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十五 千門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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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滿目因誰泣,海界冥間兩茫茫。

狂飆激起紅顏怒,從此一別至斷腸。

……

這是一座很大的花園,位於奧林匹斯山與冥界之間,這裏只生長黑色的白楊和不結果的椰子樹,以及像毒蛇花紋一般鮮艷的菌類植物。如果有人試圖從這裏穿行,耳邊就會聽到毛骨悚然的嘆息聲和詛咒聲,低沈而連綿不絕,如同夢魘糾纏不息。

一個渾身披掩著層層黑紗的年輕女子坐在花園中央,身材窈窕迷人,栗金色的頭發高高盤起,形成一種絕妙的發型。半垂的面紗下微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果凍般鮮艷透明的嘴唇,令人毫不懷疑她的花容月貌。潔白柔軟的雙手露在黑紗之外,手背上紋著藍色的蜘蛛和蠍子圖案,蔥管般的玉指間輕掂著一桿華麗的水煙袋,形狀宛如靛青的蝰蛇。

在這位身份貴重的絕色美人左右兩邊,恭敬地侍立著手持致命利劍的死神達那都斯,以及掌握安眠魔杖的睡神休普諾斯———哈迪斯最倚重的兩位神使。

“休普諾斯,潘多拉那邊來報告了嗎?”黑紗美人的聲音非常年輕,如同山泉滴在玉石上。

“來了,她說一百零八個冥鬥士已經全部到齊,目前正在進行職務劃分。”休普諾斯回答,“下一步是不是幹脆讓冥鬥士們直接向聖域發動襲擊,貝瑟芬妮陛下?”

冥後貝瑟芬妮搖頭:“雅典娜的影子軍團已經潛入冥界,這時候抽走冥鬥士,等於給敵人留下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

達那都斯在一旁氣得跺腳罵道:“原以為戰神出山可以扭轉戰局,沒想到他竟然會敗在一個人類的手下!”

貝瑟芬妮冷淡地說:“沒什麽好奇怪的,別忘了雅典娜是動用奧林匹斯山的聖物裝備了自己的部眾。”

“她怎麽有這麽大的膽量?宙斯就允許她這樣胡來?”休普諾斯問。

“是阿波羅幫助了她。奧林匹斯山的眾神也有他們自己的打算。”冥後半閉著眼睛懶懶地回答。

休普諾斯一聽,有些擔心:“這下我們冥界方面已經完全孤立了。要不要向哈迪斯大人匯報一下?”

“不!為了集中力量完成九星連珠,達成最終的勝利,哈迪斯大人的真身一直處在入定狀態,絕不能用這樣的小事打擾他。”

黑紗美人不容置疑地說道,一面略略垂下細長的脖頸,親吻了一下水煙袋的蛇頭,優雅地吐出裊裊的煙霧,忽兒藍,忽兒黃,忽兒紫,又忽而青灰。

達那都斯忍不住小心翼翼提出疑問:“如果那群非人非神的家夥一個個都象對付戰神那樣動不動搞魚死網破,我們怎麽做?”

冥後用細長的指甲沾著煙霧,在空中勾劃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形。

“在擁有宇宙碎片力量的人類當中,還有一個叫做珍妮的女孩子,目前正困於海底的千門陣中,沒有和雅典娜的影子軍團在一起。”貝瑟芬妮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個珍妮雖然也是聖鬥士,卻一直對雅典娜極度不滿。我來試試,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讓他們自相殘殺……”

她輕啟朱唇,一口氣將煙霧的人影吹散到徹底不見。

……

太平洋海底深處。

在藍色石子的小路盡頭,孤零零矗立著一扇拱形的白色石門——與其稱為石門,倒不如說是石碑更象些,因為這門的四周沒有墻和其他任何輔助建築。石門之後不遠處,就是渺無邊際,蒼蒼茫茫的墨色大海,在這峽谷的終點,再也無法多前進一步了。

