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三十四 進退兩難(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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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空留千古恨,柔腸翻成鐵石心

此身已負白首盟,絕情更知既絕命

珍妮與L.V.在趕路的途中。

阿魯傑狄殉難的時候,引發的狂暴氣流將在場的所有人沖散到四面八方,珍妮和L.V.也被拋出第七地獄,落到一個不知所名的地方。當他們目睹冥界上空升起那一團光芒沖天而去,珍妮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在心中默默念出每一個相識的白銀聖鬥士的名字,眼淚滑過她的臉頰落了下來。

“德裏密、巴比倫、阿魯傑狄、亞迪裏安、摩西斯、凱音、達狄、加比拉、撒米安……大家就這樣永別了嗎……還有亞路哥,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那時會在夢裏見到你……也許你們認為這就是你們最輝煌的時刻,但我相信,更輝煌的時刻一定還在最後面……”

L.V.在一旁催促:“走吧,前面就快到變野了。”

“變野?又回到這個地方了?”珍妮一驚。她收回思緒,急忙眺望前方,只見地平線上呈現出一片變幻莫測,宛如動態的海市蜃樓。

L.V.接著說:“到這裏就方便了,這裏有通往海中天的捷徑,只要安心等著入口出現就行了。”

珍妮問:“入口的景象有固定特征嗎?”

“有。一片無法穿越的火海。”L.V.回答:“‘海中天’的意思就是這火海裏的另一處平行世界,而不是普通人所說的大海裏別有洞天。”

“無法穿越?”

L.V.很肯定地點頭:“對!至今為止,所有嘗試穿越那片火海的人都被燒死了。冥界對不肯服從的冥鬥士也用這方式處決,直接丟入火海中,據說這樣可以使魔星最快速度收回能量並傳遞給下一個選中者。”

一邊說著話,很快就來到了冥界在變野的入口。

這裏的景象還是像我們所描述的那樣:到處飄動著發光的符號,地形地貌一直在不停地發生變化,各式各樣、千姿百態的路徑輪流出現,暗示著可能通往的不同地界。

珍妮註視著眼前的變化,她對L.V.說:

“到這裏就可以了,謝謝你,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她徑自向前走了幾步,離通入處只一步之遙。

等了一會兒,傳說中的火海還沒有出現,珍妮卻意外發現L.V仍舊站著原地沒有離開。

“唔?”她驚詫地轉過身看著他。

L.V.不無擔心地重覆問:“你真的打算穿過那片死亡火海嗎?停止吧,你會被燒死,絕無其他可能。”

珍妮笑:“以前我也曾阻止過另一個人,並對他說‘停止前行吧,你們會全部被殺,無一生還。’但是事實最後證明錯的是我。”

她擡起頭對L.V.說:“如果有一天你強烈地感到某件事非做不行,甚至可以無視最後的輸贏,那麽你一定要聽從心靈的召喚,因為這意味著你獲得獨特體驗的時刻到了。那種時刻,即使死亡真來臨,也無所謂了。”

L.V.沈默了,他在心中仔細想了很多。和珍妮相識不過幾個小時,卻仿佛早已是很親切的朋友,同樣讓他耳目一新的還有那群白銀聖鬥士,他們雖然是對手和死敵,卻在救了自己的性命,可嘆自己不但已經沒有了報答他們的機會,甚至連與他們做朋友的機會也沒有了。離開塔爾塔羅斯之後的一路上,珍妮陸續向L.V.講述了很多白銀聖鬥士的往事,那些踏著荊棘一路戰鬥過來的歷程,聽得L.V.唏噓不已。

“他們的事跡應該有人記錄下來並永遠流傳。”珍妮惆悵地說,“遺憾的是我的生命也只剩下不到半天,已經無法為他們做這件事了。”

L.V.連忙說:“珍妮小姐,您放心,只要我活著,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幫你完成這個心願。”

他在心裏暗暗補充一句:“我也一定要記錄下您的事跡,以我最用心虔誠的文字。我發誓,珍妮小姐,遲早有一天我會做到。”

這時候,一直在變幻莫測的變野忽然呈現出一片廣漠的金黃色麥田。

L.V.驚呼:“呀!就要出現了!”

