾一起聚餐,她才悻悻地停止了自己還未開始就失敗的媒婆事業。

從那之後,趙玥嵐的感情生活就一直很穩定。

她身邊的伴侶半年一換,和平開始又和平結束,規律到文心蕾懷疑她有換女友強迫癥。

但這都是別人的感情生活,關系再好的朋友也沒有立場去指點江山。

就這樣幾年過去,跟趙玥嵐關系好的人都習慣了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包括並不在她社交圈裏的葉晚。

有時候想起這件事,葉晚會覺得趙玥嵐之所以能活得這麽灑脫,是因為過去的一切她都已經放下了。

可今天葉晚卻突然發現,原來並沒有。

很多人都知道,葉晚和趙玥嵐雖然算得上是從小一起長大,沾親帶故,但她們關系不怎麽樣。

但很少有人知道,葉晚和趙玥嵐之間其實矛盾頗深。

她們曾經針鋒相對到打過一架,但兩個人誰都沒打贏誰,反倒是掛了一身彩,被文心蕾嘲笑了一整年。

至於打架的理由,無論文心蕾旁敲側擊多少次,兩個人都閉口不談。

次數多了,文心蕾也有點火了,直截了當地說:“不說就不說唄,你倆那點破事兒誰猜不到啊?不就是因為那個白恬嗎!”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個人,彼此間的那些小秘密,哪怕家裏人一輩子都不會知曉,三個人之間也總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哪怕是葉晚和趙玥嵐兩個人,也對彼此的想法和性格很了解。

這不是因為她們關系好,而是因為她們太聰明。

葉晚是在確定自己對白恬的感情之後,才恍然大悟,趙玥嵐為什麽會對白恬出手。

盡管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趙玥嵐接近白恬是沒安好心。

最開始的時候,葉晚並不在意趙玥嵐的動機。

因為那個時候的葉晚,永遠游離在同齡人之外,冷眼旁觀著學校裏上演的種種鬧劇。

哪怕是那個讓她感興趣的新同桌,對她來說也不過是一個有點特別的,讓她聞到同類氣息的人而已。

這就是趙玥嵐的可怕之處。

她比葉晚更早洞察了白恬這個人對葉晚的影響力,於是先下手為強,等葉晚明白過來時,已經為時已晚。

有時候葉晚不得不承認,趙玥嵐是個各方面都很厲害的人。

尤其是在籠絡人心這方面,葉晚也要輸她一籌——哪怕她本來就沒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的瑣事上。

有的人是在日常瑣碎中,悄無聲息地進入你的世界裏的。

而你無奈地發現,你打心底裏,並不想把她趕走。

葉晚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事情就變得棘手了起來。

當你在乎一個人時,你能沒有理由地去讓她和她的好朋友絕交嗎?

或者,你能做到直白地告訴她:“你的好朋友接近你是為了利用你”這件事嗎?

葉晚試圖去嘗試著告訴白恬,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也就是這件事讓她明白,白恬對她來說原來已經重要到這個程度。

重要到,葉晚甚至無法承擔“告訴她真相”這件事會給她帶去的傷害。

從小到大,對於同齡人甚至年長者來說很困難的事情,葉晚總是能輕易做到。

她知道這是自己的才能,獨特且源於天賦。

於是她在順風順水的十六年裏,漸漸形成了自負的本性。

她的自負讓她不在意周圍的所有人。高興了就扮演一個乖孩子,討他們歡心。不高興了,就收走自己的施舍。

這當然是不健全的心理,葉晚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隱藏得很好。

才能給人帶來的便利是非常美好的感覺,它讓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淩駕於大多數人之上,甚至會讓你產生一種“自己可以改變世界”的錯覺。

這種自傲與生俱來,讓葉晚對自己的能力從不怯懦。

所以當第一件她做不到的事情出現時,葉晚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那就是在面對白恬的時候。

葉晚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不傷害白恬,並且讓她遠離趙玥嵐。

這是葉晚第一次嘗到畏畏縮縮,束手束腳的滋味,老實說,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於是葉晚幹脆遷怒到趙玥嵐身上,反正這原本就是對方犯下的錯誤,她應當負全責。

葉晚和趙玥嵐的矛盾加深,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淩晨一點,葉晚開著車從停車場出來,緩緩駛出公寓,離開市中心。

盛夏是很多城市的不眠期。

滿街的燈紅酒綠與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戴著墨鏡的女人打開敞篷,一路兜著風開到了一條很有年頭的老街上。

她將車停在街邊,拿著車鑰匙走到了一家已經關門的工作室樓下。

這是一棟蒸汽朋克風格的大樓,總共也才三層樓高。它與老街的風格渾然一體,散發著上世紀的濃厚韻味。

在這個基礎上,面前的工作室又添上了幾分自己的風格,卻又不顯突兀。

站在樓下往上看,樓外生銹的鐵梯上纏著暖色的小燈串,每個燈泡都是五角星形狀,在夜裏閃閃發光,溫馨又好看。

葉晚挑了挑眉,踩著高跟鞋走上樓梯,來到二樓。

眼前出現了一整面被刷上乳白色油漆的墻,巨大的英文logo在上面龍飛鳳舞,頗有張力。

葉晚推開落地玻璃門,走了進去。

室內很空曠,一眼能望到盡頭,地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工作臺和數不清的櫃子衣架。

葉晚穿過堆滿布料的工作臺與人臺,走到窗邊的沙發上,自顧自坐了下來。

身後一排排衣架上掛著成品或半成品,葉晚掃了一眼,不怎麽感興趣地收回視線,拿出了手機。

還不等她發消息,左前方的一扇門就突然被打開,有人從裏面走出來。

看見沙發上的葉晚,她也不意外,問了句:“要喝什麽?”

葉晚看向她,淡淡地回答:“不用了,有話直說吧。”

趙玥嵐放下手裏還沒拆開的新布料,拍了拍手,然後走過來,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她收起了那些沒意義的客套,簡單明了地開口說:“你在找新房子吧?我有一套符合你要求的房子,交通便利,地處市中心,附近三公裏內有圖書館和中學。”

葉晚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問:“你要轉讓給我?我可沒有那麽多錢買新房子。”

趙玥嵐點點頭,回答:“我知道,所以用你的房子來換吧。”

空氣靜了靜。

紮著長發的人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人,半晌後突然笑了笑。

“趙玥嵐,你一定要做得這麽露骨嗎?”

坐在對面的人穿著寬松簡單的休閑服,一頭靛青色短發被發夾隨意地夾在腦後,露出她完整的一張臉。

那分明是精致得過分的五官,但被幹凈爽朗的氣質中和之後,倒成了讓人覺得舒服的長相。

她聞言也不惱,反而對葉晚溫和地一笑。

“不用擔心,你的房子轉讓給我之後,我會用好價錢把它賣出去的。”

趙玥嵐的語氣過於坦誠,似乎真的沒有半點私心。

葉晚覺得自己大概懂了她的用意,但還是有一些費解。

“你這麽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讓我搬走?”

趙玥嵐毫不避諱地點頭,“沒錯。”

葉晚頓時有些啼笑皆非,但她能理解趙玥嵐的草木皆兵,換作是她大概也會這樣。

只是她這個笑在對方的眼裏,顯得不是那麽友善。

趙玥嵐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她解釋一句。

“白恬就要結婚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或者再次傷害她。”

她將“再次”兩個字咬得重了些,用很認真的語氣。

葉晚眼裏的笑意淡去,歸為平靜。

“大晚上的,你在夢游嗎?”

面前的人突然變得刻薄的語氣讓趙玥嵐一楞,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對方說:

“她什麽時候說過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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