珍妮疑惑地繞著石門仔細打量了一圈,它的樣子非常古老,邊緣隨處可見滑膩的青苔。當她繞回到石門正面的時候,像是受到感應似的,旋轉的石門忽然啟開一條細縫,從門縫中射出一毫狹長的紅光。

“毫無疑問,只要邁進這門就會到達另外一個空間。”珍妮心想,“不管了,進去看看。”

她迎著那紅光走了進去。

……

珍妮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充滿暗紅色光線的六邊形房間裏,猶如一個巨大的蜂房。除了她剛剛進來的門,眼前一左一右各有兩扇小門,其餘三面墻則掛著繪有夢幻般史前生物的裝飾畫。

兩扇小門形狀相同,只是顏色一白一黑,珍妮隨手走進了白色的小門。

第二間房屋也是六邊形的,室內呈橘黃色,墻上的裝飾畫繪著各種說不清是武器還是農具的器物。左右兩邊的門顏色一致,但是一個高而窄,一個矮而寬。珍妮走了右邊的門。

這次她又進入了另一個海藍色的六邊形房間,墻上的畫則換成了莫名其妙的象形文字。這個房間的兩扇門形狀相同,但是一個是橡膠做的,另一個則是白鐵的。珍妮走進了白鐵的門。

……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珍妮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穿過多少房間和門了。她只曉得這些門每個都不一樣,形狀、材料、大小或者顏色千差萬別。打開一扇門就會有新的門出現,迫使她不得不無窮無盡地走下去。

……

“不對……這樣隨心所欲地選擇出口,可能永遠也走不出千門陣。”珍妮開始思考,“雖然我有進入迷宮的願望,但走出迷宮的願望還不是很明確……”

這時候她來到了一個淺紫色的房間,三面墻上布滿各類幾何圖案,面前的兩扇門,一個上面畫了很多白色的葡萄,另一個則是藍色的蘋果。

珍妮盯著門一動不動:藍色的蘋果她從沒有見過,白色的葡萄卻見過一次。

那是在與美斯狄逃亡小阿斯卡魯特的途中。一天晚上,他們路過一處果園,園中的葡萄結著累累果實,在月光下玲瓏剔透,晶瑩潔白,仿佛冰雪雕刻而成。

美斯狄顯得很高興,他拉著珍妮在果園中穿行,告訴她這叫夜光葡萄,是葡萄中的精品。

“這種葡萄一定要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采摘,不等濃霜褪盡就直接拿去釀酒,會像冰縫中的甘泉一樣清醇可口。”美斯狄興致勃勃地介紹,“咱們繼續往前走吧,肯定會看到很多忙著收葡萄的人,可以幫助他們幹快一點。”

珍妮有些不解:“你怎麽會對葡萄那麽有研究?”

他笑著回答:“因為在我的故鄉,到處都有這樣成片的葡萄園啊。”

那一次,他們幫果園主人忙了整整一夜,拎著滿載葡萄的沈重筐子,像普通的農家孩子那樣跑前跑後,卻一點也不感到勞累和乏味。美斯狄第一次向珍妮談起自己的家鄉,他講述了法國南部的美麗天空,山丘上的迷疊香花叢,終日婉轉的雲雀和夜鶯,還有潔凈得連沙灘附近都透著深深藍意的海水。

珍妮聽得一臉神往:“不知何時能夠親身見識……”

“沒有問題。”美斯狄笑眼彎彎,“等聖戰一結束,我就立刻帶你去那裏。”

長久以來他們一直過著沈重而嚴肅的生活,像這樣既充實又快樂的時光,一生也沒有碰見過幾回。

“帶你去那裏……哼哼……”珍妮心中說不出滋味,她拋開思緒,推開畫著葡萄的門。

下一個房間的兩扇門,一扇門是壁爐蓋子的形狀,另一扇門的造型很像一面花型的鏡子。珍妮走進了鏡子門,因為她想起了回聖域的第一天,美斯狄從窗口扔下去的那個小梳妝鏡,和這門的外型一模一樣。