他上前幾步來到珍妮的身旁,急急地補充道:“麥田馬上會燃燒成一片火海,那就是了。”

他說得果然不錯,僅僅幾秒鐘,只見幾股濃煙沖上天空,從麥田深處傳來畢畢剝剝的聲音,一把野火迅速燃遍整個田野。

那火燒得真猛。但是珍妮卻看出那火苗上下躥動如同踏著節拍沈沈醉舞的少女,她展開手中的黃金鞭,向著火海抽過去,文藝之神阿波羅用琴弦制成的長鞭,具有通音律的能力。於是珍妮就從這火苗跳動的韻律中讀出了一些東西。

她立刻擡腳向火海中走去,L.V.大叫:“珍妮小姐!!”幾乎是死命地從後面拉住她。

珍妮見他一臉緊張,不禁微笑,安慰似地拍拍他的手背。

“我已經發現死亡火海的秘密了!和我一起下來吧!”

沒等L.V.回答,她拉起他的手,沖進了燃燒的麥田。

……

L.V.起初幾乎不敢睜開眼睛,以為自己死定了。但是全身並沒有感到被焚燒的灼痛,他吃驚的睜開了雙眼,看見自己和珍妮正在火焰中穿行,頭頂上是紫玉般的勻凈天空,半透著晶瑩的光澤,神奇極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L.V.忍不住驚嘆道:“這樣在火焰中穿行,感覺真棒!就像是走在朝聖的道路上。”

珍妮笑著回答:“你看著這一蓬一蓬的,明亮的,其實並不是真正的火焰。這都是冥後制造的幻覺。”

“咦?你是怎麽發現的?”L.V.好奇地問,“在岸邊時我明明感覺出火焰的灼熱,居然一進來就沒有了!”

正在說話間,他們頭頂上忽然出現一片陰影,仿佛一只巨大的黑天鵝張開翅膀滑翔而過,那是寬大的黑紗衣袂在風中飄動。

珍妮一驚,她覺察出那個並不陌生的神性小宇宙,忽然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她該如何面對一個恩仇交加的敵手?

冥後貝瑟芬妮,站在火海中央,樣子是那麽幽冷,甚至連火光都無法照亮她的臉龐。只見她向兩邊輕輕拋動一下長袖,火勢立刻微弱下來,漸漸熄滅,最後只剩下焦黑一片的土地,到處都是被燒毀還冒著餘燼的麥穗,景象十分淒涼。

珍妮註意到她的手上並沒有悒雲杖。

這時候L.V.一馬當先沖了上去:“你這家夥!對我們狂戰士背信棄義,害得三個弟兄死於非命,我饒不了你!烈焰火羽!!!”

揮出的拳沒有如料想那樣發出羽毛般的火焰,L.V.顯然忘記了:被卷入專門吸收能量的虛洞之後,他已經喪失了所有戰鬥力,變得和普通人沒兩樣了。

冥後貝瑟芬妮連袖子都不曾動一下,便有一股強力襲擊L.V.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彈出去,速度之快,如同一道流星穿過天際。

珍妮急奔幾步上前,L.V.早已看不見蹤影,仿佛融化進夜幕中去了。

“礙事的人已經清除,接下來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冥後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那就直接進入主題吧。美斯狄在我手上,只要你答應為冥界效命,你和他的生命都沒有問題,甚至我可以給你比潘多拉更高的權力。”

珍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如果我拒絕呢?”

冥後說:“自從我幫助你將身體裏的宇宙碎片開光之後,你的力量與我的意志已經融為一體,我隨時可以奪走你的所有力量,讓你變得與普通女孩完全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珍妮心想:“什麽也做不了嗎?即使我非死不可,也會在臨死前做一點事情,至少……”想到這裏,她擡起頭,望著冥後說:“隨便你。反正我與美斯狄之間已經超越靠朝朝暮暮來維系感情的階段了。沒有什麽可以將我們真正分開,哪怕死亡和時空。”

冥後淡淡一笑:“好感人的愛情!一個把許多事情處理成一團糟的女人嘴巴裏說出這樣的自我評價,實在令人奇怪。其實你和美斯狄是最不合適的一對,你們的主張幾乎相反,你們的愛情沒有前途。”