再下一個房間,是兩扇完全相同的門,一個懸掛著雪白的薄紗,另一個則蒙著墨綠的絲絨。

看到飄動的白紗,珍妮的臉不禁緋紅起來,這是與某些特別旖ni溫柔的記憶有關的場景。她趕忙打散念頭,從懸掛白紗的門穿了過去。

這之後每次遇到的選擇,總是有一扇門能夠引出關於美斯狄的回憶。一個茶晶色的門把手,使她想起了裝滿色拉油的小瓶———美斯狄就是用這個偏方,將珍妮額上那個被彌卡爾弄出的大青包搽好的。一個桃紅色的對襟圖案,使她想起了美斯狄為了搭救自己而男扮女裝的那次冒險。而一段發出彩虹色光芒的門楣,更是勾起了她對光之橋的回憶。

……

不知不覺中,珍妮眼前晃動的全是美斯狄的影子:走在路上的他,站在雨中沮喪的他,手托腮望著自己發呆的他,一句話沒說明白而發急的他,被大夥尋開心耍得團團轉的他,滿臉疲憊卻仍然掛著微笑的他……

點點滴滴,飄灑如雨絲,交織成看不見的大網,將她整個罩住,無力掙紮,越纏越緊。不知何時,珍妮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好累啊……原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渴望~~~~是想要回到他的身邊。”

珍妮哭了很久,哭完之後便下定了決心。

她開門的速度越來越快,門上的暗示也越來越明顯,有的甚至就是白銀聖衣外形的一部分。珍妮心裏已經非常知道,照這樣的選擇走下去,最後她將會到達什麽地方。

……現在,在她面前的兩扇門,一扇淡淡如人體膚色,從上方懸垂著許多灰綠色的藤蘿。另一扇是泥土的顏色,門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

直覺告訴珍妮,這裏大概是最後一道門了。

珍妮站在房間中央仔細思考了很久,似乎這最後的圖案,都與美斯狄沒有直接關系。

“開白花的門,倒是很像聖域的墓地……但墓地是屬於所有聖鬥士的,個人暗示很模糊。至於另一扇門,實在……”珍妮努力回想著,忽然記起:那個把自己從酒神手中救下的海底怪客,他那頭發垂在臉上的樣子,像極了這扇門的布局。

“咦!!這,這岔到哪裏去了……”珍妮懊惱地拍著自己的頭,索性盤腿坐下來,繼續苦苦冥想。

直想得瞌睡勁都上來了,仍然毫無收獲,反而那個海底怪客的身影,越來越近,揮之不去,迷迷糊糊之間珍妮甚至感覺一伸手就能夠觸到他臉上的頭發。

“欠了你的救命之恩,就在這個時候幹擾我嗎?”珍妮自嘲地苦笑,“我發誓一定會找機會報答你的,即使報答不了你,也會幫你實現一個心願,放心啦……”

她從地上站起身,走到有著白花的那扇門,推開了它。

……畢竟,它和聖域還有些許關聯。

……

珍妮楞住了。

自己竟然是站在一塊巨大的沼澤中央,到處飄蕩著灰蒙蒙的濃霧,安靜得象是發生兇殺案的清晨。

空蕩蕩的天地之間不見半個人影。珍妮大聲喊著美斯狄的名字,回答她的卻只有自己的回音。

千門之門驀然消失於她的身後。

她只好嘗試地在淤泥裏小心移動。漾起的水波使沼澤邊緣簇生的灌木叢開始晃動,如同張牙舞爪的黑色龍蝦,並發出一陣陣夢囈般的嘆息和詛咒。

身為女戰士的珍妮自然不會被這樣的把戲嚇倒。她低著頭從浮動的草皮中尋找出相對堅實的地面,一步步向岸上靠近。

可是,不知道怎麽搞的,她的心情卻越來越沈重,一陣陣絕望和悲哀的感覺,不斷湧上心頭。

“好奇怪……我經歷過的痛苦和打擊也不少了,這麽消沈的情緒還是第一次,是怎麽回事呢……”