珍妮說:“有誰又是完全一模一樣相同的呢?意見分歧是因為大家都在黑暗中行走,但只要我們始終是走在同一條朝聖路上,那無論分歧有多大,我們都會堅定地愛下去,一直到化為塵土的那一天。”

“同一條朝聖路?是指對雅典娜的效忠嗎?”冥後半閉著眼睛問。

“不!當然是指我們都想為這片充滿生機的美麗土地盡一份菲薄力量的願望!”珍妮回答,“與我們相比,你和冥王之間的分歧才是真正的對立。無論你對我們設下多少計謀,你的本心並不願意大地變成一片死絕,否則你不會暗中保全那麽多人的生命,這不是你的立場賦於你的任務!!!!”

冥後平靜的臉上不帶一絲驚異,卻微微挑起秀美纖長的蛾眉:“你說什麽?”

“我說的是:只要情況允許,你總是盡量救人。L.V.還是狂戰士時,為了冥界的安定你曾打算殺他。現在他失去力量成了普通人,對你沒有任何威脅,所以你在放過他的同時順便也救他出去了。不但如此,你特意制造火海的幻覺,也是為了救人,以利用它將那些被處決的冥鬥士暗暗救出,送去其他地方生活。”

“一派胡言!”

“哈迪斯想要毀滅大地上的所有生命,而您卻不想!您與冥王在這個問題上的對立,遲早會使你陷入絕境!!!醒醒吧!!冥後……不!春之女神貝瑟芬妮大人!!”

冥後淡紫色的眼眸中射出一道駭波———與其他神祇一樣,他處在盛怒下的小宇宙,即使不出手也足夠傷害在場的生靈。強大的能量沖擊波如平地狂風將珍妮掃出幾十丈外,還沒等她站起身,第二波的能量沖擊又到了,將珍妮再度彈飛,撞到遠處一面峭立的巖壁上,力量之驚人,將整個巖壁撞塌,轟然落下的大小石塊全部砸到珍妮身上。

“冥後終於動怒了,看來我已經觸動了她最致命的地方……”

“既然你這麽提醒,我就從殺你開始執行夫君的意志好了。”冥後冷冷地說,“還有什麽遺言?說完就送你上路。”

珍妮從半埋的石堆裏欠起身,她白皙的臉上、手上到處是被砸傷和劃傷的血跡與汙痕,反襯得一雙眼睛更加秋水清澈、黑白分明。

“貝瑟芬妮所言非虛,她果然拿走了我所有力量,我現在是手無縛雞之力,憑戰鬥打敗她已經不可能。但是,冥後與我們以往遇到的敵人完全不同,打不打敗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心中飛速地思考對策。

“你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嗎?那我就出手送你上路了。”

珍妮回答:“別的沒什麽可說。這條命本是你救下的,你現在想拿回就拿回好了。但我還是向你道三聲謝,一謝你曾經救過我,二謝你救了L.V.,三謝你救了不肯為你們賣命的那些冥鬥士,最後我希望你自己多珍重,早日獲得你所渴望的快樂。我的話完了,你動手吧。”

珍妮低頭坐下,雙手抱膝,閉上雙眼,不再看冥後一眼,卻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絕不要動手!居上位者的想法不是你我這樣的草根階層可以理解的。她若殺我,必定得有目的,沒有目的冥後不會隨便弄死生命,因為胡亂殺人不是冥後的風格。像她這樣的女神,弄死一個危險的敵手比弄死一個羸弱的嬰孩更容易。一定要賭一把,珍妮!明白嗎?”

冥後似乎不為所動,心中餘怒再起,珍妮的身體仿佛遭電極抽打,再度飛彈到峭壁上,撞破巖石,緊接又滾落到地上,完全不省人事了。

現在只差最後一擊,一切皆可完結。冥後看著珍妮,眼神裏終於閃過了片刻的躊躇。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蒼茫夜色裏,兩個黑影翩然而至。

手持致命利劍的死神達拿都斯和握有安眠魔杖的睡神休普諾斯,一左一右來到貝瑟芬妮的兩旁,但這一次他們已經不是作為屬下侍立在她身邊了。

見他們表情為難,措辭猶疑,貝瑟芬妮已經明白大半,於是主動開口:

“是哈迪斯陛下派你們來的吧。”

休普諾斯點點頭:

“陛下已經宣布取消您代理冥界事務的權力,從今天起我們和潘多拉的冥鬥士軍團將直接聽命哈迪斯陛下親自調遣,而您將被安排進一處安靜的花園裏休息居住。”

“軟禁?”冥後一語道出真相,“是因為我的失誤造成結界被聖鬥士們破壞的緣故嗎?”