她的行動越來越遲緩無力,腳下突然一滑,跌進不斷冒泡的泥水裏。

珍妮沒有掙紮,聽憑身體緩緩下沈,一死百了的想法已經占據了她的整個心思。

突然,一根深綠色的手杖伸到她的面前。

“快點抓住它!不要被憂愁沼澤迷惑了!”岸邊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憂愁沼澤?”

“是的。”那女子點頭,披拂著的黑紗被風吹起,露出白皙動人的面容和栗金色的長發。“這裏的霧氣會銷蝕人的意志,將絕望的情緒註入你的心靈。所有死在這個沼澤的人,都不是因為無能為力,而是自己放棄了求生的願望。”

“原來如此。”珍妮恍然大悟,於是連忙伸手抓住了黑衣女子的手杖。

……

梳洗幹凈的珍妮從浴室裏走出來,穿上一件蓮灰色的浴衣,濕漉漉的金發披灑在身後,一直懸垂到膝部。

黑色服飾的女子在環形的長廊裏等她。

空空的庭院中看不到一絲美好的色彩,只生長著一叢叢高大的排骨花,巨型的葉子經脈間條條鏤空,泛著烏青色的光澤,就象醫學研究室的骨骼標本那樣。

黑衣的金發女子斜靠在一張做工考究的象牙床上,半閉著長長的睫毛,慵懶地吸著手裏的水煙袋,一縷紫色的煙雲隨著她的呼吸在櫻唇榴齒間裊裊飄蕩。

看見珍妮微微驚奇的目光,女主人歉意地笑了笑:

“好女孩是不應該抽煙的,別學我,一旦……就再也無法擺脫了。”某種難言的無奈在她眼睛裏一閃而過。

她邀請珍妮在象牙床對面的一張軟椅上坐下,並且告訴珍妮:此處是奧林匹斯山附近的一處秘境,自己是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神祗的親眷,一直隱姓埋名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請問,最近您有沒有看見一隊人經過這兒?”珍妮問,將美斯狄等人的外貌描述了一遍。

黑衣女子搖搖頭。見珍妮微皺起眉毛,她關切地問:“怎麽了?需要我幫忙嗎?”

“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這件事太離奇,不知從何說起。”

長久以來,在珍妮的生活裏一直缺乏可以相互交流心事的同齡女伴。雖然有繪梨衣與芙瑞婭先後出現,但那種情形下,也是珍妮替人排解的時候多,向人傾訴的機會少。而眼前這位少年佳人,盡管她的嗜好和審美有些獨特,但是那份高貴與誠懇,加上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使珍妮很快產生了一見如故的親切感覺。

傾談之間,珍妮不知不覺把所有埋藏在心中的苦悶和疑慮都告訴了新朋友。

“……我以為出了千門陣就會和他們重逢,沒想到……”珍妮嘆了一口氣。

黑衣女子凝眉沈思了一下,說道:“從另一個空間落入憂愁沼澤,往往意味著你心中最牽掛的那件東西,發生了很不幸的事情。”

“真的嗎?”珍妮的臉色變了。

“看一看就知道了。”黑衣女子起身離去,不一會從房間裏出來,手裏多了一個細長的花瓶。

她微微傾斜瓶身,從裏面流出銀白色的液體。

珍妮很詫異:“您也有天星水銀?”

“是呀,這種物體一般神族或多或少都有些。”黑衣女子回答,一面將水銀緩緩註入那桿水煙袋,從容不迫地吸了一口。

……大團月光般的雲霧升到半空,漸漸膨脹開,澄清的煙波中顯現出倒影般的景象。

那正是我們在二十一卷中曾經目睹過的景象。

而且,珍妮看到的更多,更長。

看到那些白銀聖鬥士們被鎖鏈錮緊手腳,強灌下劇毒;

看到他們變成可怕的怪物,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地牢;

看到大地上一塊塊樹立起宣告他們已經死亡的墓碑;

看到美斯狄被酒神勒住頸部倒拽於地上;

看到他拼命掙紮著沖向紗織,帶著充滿悲憤的吶喊……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怪不得日冕戰士們會聽到那種關於聖域的傳聞,怪不得酒神要奉紗織之名對自己步步追殺,怪不得海底相逢美斯狄非但不肯相認反而催促自己快走,陰謀的羅網原來是這樣張開的!!

珍妮的雙頰如同血光照映般通紅,胸口疼得幾乎爆裂,身體裏已經一半是怒火一半是淚水。

“ling辱這樣的部下,就是在ling辱盡職、ling辱信任、ling辱忠誠。對於一個領導者而言,這決不是沒什麽大不了的罪行。”她強行咬碎和咽下牙關間的無數詛咒,“城戶紗織,不殺你我誓不為人!!”

……

貝瑟芬妮派人給珍妮的房間送來大束的花朵,那是真正的鮮花,有著柔嫩嬌艷的花瓣和令人安寧的芳香,完全不同於她自己庭院裏栽種的腐草。

對方的關切之情不言而喻,珍妮非常感動。

在會客廳裏,兩個女孩子就目前的形勢交換了看法和建議。

“請告訴我,怎樣才能引發宇宙碎片的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珍妮目光如炬,“只要能救出他們,即使要我去喝天星水銀也沒關系。”

貝瑟芬妮搖搖頭:“不行。喝下天星水銀你就毀了,別著急,我可以幫助你。”

她拿出那柄將珍妮救出沼澤的手杖。

“每一位神祗都有代表自己權力象征的信物,同時也是自由釋放bigwill力量的武器,就象雅典娜的是奈姬,波塞冬的是三叉戟那樣,這柄悒雲杖,就是我的信物。”她將權杖遞到珍妮的手裏,“只要我將它授權於你,就可以啟封你體內的力量,並通過手杖安全地釋放出來,不致像你的同伴那樣遭受非人的痛苦。不過你要記得歸還給我,否則我就非常慘了。”

珍妮低頭端詳悒雲杖,只見它的外型很象一支精致的長發簪,尖銳處閃耀著星星一樣晶亮的光芒,周身則深綠如藤,頂端裝飾著雨滴形狀的寶石墜子。

她遲疑了一下,又遞了回去:“抱歉夫人,這麽重要的東西,我不能拿。”

“不拿著一個對等的物品,你如何去對抗雅典娜的黃金杖?”貝瑟芬妮笑道,“何況,我有十成把握相信你是個講信義的人,你就不必顧慮那麽多了。”

“可是,萬一受到損壞……”珍妮還在猶豫。

“損壞的事情從神話時代就不曾有過,因為誰也承不起那樣的後果。”貝瑟芬妮耐人尋味地回答。

她將自己的掌心與珍妮的掌心上下相合,口中低吟出一串神秘的呼喚,於是周圍刮起了五色的旋風,無數流螢般的光團在珍妮四周飛舞。

一陣暖意傳遍了珍妮的身體,如同暮春三月的陽光。她那美好的肌膚仿佛是用顏色最淡的琥珀雕刻而成,煥發出聖潔的光彩。連同另一只手裏握著的悒雲杖,也燃燒出寶石般的綠光。

至此,最後一個擁有宇宙碎片的聖鬥士也被正式開光。

……當珍妮離開此地踏上回歸聖域的漫漫路途之後,貝瑟芬妮站在灰霧濛濛的花園裏,低聲喃喃自語:

“親愛的媽媽,我沒有欺騙人……只是挑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有選擇地告訴她一些殘酷的真相,這不算違背您的教誨吧~~~~”

……

……

與此同時,白銀聖鬥士們已經順利降落到冥界。

關於冥界的景象,筆者不想浪費時間去做累贅的形容,因為人世間早已有了無數最生動的傳說和描述,每個人都知道,那裏並不僅僅只是個荒涼世界。

在那裏,即使有少許光線,也是為了襯托黑暗的強大;即使能夠看見生命,也是為了讓它在死亡的陰影下顫抖;即使給你一個希望,也是為了把它變成絕望。因此,在荷馬史詩中,即使最偉大的英雄死後來到冥界,都會變成影子一般軟弱卑怯的陰魂。

美斯狄他們落下的地點,是在一大片布滿洞穴的巖石荒原。重力的方向不是一致向下,而是從中空指向巖壁表面,所以他們可以很輕松地從地上走到墻壁再從墻壁走到天花板,然後從旁側的孔穴穿行到另外一個巖洞中。

查點完人數之後,白銀聖鬥士們先開了一個臨時會議。

禦夫座的加比拉認為:“在哈迪斯的領地走動,隨時都會遇到大量的敵人。另一方面,我們的人馬如果有了損失,卻無法得到後繼補充,所以要盡量避免無益的戰鬥。”

“一場都不打肯定是不可能的。”地獄犬座達狄說道,“但是只要一交手,我們的人數劣勢就會立刻顯露,那豈不是必敗無疑?”

巨犬座史裏烏回答:“這個好辦——要求每個人死之前必須殺掉十個敵人,一百零八個冥鬥士還不夠殺的。我年紀最大,我來帶這個頭好了。”

“說這樣的大話只好過嘴癮罷了。”天箭座德裏密很不以為然,“總得拿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他用胳膊捅捅身旁的美斯狄:

“餵,你在想什麽心事?發表一下意見吧。”

美斯狄從沈思中擡起頭:“人數少的群體,想要發揮出最大實力,嚴密的組織分工是不能缺少的。所以我還是那句老話,凡三人以上的行動,必須有一個頭領。”

“有道理,那麽還是你來當這個頭領吧。”幾個同伴說道。

美斯狄冷冷地回答:“錯了!當我們十二個人的頭兒,必須有一定的德望,思考問題深遠周全,而且相對年長,我一條也不符合。如果亞路哥還活著,或許他是最合適人選,不過現在我推薦巴比倫。”他繼而轉向史裏烏,“餵!那個年紀最大的,你來坐第二把交椅。”

大家對他後面那個提議感到有些意外。巨犬座史裏烏,當年曾經帶著銀蠅座狄奧和武仙座阿魯傑狄兩位同伴趕到東京追殺星矢,不料卻在身著黃金聖衣的星矢手中一敗塗地,從此名聲非常受損。

“我??”史裏烏搔搔腦袋,“不了,我還是聽指揮的比較好。”

美斯狄並不放過:“你不是有率領不良三人組的經驗嗎,現在無非是三人的四倍罷了。”

史裏烏聽出了他的話裏深層的含義,那是給自己一個洗刷前恥的機會,他不禁鼻子有些發酸。

“好吧,那我就當仁不讓了。”

後面的排列無關輕重,依次是美斯狄、德裏密、亞迪裏安、摩西斯、凱音、撒米安、達狄、加比拉、阿魯傑狄和狄奧。

商討完畢,大家離開洞穴準備出發。

走在路上,亞迪裏安悄聲對美斯狄說:“你是不是還在擔心珍妮?別去想了,珍妮會安全的,既然女神已經承諾過。”

“再擔心也沒有用,我知道。”美斯狄嘆了口氣,“只是心裏亂得很,總覺得將發生什麽大事……”

走到最後一個洞口,頭頂上豁然開朗,一個充滿神秘、陰沈、殘酷和死亡的黑色世界展現在他們面前。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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