休普諾斯回答:“不僅僅這個原因,也包括您故意覆活黃金聖鬥士並讓他們回到聖域將女神聖衣的秘密傳達給同伴。”

冥後愕然:“故意?你們為什麽要這樣認為?覆活黃金聖鬥士目的是盡量減少冥鬥士的傷亡,讓敵人內部先自相殘殺,這一點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沒錯!這確實是您當初向我們作出的解釋,但您特別強調那是哈迪斯大人的意願!假如不是您屢次假借陛下名義發出這樣的命令,我們不會無條件服從。一直蒙在鼓裏的潘多拉到現在都相信讓聖鬥士覆活是陛下本人的意思,假如不是塔爾塔羅斯的毀滅驚動了陛下,直接出面召見我等,我們也會被您繼續蒙蔽下去。”休普諾斯不緊不慢地解釋。

達拿都斯在一旁也補充說:“貝瑟芬妮陛下,雖然您是哈迪斯陛下的王後,但是您畢竟是春之女神,您會真心喜歡我們這裏嗎?恐怕您的本心應該比較厭惡死亡世界吧?”

這樣的發問讓冥後心中充滿驚怒,但她沒有發作,只是淡淡地說:“算了,隨便你們怎麽想好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休普諾斯說:“冥後陛下,您別怪我們無禮。確實是您的某些做法,讓我們沒辦法不產生懷疑。”說到這裏,他用手一指珍妮:“比如這雅典娜的女聖鬥士,您殺她易如反掌,為什麽拖延到現在遲遲不願動手?需要我代勞嗎?”

休普諾斯話音未落,地上的珍妮突然被一股閃電般的力量掀到半空,她下方的地面急速生出無數綠色灌木,尖尖的枝椏繁密地指向天空,閃電般地將從高空墜下的珍妮刺成七穿八洞並挑在半空,鮮血噴濺,順著枝葉滴淌下來,她的身影很快被不斷生長的枝葉遮擋,轉眼就消失在一片繁密的綠色灌木叢中了。

“這樣你們滿意了吧?”冥後說。

休普諾斯禮貌地笑一笑:“是啊,您以前說過,被您的‘星鬥密林’吞噬的敵人沒有生還可能,恩,我們相信您。現在,請隨我們一起走吧。”

“你們準備把我關押到哪裏?”

“咳,關押這個字眼太難聽了,也不符合事實。陛下只想讓您清凈療養,不必再為冥界的戰事操心煩神。”

冥後的眉眼間忽然流露出一絲不被覺察的期待,她問:“陛下不打算執行九星連珠了嗎?他出面親自統治冥界,就不能讓身體保持沈睡狀態。”

休普諾斯回答:“不,九星連珠照樣執行,陛下的真身也將繼續沈睡。因為陛下選中的肉身已經在命運指引下來到冥界,陛下將借用他的肉體進行直接統治。”

於是貝瑟芬妮徹底沈默了。

………………

…………

……

珍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漂浮在齊腰深的水中,眼前懸垂著無數深綠色的藤蘿,粗的、細的、直的、彎的縱橫交錯。展眼向前望去,水天交接的遠方一片朦朧霧氣,辯不清東南西北。

珍妮看見那些藤蘿的形狀,不禁聯想到悒雲杖。悒雲杖的外觀也是深綠如藤,這使她隱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水色深如碧玉,雙足探不到底,珍妮一手攀著藤,試圖撥開障礙物向前移動。重重花葉阻擋,光線十分幽暗,四周萬籟俱寂,卻有不知從哪裏傳來滴水的聲音,叮咚叮咚,似乎在有意給她指路。

珍妮起初並沒在意這滴水的聲音有何特別,但是隨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逼近,珍妮的心中開始莫名地發緊,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斷滴下的,並不是水,而是血!

她放開藤蘿,朝著聲音的方向奮力劃水游過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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